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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醋意 鹿饮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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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清晨。
陈演坐于正殿之上,把玩着虎符,“风雪楼楼主查的怎么样了?”
一年轻女子容貌秀丽,端正跪于石阶下,恭敬道:“左使恕罪,我们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他这十几天每天都来,却只顾喝闷酒,口风紧得很,我们一句话也套不出来。”
“欢臣用过了吗?”欢臣是一种媚药,服下之后浑身无力,意识朦胧,更容易说真话。
“他只在外厅坐着,不方便下药。属下隐隐觉着,他像是在找什么人。”
陈演眸色更冷几分,“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清欢阁所有人,这个月没有解药。”
这名女子名叫清欢,是清欢阁的首领。她听闻此言,眸间浮起惧色,颤声道:“求您开恩。”
陈演只说了个“滚”,她深深一拜,起身离去。
清欢愁云惨雾走在下山的路上,鹿饮追上来,“等一下!”
清欢停下脚步,鞠了一躬,声音清润好听,“鹿姑娘。”
鹿饮气喘吁吁,“清欢,左使刚刚传令给我,这个月清欢阁所有人没有解药,怎么会这样,出了何事?”
相思门禁止私交,任务更是机密,清欢不敢多言。
鹿饮语气诚恳,“你别误会,落魂没有解药会很难过的,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清欢道:“前些日子,风雪楼楼主主动示好,想跟咱们合作。左使命我们好好招待,探得他的真实身份。可是他武功高强,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半月过去,我们什么都没查到,因此受罚。”
风雪楼楼主?江湖上确有这一号人物,神秘得很。清欢阁隶属于相思门,这件事在武林中是个秘密,无人知晓。左使把他送去清欢阁招待,想来十分重视他。鹿饮想了想说:“要不我去试试,能否令他开口。今夜我偷偷去,你帮我打掩护,阁中有不可信的人你先支开,要是师父知道我偷偷溜出去,非打死我不可。”
清欢见她诚心相帮,施了一礼,“好,那就多谢姑娘了,不管成与不成。”
洪福客栈,池雅间。
房门大开,好酒好菜。萧照坐在小几旁,身着玄色长衫,面色红润,唇边一抹浅笑。
鹿饮前来,抱剑倚在门框上,气鼓鼓的,“有话快说!”
萧照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姑娘请坐,在下还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特意备上酒菜,请笑纳。”
鹿饮还算受用,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用剑鞘轻挑开他衣襟,胸前剑伤已收口,浅粉色的痕迹依然十分醒目。
她坐到他对面,顺手把剑放在案几旁,“伸手。”
萧照从善如流,伸出胳膊。
她素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专心诊脉。
萧照就着这个姿势道:“在下萧照,敢问姑娘姓名。”
“鹿饮。”
“姑娘为何姓鹿?”
鹿饮收回手说:“脉象平稳,恢复的不错。”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你这问题问的,好生奇怪。我为何姓鹿?”她想了想,茫然道:“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怎么了?”
萧照垂眸,“这姓氏很少见。”他给鹿饮斟上酒,“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然后自己举杯饮尽。
鹿饮没多想,看着面前这杯酒,闻着便觉呛了。她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你还是别让我喝酒了,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萧照觉得她这个样子乖极了,正色道:“相思门夺取虎符,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你愿意把虎符还给我......”
“你让我把虎符偷出来给你?”
“正是。”
“这事儿免谈!”果然饭不是白吃的,她起身就要走。
“相思门若真造反,必会引发一场恶战,到时天下大乱,死伤无数,是你想看到的吗?”
鹿饮回过头,“可是如果我那日不偷虎符,无忧完不成任务就会被处死。你不也是要发兵对付我们吗?我从小在相思门长大,我的师父、朋友都在相思门,我不想他们受到伤害。”
萧照也站起来,直视她,“你舍命相助的那位朋友,似乎并不是真心要夺虎符,与我打斗未使全力,你当心被人利用。”
“我不管她怎么想的,也许她另有打算。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只想她好好活着。”
“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萧照语气温柔,循循善诱,“相思门门主心狠手辣,你是知道的。如果当日没有你相助,你的朋友会是什么下场?幸而她这次没事,那下次呢?如果门主成了天下共主,你觉得他会善待你们吗?”
鹿饮有些动摇,相思门教众皆受“落魂”之毒控制,刑罚严酷,她希望无忧能活得自由自在,于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作数吗?”
“我是奉皇命保管虎符、调派军队之人,在朝中自然说得上话。朝廷此次剿灭相思门势在必行,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也会尽力保全你的朋友们。”
“我想想吧,只是你别指望我。”鹿饮转身走了几步,又说:“对了,你还找狗吗?”
