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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取刺 喂,你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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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不知他落到哪里去了,顺着草地,沿着山壁的方向往回找。她飞到山坡上,一转身,赫然瞧见一个白色身影结结实实躺在荆棘丛里。原本及膝高的荆棘被他压得杂乱不堪、东倒西歪。
她又担心又没眼看,还是疾步上前,随手捡起两支树枝,拨开荆棘,小心翼翼踩上去,“喂,你还活着吗?”
传来闷闷的声音:“嗯。”
鹿饮好不容易走到萧照身边,见他眉峰凝起,表情十分郁闷,像是在怀疑人生。
“哈哈哈哈哈。”鹿饮捧腹大笑,“我真的很佩服你。”
萧照难得见她笑了,心想她一路上闷闷不乐,如今终于展颜,自己这一摔也值了,嘴上却委屈道:“你还笑!”
鹿饮浅笑不止,“我拉你起来,慢点。”
他龇牙咧嘴站起来,带起很多荆棘扎在身上。鹿饮用树枝小心给他剥下大片的荆棘枝叶,还剩许多小刺扎在肉里。
鹿饮像搀着老佛爷一样,扶着他的手,二人一边慢慢走出荆棘丛,一边说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武功很好嘛!”
“我轻功一般。”萧照气短。
鹿饮笑盈盈的,“怪我,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萧照道:“想不到你轻功这么好,我以为你要寻死。”
“我只是下来给妧妧拿点药。”
萧照恍然明白。他说:“韩之洲送她回去了。”
鹿饮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先进屋吧。”
二人走出荆棘丛,萧照不再留意脚下,放眼望去,四面山崖高耸,这是个平整的山谷。眼前是大片草地,开着很多黄色、紫色的小花,清新淡雅,不远处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面前是块菜地,种了些青菜、白菜、黄瓜。远处一条瀑布从山上直下,汇成小溪。翠微山竟有如此幽静之地。
“你住这里吗?”
“这是无忧的家。”是她和无忧的秘密基地。
鹿饮带他走进木屋,房间不大,干净整洁。她轻车熟路翻出药箱,拿出镊子,边说:“愣着干嘛,脱衣服啊。”
“啊,我,我自己来吧。”
“快点,又不是没看过。”
“......”
萧照脱下衣服,摘着身上的刺,鹿饮也用镊子帮他摘。
后背的刺是最多的,其它地方摘完后,二人坐下,鹿饮专心给他挑着背上的刺。
这是一项细活儿,良久的静默无言,空气仿佛凝结,背上一双柔荑轻轻抚过,他有些报赫。
后背挑完后,她说:“转过来。”
他听话照做,鹿饮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胸前有几处荆棘完全扎进去,她用针挑破一点皮,将刺夹出来。萧照觉得自己快熟透了,紧张吞了吞口水,凝望她全神贯注,一本正经,难道自己在她眼里就只是一滩肉不成?
鹿饮蓦地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怒视着他,显然做活做恼了。
他反应过来,忙说:“不挑了,就这样吧。”
鹿饮凶巴巴:“老实待着,别动。”她蹙着眉,眼睛也酸,手腕也累,没在肉里的小刺很难夹出来,她失去耐心,“怎么没摔死你!”
萧照噗嗤一声笑了。
好在很快,“好了,终于好了。”她眨眨眼,活动活动手腕,收拾药箱。
萧照穿好衣服,“咱们回去吧,他们该等着急了。”
二人出来,踏在柔软的草地上,远处瀑布声“哗哗”不断,鹿饮低头思索片刻,然后问:“你自己能上去吗?”
萧照望向山崖,“有几处凸石可以借力,抓着藤蔓,不成问题。”
“那就好,既然你来了,路我已经带到了,上去之后沿着山路直走,到头就是。我就不回去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你不跟我们走吗?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自有去处。”鹿饮盯着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到底是个什么官,我瞅着你说了也不算。”
萧照笑,“怎么了?”
