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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议事 你不认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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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策马赶来,看着门匾上“侯府”两个大字,终于到了。大门紧闭,门口除了数名守卫并无旁人,宴会已经开始,她日夜兼程,还是来晚一步。
她翻身下马便往里闯,看门的守卫横剑拦住她,“哪儿来的叫花子,快走开。”她途中换了身粗麻素衣,脸上抹了几道黑,一路风尘仆仆,眼下确实有几分乞丐样。
“让我进去,我是来贺寿的。”
守卫睨她一眼,“那你可来晚了,贺礼带了吗?”
鹿饮摇头。
侍卫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她。
此路不通,她不再纠缠,牵着马走远了些,顺着围墙绕了半圈,走到一棵大树下,借着树叶遮挡,纵身跃上围墙。正好瞧见院内许多人站起来,神色愤慨激昂,质问萧照虎符的下落。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飞身而下,落在萧照身边,将虎符拍在桌子上,厉声道:“谁说虎符丢了!”然后晕倒了。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萧照大惊,接住她,打横抱起,问向一旁的韩修瑞:“府上可有郎中?”
韩修瑞立刻吩咐管家:“老丁,快去请郎中。”他快步走到萧照身边,收好虎符,“二位随我来。”
萧照抱着她快步穿过众人,冬藏和宋妧也跟了上来。
韩修瑞领着他们来到客房,萧照小心翼翼把鹿饮放在床上。
宋妧问他:“表哥,这是谁呀?”
韩修瑞听郡主唤那人表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忙跪下道:“参见殿下,臣适才没认出您,多有怠慢,还望殿下恕罪。”
宋妧自知失言,为时已晚。
萧照扶起他,“韩伯伯,上次见你是十几年前了,你认不出我很正常。”
“是啊,您那时还是个小娃娃,现在长这般高了。”韩修瑞有些欣慰。
这时管家老丁领着一位青衣素袍的中年郎中进来,郎中放下药箱,给鹿饮诊过脉,说:“这位姑娘内里虚空,劳累过度,加之心绪不平郁结于心,需要精心调养。所幸并无大碍,我开付方子。”
他到桌前写下药方,然后交给老丁,“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饭后服用。”
韩修瑞吩咐道:“快去煎药。”
老丁应是。
郎中背起药箱,众人道了“多谢”,管家与他一同出去了。韩之洲推门进来,“父亲,那些江湖义士都安置在别院了,可算是消停了。”
韩瑞瑞道:“快来拜见大皇子。”
韩之洲一惊,便要行礼。萧照打断他,“不必多礼,我初入江湖,想低调行事,你们就当我是个无名小官吧。还有妧妧也是,安全起见,郡主的身份不要公开。”
韩家父子称是,韩修瑞道:“殿下一路辛苦,先歇歇,我为您准备房间,咱们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萧照看了眼昏睡中的鹿饮,“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陪着她。”
韩家父子对视一眼,没多言出去了。
宋妧不死心又问:“她是谁呀?”
“你不认得她了?”
宋妧探在床边,仔细瞅了瞅,摇摇头,“我见过她吗?”
萧照心想:母后对阿珏另有所图,若是知道她还活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多一人知道阿珏的身份,她就多一分危险。妧妧又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于是说:“你没见过,我记错了。这是我前些日子结交的一位江湖朋友。”
“哦。”宋妧磨磨蹭蹭,但看那人昏迷不醒,自己呆在这里也没甚意思,便出去了。
此刻房内只剩鹿、萧、冬藏三人。冬藏早就发现了,这位姑娘的容貌。他知道公子一直在找人,画了许多张画像,让小枫他们找画中之人。这位姑娘的容貌,与画像中一模一样,就是脸脏了些......
“公子,”他一开口,瞬间想哭。
萧照笑得特别温柔,“是啊,冬藏。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找到她了。”
冬藏哽咽着点点头。他家公子在出岫峰清修多年,每天就吃点白粥,除了看书悟道打坐练功,也没其它事做,真怕他哪天就羽化登仙了。只有牵扯上这位姑娘的事,他才表现得像个凡人,有喜怒哀乐、求而未得的普通人。
萧照凝望鹿饮,自顾自说道:“但是她不记得我了。”
“这样也好。”他看向冬藏,“帮我打盆水来,我给她擦擦脸,也清爽些。”
“好。”冬藏出去。
鹿饮昏睡中并不安稳,仿佛陷入梦魇一般,表情痛苦,一直出汗。萧照给她擦干净脸,见她面色苍白,陷入了深深的懊悔自责:自己让她将虎符带出来,本意是逼她离开相思门,却害她受了伤,是他太托大了。
管家送来了药,萧照喂她喝药,喂不进去,叫也叫不醒她。他握住她的手,真气缓缓渡过去。
鹿饮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是,有什么压在她的胸上。她睁开眼,卧房清逸雅致,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并不刺眼,现在应该是早上。她微微起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呼吸均匀,应是睡着,只是这人的手搭在她胸前。
“是他......”这种尴尬的局面,鹿饮只好装睡,越来越觉得这只胳膊怎么这么沉,千斤般压在她胸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暗自气运丹田,亏空的内力忽然变得澎湃有力,好舒服,呼吸也有劲儿了!