萧照一脸疑惑。
“你的阿珏长什么样子,是在哪里丢的,我让其它的流浪狗帮着打听打听,兴许能找到。”
“我已经找到了。”
“哦,那就好。”鹿饮正欲出门,萧照说:“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半月后是淮安侯四十生辰,届时各路江湖豪杰都会前去道贺,我在那里等你,你那天趁乱带着虎符来找我。”
鹿饮气道:“我答应你了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你才见过我几面,知道我是什么人?再说相思门又不是我说了算的,虎符是我想拿便能拿的吗?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你是知道的。”
萧照走到她面前,“凭姑娘敢只身前来见我。别人盗不走的虎符你能盗,你还能兵不血刃地将我从地牢救出来。你能在相思门这样残忍的地方有一席之地,必有你的本事。”
“你还是别给我扣高帽了,这么大的事儿,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吧。”
“没时间了,虎符现在在你们手里,我只能尽力阻拦,如果有人假冒身份成功调兵,那时就来不及了。天下苍生的安危就交由姑娘手中了。”
“萧照,你大爷的。”鹿饮逃也似的离开了。
十方街上,一座二层独楼坐落于此,豪华气派,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清欢阁。这是江南颇负盛名的文雅之地,达官显贵、文人名士汇聚于此,吟诗作对,畅所欲言。这里的姑娘吹弹歌舞相陪,卖艺不卖身,除非姑娘自己愿意。客人可以在二楼房间留宿过夜。
月上西头,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厅里灯火通明,载歌载舞,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一男子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杯的灌酒,神情多有不耐,围过去的姑娘都被他赶走了。此人便是萧溯,他好不容易查到相思门中的女子皆被派来此地,却怎么也找不到慕容珏,难道那件兵器只是巧合,并不是她做的?天大地大,她到底在哪儿?比失望、绝望更可怕的,是忽然升起的希望,又落空。
他在这里耗了半月,受够了这些文人骚客推杯换盏、互相恭维、废话连篇。他耳朵快听出茧子,带着醉意大喊:“来人!老板呢!”
清欢款款走来,俯身道:“爷,您吩咐。”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敢来糊弄本少。”萧溯把酒杯往地上“啪”的一摔,好似发酒疯,青玉质地的酒杯碎成几瓣。
清欢轻笑,“您稍等,还真有一位美人,今儿头一天见客,保证您满意。”她退至偏厅,几位姑娘正在给鹿饮打扮。
鹿饮坐在镜子前,穿了件修身的大红绸裳,腰迹大开,肩也露着,被簇拥服侍有些羞赧。清许给她描了眉,忍不住赞叹:“姑娘倾城之姿,略施粉黛就这般惊艳了。”
清斓给她梳好头发,插上一支玉簪,嘱咐道:“簪子上面淬了噬心散,危难关头可以自保。”
鹿饮点点头,蒙上面纱。
清欢对她说:“大厅右侧最后一桌,墨色锦衣,独酌男子。你将人带到楼上醉云间,桌上酒里下了欢臣。”
“好。”
鹿饮迈进大厅,走到萧溯背后停下,抬头看向清欢,确认没找错人,清欢站在二楼中庭,凭栏俯瞰,点了点头。
鹿饮走到他面前,摘下面纱。
萧溯酒全醒了,惊讶又惊喜,“真是你?”
鹿饮不知他在说什么,含糊道:“是我呀,小哥哥。”她一个转身,侧坐在他腿上,右手虚搂着他,左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到他嘴边,柔柔说道:“不知哥哥可愿到我房中,互诉衷肠。”
“好哇。”萧溯轻笑,就着她喂的这杯酒,一饮而尽。
清欢和几个姑娘远远看着,心中皆舒了一口气,这下怕是能成。
“走吧。”鹿饮欲起身,被萧照按住,“等一下。”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向门外望去。
鹿饮把他脑袋掰过来,只让他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灿烂且讨好的笑容。
萧溯一愣,心情大好,吻向她。鹿饮僵住,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拼了!她看着眼前这张渐渐凑近的脸,紧紧闭上眼睛。
突然,一阵劲风吹过,所有蜡烛都熄灭了,大厅一片漆黑。鹿饮被人强行掳走,只留下一声惊呼。众人先是一阵惊慌,确认无事后摸黑嬉笑打闹,乱作一团。有人再次点亮烛火,宾客们又装起了斯文,只有萧溯脸上一抹玩味的笑。
此处是闹市,夜间仍有行人商贩往来。鹿饮被人抱着凌空飞去,不知要到哪里,轻风拂过,月色明亮,她看清那人坚毅的脸庞,“萧照,你做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
萧照飞落于一处无人的街角暗巷,放下怀中的人,将她抵在墙角,重重吻了上去。
鹿饮来不及反应,炽热的气息压下来,动作粗暴,放肆的啃咬。她心头火气,用力挣扎,却推不开、挣不过,情急之下,从头上拔出簪子插进他肩膀,死命刺了几下,萧照疼得轻颤,却不闪不躲,继续亲她。
鹿饮攥着簪子,放弃了挣扎。他渐渐冷静下来,吻得越发温柔,过了好久,才恋恋不舍放过她。
二人皆气喘,他退开一步,凝眸看她。
鹿饮怒道:“你让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偷虎符,结果你在清欢阁寻欢作乐。”
萧照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反应过来后委屈道:“我没有。”
“那你跟踪我?”
“不是,我是跟着萧溯来的。”
“萧溯是谁?”鹿饮一头雾水。
“就是你坐人家大腿上那位,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乐意,你管我。”鹿饮理直气壮。
“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不用以身犯险。”
“真的?”鹿饮眼珠一转,问他:“那你知道萧溯是什么人吗?”
“今朝二皇子。”
“真的?”她讶异。
“嗯。”他说着,忍痛蹙眉,右手抓向左肩,一脸茫然。
鹿饮一惊,“我忘了簪子上有毒,解药在清欢阁,你得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