“相思门的杀手草菅人命,罪孽深重,但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真正主事的是门主和左使。除了左右二使和药师的人,其余教众皆受落魂控制。落魂是世间奇毒,中毒之人心口处会长出一根红线,每月若是不能按时服用解药,便会全身剧痛无比,三个月不服解药,则武功尽废,毒发身亡。”
“我负责每月发放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解药,但并不知道药方,正真的解药,只有门主有。除非能逼门主交出解药,否则他们只能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该死,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你做了对的事情。”
“你不明白。”鹿饮丧气道,“我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看着他们步步求生,训练那么苦,给他们治伤有时都能看见骨头。想活下来,有错吗?”
她只是觉得自己微若蝼蚁,却能扭转战局,“你不觉得,能决定他人生死,这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吗?”
萧照不敢轻易说什么,除恶务尽,不能一举斩草除根,那些杀手留着,迟早是祸患。只是看她纠结痛苦,轻轻抱住她安慰。
鹿饮埋在他肩膀,片刻冷静了些,仰头看他,“水心倦后面的树林,机关重重,遍地毒虫,外人进不去。我会让师父留在那里,你能放他们一马吗?”
“我尽力。”
“如果你敢放火烧山,我就杀了你。”二人还抱着,鹿饮的威胁毫无震慑力。
萧照柔声说“好。”
看他这样,鹿饮也没脾气了,后退两步。
“我得走了......”萧照想着父皇那一剑,觉得她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去浪迹天涯。”
鹿饮看着遍地的野花,在这无人知晓的深谷里,依然开的灿烂。她生死未卜,如何能应,又不忍心拒绝,只好敷衍道:“以后再说吧。”
萧照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到她手上,“如果你决定了,就拿着它到淮安侯府附近的红玉当铺,那里的掌柜见到此物,便会告知我。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鹿饮心中决定,要是能配出断肠散的解药,就去找他,只是并无多少把握,笑得有些苍凉,“我想想吧。”
“好,我等你。”他施展轻功,攀至崖顶。
鹿饮抬起头,看云卷云舒。
山洞中,宋妧不发热了但还是精神不济,半梦半醒,韩之洲一大早想带着她下山。卫怀瑾等人因着鹿饮和萧照一夜未归,担心被骗,强留韩之洲做“人质”。侯府的侍卫们带着宋妧先行下山。
天已大亮,他们带的干粮吃完了,在相思门地界,不敢随意走动,只好躲在洞中,面面相觑,心中不安。韩之洲悠然自若,劝大家稍安勿躁。
萧照从山谷上来,悄然飞到山顶查看一遭,便立刻赶回山洞。
众人急忙站起来,张卯道:“他奶奶的,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冲上去了。”
萧照道:“我去探路了。前面直走,两个岔路口都向右拐,就到相思门正殿了。左边是悬崖峭壁,死路。”
罗玉扬道:“既然如此,咱们别再往前走了,人多万一被发现。还是下山早做准备。”
卫怀瑾道:“好。”
张卯道:“也好,咱们清明再见!”
第二天,鹿饮换了身衣物,身轻如燕飞上崖顶。她下山后一路向南,策马半日,来到武林盟主顾唤山府上。
她潜入院中,悄然伏在树上。
一个白净的男孩在庭院练剑,他稍微有些胖,动作滞涩,显然招式不太熟练。鹿饮心想:他就是无忧的弟弟了,与她眉眼确有几分相似。
一位妇人走来,三十多岁依然美丽,保养得很好,仪态端庄,戴着两只金钗,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她手中端着一盘水果,站在一旁,语气温柔:“累了吧,我的儿,武功不是一日练成的,先吃点水果,娘刚切好的,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男孩道:“娘,你别管我,我再练会儿。爹爹说不练好这招,不让吃饭的。”
妇人心疼得直摇头,“你爹太严厉了。”
“娘,你先回去吧。”
“好,你别累着了,娘把水果放这儿,饿了记得吃啊。”她将果盘放在石桌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鹿饮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花拳绣腿,这孩子,这个笨呀,这么两招练了几百遍还使不熟练。她从白天看到了晚上,直到这少年放下剑,要转身进屋。她飞身进院,一掌打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