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盛世》慕容点心

17、跳崖 不放，你有

　　韩之洲带着数名侍卫，与卫怀瑾、张卯、罗玉扬等人收拾好行装，在侯府门外整理马鞍。
　　冬藏站在萧照身边，一直偷瞄鹿饮，见她专心抚摸着自己的马儿，与萧照全无眼神交流，仿佛公子在她心里，还不如面前的马重要，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公子得加把劲儿了。
　　萧照说：“你留在侯府等我，我过几天就回来。”
　　冬藏点点头，“公子小心。”
　　宋妧挎着包袱跑来，哀怨道：“表哥，你要走怎么不叫上我。”
　　萧照严肃道：“你不许去。”
　　韩之洲也劝她：“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危险，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宋妧瞟了一眼鹿饮，对萧照说：“很危险？那我更要陪你去了。”她不由分说，自己上了马。
　　萧照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鹿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是对他们毫不在意。

　　他们一行人策马前行，鹿饮打头，一路飞奔。宋妧骑马太慢，萧照断后，他俩与众人差出去老远。
　　鹿饮根本没想起来要等人这码事，她一路都在想，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她此行不计代价，不论是非，只为除掉相思门，给无忧报仇。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抛开一切，可就是忍不住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几天后就是一场大战，必然会死伤无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
　　他们来到一个小镇，天色不早了，鹿饮在客栈前停下来，韩之洲道：“大家在此留宿一晚吧。”
　　江湖中人赶了一天路，倒还习惯，个个利索地下马，走进客栈。韩之洲留下来等萧照、宋妧二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跟上来。宋妧额上见汗，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跌倒。萧照扶住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之洲道：“姑娘要是身体不适，在下命侍卫护送你回去。”
　　“不要。”
　　萧照故意板着脸，“这一路都是这个速度，我们不是在游山玩水，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你。”
　　韩之洲压低声音：“是啊，郡主金枝玉叶，何必跟着我们受罪。”
　　宋妧坚决道：“我能行。”然后摇摇晃晃走进客栈。
　　萧照看着她的背影，疑惑道：“你说她这是较的什么劲儿？”
　　韩之洲心知肚明，却笑着摇了摇头，“小女孩的心思我哪儿懂啊。”

　　众人各自在房间歇息。夜晚，叩门声响起，鹿饮开门。
　　萧照站在外面。
　　她堵在门口，“何事？”。
　　萧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刚买的金疮药。”
　　她接过，“多谢。”
　　“你累不累，咱们出去转转，今晚月亮特别好看，是金色的。”
　　“没心情。”
　　“你后悔了，帮我们？”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如何把虎符带出来的，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
　　“你让我进去吧，我再给你输些内力，会舒服些。”
　　“请进......”
　　萧照长舒一口气，“我以为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鹿饮一脸茫然。
　　“没事。”
　　二人坐在桌前，萧照单手握着她的手腕脉门处，真气缓缓送过去。鹿饮舒服的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真气依然源源不断，萧照面色如常。
　　鹿饮心想：他年纪轻轻，内力如此浑厚，只怕放眼整个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却几次伤于她手......自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命了，又何必给他希望，让他误解。她想到此处，猛然缩回手，“我好多了。”
　　萧照柔声道：“那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走后，鹿饮想去看月亮了。今天是月圆之夜，下个月圆之夜，她就看不到了。
　　她一人跑出来，街道很安静，一轮圆月褪去金色，是夺目的银白色。
　　她有些遗憾，刚才月亮还是金色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没了。旋即又想，总会再有金色的时候，月亮真好啊，长长久久的，我没了，它还在。

　　第二天清早，宋妧没料到自己是第一个起的。她在大堂慢悠悠吃过早饭，左等没人下来，右等没人下来，不禁骂道：“这群懒猪。”
　　昨天她太累了，一到客栈，沾床就睡，一觉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她担心萧照不等她就走了，也不敢回去再睡，等着无聊，到马厩转了一圈。瞅着自己的白马，小心思一动，放跑了它。
　　片刻后，众人睡眼惺忪下楼，备好干粮，去马厩牵马。
　　萧照翻身上马，宋妧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说：“我的马跑了，我要和你同乘一骑。”
　　萧照四处看了，这里并无多余的马，“好吧。”
　　鹿饮走过来，面若冰霜，“不行。”
　　宋妧问：“为什么不行？”
　　“两个人太沉了，长途跋涉，马会受不了的。”
　　“那怎么办？”
　　鹿饮长哨一吹，很快宋妧的白马“哒哒哒哒”自己跑了回来。
　　宋妧十分震惊、万分沮丧。
　　鹿饮骑上自己的马，对她说：“走吧。”
　　宋妧垂头丧气，“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鹿饮轻笑，“快了。”