片刻过后,萧照醒了,下意识感受手中这个触感是什么,他捏了捏,柔软有弹性。他疑惑得睁开眼,抬起头,吓了一跳,猛得抽回手,站起来后退一步。却将身下凳子碰倒,实木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惊魂未定,小脸发烫,想到昨晚鹿饮呓语连连,在睡梦中哭了好几次,自己心疼得拍着她胸口安慰,那时是隔着被子的。哪知后来他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鹿饮将被子蹬到脚下,就成这样......
萧照这才发觉自己就这么趴在床边睡了一夜,浑身酸痛。刚才椅子倒地的突兀声响没吵醒鹿饮,他上前去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鹿饮适时睁开双眼,好像刚醒一般,萧照收回手,小心观察她脸色,“你好些了吗?”
“嗯。”她很自然坐起来,仿佛无事发生,穿鞋下床,缓缓地说:“这是哪里?”
“侯府。”
敲门声响起,二人同时说:“请进。”
韩修瑞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他身后跟着一名小丫鬟,手上捧着一叠衣服。鹿饮看他反应,一摸自己的脸,果然一点灰都没了。
萧照向她介绍:“这位是淮安侯。”
韩修瑞中气十足道:“姑娘高义,舍命送来虎符,我们都非常感谢你啊。”
鹿饮看萧照一眼,“啊,哦,不用谢我。”
“姑娘换身衣物,到议事厅吧,大家都在等你们。”说完便出去了。
丫鬟捧着衣物,要服侍她穿,鹿饮统统接过来,“谢谢,我自己穿就好。”眼下不方便乔装,她问:“有帷帽吗?”
“有的,我去拿,姑娘稍等。”丫鬟出去后,萧照还不走,“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鹿饮想了一下,“我去。”
萧照点点头,出去了。
各派武林中人在议事厅用了早茶,边吃边聊,一团和气。
韩修瑞进来,萧照和一位戴着帷帽的姑娘紧随其后。
“侯爷。”众人站起来,对他抱拳施礼。
韩修瑞到首座坐下,萧照挨着韩之洲坐在一侧。那位姑娘走到萧照身后站定,双手抱着剑,全程一言不发。
众人望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韩修瑞道:“大伙儿快座吧,可有韩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众人道:“哪里哪里。”由着那姑娘去了,说起正事。
卫怀瑾道:“侯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兵,有需要的地方,我等责无旁贷。”
韩修瑞道:“待淮阳军稍作整顿,过几日便可出发。诸位在我府上小住几日,到时同去便可。”
玉衡派掌门罗玉扬道:“不了,我要回去叫上众弟子,咱们在半路汇合吧。”
卫怀瑾也说:“我派一百余名弟子会在翠微山下等着各位。”
江湖中人做事不拘小节,全凭一股热血,只等淮安侯定个日子,便迫不及待拍桌要走了。
鹿饮见此情形,忍不住开口:“相思门已经知晓朝廷要派兵围剿,怎会不早做打算。如果你们攻上翠微山,他们提前设下埋伏,埋好炸药,那你们到时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韩之洲道:“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卫怀瑾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相思门已经知道了?”
“因为我是相思门的人。”她淡淡道。
众人皆惊,有几人拔出了剑。
韩修瑞解围道:“大伙不要忘了,昨天是她送来的虎符,岂会害咱们。”
张卯说:“谁知她是何居心。”走上前打量她,鹿饮拿剑隔开,冷冷道:“你离我太近了。”
张卯愣在原地,又听卫怀瑾道:“唐突姑娘了,只是姑娘容貌都不给我们看,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鹿饮顿了一瞬,她只是想低调行事,不过如今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又有什么要紧。她揭开面纱,露出清冷姣好的面容,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陷入从未有过的寂静。她就知道会这样......
萧照回头看她,只见她眼底一片肃杀之气,较与他上次见面时,气质全然不同,不知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你们可以不相信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白白送死。我知道一条小路,从齐家镇直上翠微山,不过地势复杂,山路狭窄,有几处只可一人通过,马匹上不去。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张卯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相信长成这样的人儿必定是菩萨心肠,怎会是坏人。众人心里已经相信她了,只有卫怀瑾理智尚存,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鹿饮卷起衣袖,一道骇人的鞭痕蜿蜒其上,“要是你在那样吃人的地方,想要自由,不难理解吧。”
众人对她的态度瞬间转为无比同情。
萧照不知她受了外伤,心跳漏了一拍,“这样吧,我先随这位姑娘前去探路,如果可行,大家再去。”
张卯道:“眼见为实,我也要一起去。”
卫怀瑾思索片刻,“我也去。”
韩之洲对韩修瑞说:“父亲,儿子愿同去。”
韩修瑞点点头,“这样,你们先去探路,大军随后就到。咱们定好日子,清明节当天一齐攻上翠微山,如何?”
众人道:“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