　　一行人骑行半日，来到齐家镇。大家弃马，走上翠微山。
　　依旧是鹿饮打头，萧照断后。山路蜿蜒崎岖，他们走得不快。到傍晚，宋妧突然晕倒了。“妧妧。”萧照接住她。
　　众人围上去，鹿饮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见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脉象虚浮。
　　萧照问：“怎么样？”
　　“应该是普通的风寒，可能是累着了，需要好好休息。”鹿饮说，“前面有一个山洞，先进去吧。”
　　若是平常，鹿饮作为医者，出门身上会备着药的。可她这一趟，不计生死，哪顾得了那么多。她从相思门出来时，内力没恢复几成，担心遇到歹人劫了虎符，身上带的全是淬了毒的银针暗器。
　　萧照抱着宋妧，众人都跟着进了山洞。
　　侍卫们拿出毯子铺在地上，萧照刚要把宋妧放下，她睁开了眼睛。萧照坐下，依旧抱着她，“妧妧，你醒了。”
　　鹿饮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宋妧迷迷糊糊地说：“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照道：“别胡说。”
　　宋妧使劲儿在他怀里蹭蹭，软糯道：“我好冷，你抱着我。”
　　萧照想她烧糊涂了，“我抱着你呢。”
　　这里除了张卯、罗玉扬两位前辈，其余皆是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她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嘤嘤娇语，原本白皙盛雪的肌肤泛着粉红，微微扭动着身躯，令人血脉喷张。他们觉得尴尬，不再围成一团，各自退远了些。
　　“这里缺医少药的，真不该由着你的性子胡来。”萧照把她当亲妹妹，全然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十分火大，憋着火想骂人。

　　鹿饮看着这一幕，忽觉气血翻涌，难受得厉害。她走出山洞，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猝然吐出一口鲜血。她有些慌神，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
　　她体内真气乱窜，心绪难平，跳到一旁的寒潭里。
　　凉水一浸，她冷静下来。
　　罗玉扬留了个心眼，担心鹿饮跑了，偷偷追出来。远远瞧见她泡在一汪潭水中，生怕她把衣服脱了。非礼勿视，他回到山洞。
　　山洞内，韩之洲说：“她病得这么重，不能耽搁，此事非同小可，我送她回去。”
　　张卯道：“夜里不安全，这位姑娘若是风寒，倒也不打紧，等天亮再走，较为稳妥。”
　　卫怀瑾递给萧照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我派灵药，可治百病，服下有百利而无一害。”
　　萧照道了声“多谢”，给宋妧服下。
　　过了一会儿，大家吃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就地睡去。
　　鹿饮在外面待了许久，等身上的衣服稍微干了些，走进山洞。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众人都已睡下，她捡起自己落在洞中的佩剑，又走了出去。
　　萧照摸宋妧的额头，已经不烧了。他对韩之洲说：“劳烦你天亮送她回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韩之洲郑重道：“放心。”
　　萧照起身悄然跟上鹿饮。

　　鹿饮沿着上山之路独自走了许久，衣服已被风吹干。天光乍破，她走到一处悬崖边，静静看着旭日渐渐升起。
　　此处快到山顶，从断崖向下俯瞰，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一旁树木丰茂，最近的两棵大树下，两根手腕粗的藤蔓，一端牢牢绑在树木粗壮的树干上，另外一端伸向崖底，显然是有人所为。这藤蔓经过时间的打磨，变得黝黑粗糙。
　　金色的阳光漫过，翠微山真的很美。鹿饮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漠然，然后纵身跳下悬崖。
　　萧照隐藏在树后，一路跟着她。见她纵然跳下悬崖，来不及多想，立刻飞身上前，没拉住她，跟她一起跳了下去。
　　他借着下坠之势，一手拉过鹿饮搂在怀中，一手拉住缠在山壁上的藤蔓，情急之中用藤蔓绑在二人腰间，他俩就这么荡在半山腰。
　　鹿饮在萧照捞她的时候就开始挣扎，“干什么，放开我。”
　　在萧照把荆棘藤缠在二人身上的时候大喊，“啊，扎死我了。”
　　在二人荡在半山腰时已经无语了，她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山谷里回荡着她痛苦的嚎叫：“萧照，你快放开我，好疼。”
　　“不放，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谁说我要寻死了。”她向下看了一眼，距离地面还有几丈高，“你轻功好不好，自己能下去吗？”
　　“差不多吧......”
　　“放开我，我只能自己下去，带不动你。实在不行你就顺着荆藤慢慢下来，总比摔死强。”
　　萧照把缠在二人身上的藤蔓解开。鹿饮施展轻功，飞到崖底，稳稳落在草地上。她仰头大喊，“下来吧，小心点。”叫喊声回荡在山谷里，也为了让萧照感受一下深度。
　　萧照松开藤蔓，纵身一跳，落在山坡上，没站稳，沿着斜坡滚了几圈，滚到一片荆棘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