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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人 你还讹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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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将萧照带回来时,他早已昏迷不醒。水心倦只一间小屋一张床,她小心翼翼把他放在自己床上,解开他的衣裳:全身布满鞭痕,当胸一剑离心脏不远,身形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好看。
她仔细给他包扎好伤口,再用勺子喂药。昏迷中药喂不进去,药汁从嘴角流了出来,她急忙拿手帕去擦,“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她没办法,只能用嘴给他渡进去。
一碗药喂完,鹿饮松了一口气,好奇地摸摸他的脸、忍痛蹙起的眉、挺拔的鼻子、毫无血色的唇......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大色狼,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些。
就这么喂了两日药,萧照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却一直昏迷不醒,睡梦中也不安稳,口中念着“阿珏”。第一天晚上,鹿饮趴在床边,时刻照看他,没怎么睡。到了第二天,她有些撑不住了,重重拍了他一下,“快点起来给我腾地儿!”他却丝毫没有反应。鹿饮打量自己这张小木板床,能否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困意正浓,顾不上许多,只能先挤挤了。她翻身上床,缩在角落,一夜安眠。
这天清早,鹿饮端着刚熬好的药进屋。关于嘴对嘴喂药这件事,她已经习惯了、麻木了、不矜持了,觉得自己坐在床边,姿势别扭不得劲儿,索性把药碗放在木凳上,上床跨坐在萧照身上,一心想着快点结束这个磨人的过程。
她刚含了一大口药汁,贴上萧照的唇,努力去撬起他的牙关,他忽然睁开眼睛......
二人紧贴着面,鹿饮感受到他小扇子似的睫毛在她眼皮扫过,痒痒的。她睁开眼,费力对焦,看见他漆黑的瞳孔。
一时空气都安静了。
鹿饮慌乱中无意识地吞咽,把药咽进自己肚里,苦味袭来。她急忙爬下床,“水水水!”跑到桌前拎起一壶水猛灌,直到水壶见了底,苦味才稍稍下去。她一回味,打了个冷颤。
她向床上看去,那人纹丝未动、一脸茫然。她红着脸,“喂,你既然醒了,自己喝药吧。”
他又闭上了眼。
鹿饮急步上前,“喂喂喂,你醒醒,喝完药再睡啊!”她见萧照又晕过去了,万分无奈,一咬牙一跺脚,“本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继续用嘴把药喂完,端着碗出去了。
萧照缓缓睁开双眼。
过了一会儿,鹿饮端着清水、几个瓶罐和纱布等物走进来。
萧照撑起身子,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鹿饮高兴道:“你醒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走到床边坐下,探上他的脉。
萧照坐在床上,只穿了件干净的里衣,胸口微微敞开。他伸出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的左手,任鹿饮诊脉,右手偷偷拢了拢衣襟。一开口,嗓音沙哑,“这是哪里?”
她停顿片刻,诊完脉道:“相思门、水心倦,我住的地方。你已无大碍,放心养好伤再走吧,没人会找到这里的。”说完转身拿起个小罐子。
萧照不太好意思,又忍不住痴痴盯着她瞧,“你为什么要救我?”
鹿饮撇他一眼,放下小罐,“你可别误会,咱们没什么交情。上次你在客栈放我一马,今日我救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萧照回忆起那夜夺取虎符的黑衣人,惊讶道:“是你?我伤到你了吗?”
鹿饮戳他伤口,“管好你自己吧!”
萧照吃痛,一脸委屈。
“躺下。”鹿饮解开他的衣襟,取下纱布,暴露在空气中的剑伤红肿外翻,丝丝渗着血。她打开那个小罐子,用小勺挖出些膏体,轻柔涂抹在伤口上,随口问道:“阿珏是谁?”
萧照一怔。
“你这两日昏迷中一直叫着阿珏,她是你喜欢的姑娘吗?”
“......是我养的狗,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鹿饮也不知道自己瞎开心什么,“我可以帮你找,小动物可听我的话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响起。几条红绳从窗外延伸进来,绑在房间各处,串在上面的无数铃铛上下翻飞。鹿饮神色一凛,“有人来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一名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神色清冷,站在对岸。此人便是木离的徒弟——云在。
鹿饮施展轻功,来到他面前,热情道:“好久不见啊,大师兄,我都想你了。”
云在懒得跟她掰扯,直言:“地牢里的人都被迷魂散迷倒了,可是你所为?”
鹿饮干笑两声,“不是,真不是,我哪有那胆子,吃饱了撑的不成。你来的正好,咱们兄妹多日未见,我请你吃饭去。”
“你把人藏哪儿了,现在交出来。总比被左使搜出来强。到时人赃俱获,你想死都难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狡辩,有没有人,我一搜便知。”云在说着向水心倦走去。
鹿饮也不装了,抽出腰间佩剑,横在他面前,眼神充满警告。云在薄怒,拔剑格开,一掌将她击倒在地,飞向湖中。
所幸他这一掌没使几分力,鹿饮站起来,眼看他就要飞到小屋,急中生智,全力在石碑上拍了一掌,触动机关。顿时数十只箭矢从屋顶射出,直向对岸而来。云在上下翻飞、左右闪躲,蜻蜓点水停在湖面,前进不得。
鹿饮轻功极好,趁这间隙飞身躲过箭矢,越过他,落在屋前的架桥上。
暗箭发完,云在飞身前来,剑指着她。鹿饮执拗地盯着他,挡在门前,丝毫不动。
忽然房门大开,萧照从房内飞出来,一把扯过鹿饮,二人滚落一旁。他这一动,周身伤口裂开,血染红了白衣。
鹿饮本就摔在他身前,坐起来将他护在身后,对云在说:“你要杀他,先杀了我。看你怎么向师父师娘交代。”
生死关头,萧照却走了神。只觉得眼前这人,发丝随风而动,背影都这么好看。
云在只好妥协,“我可以不杀他,但他不能待在这里,让他马上滚。”
“他受了重伤,一步也动不得,你现在让他走,与杀他何异?”
“他多待一刻,你便多一刻危险。你当真以为,你这毒下的天衣无缝、无处可查吗?”
鹿饮还想再辩,萧照拉住她,对云在说:“我走。”
鹿饮回头,见他面色苍白、白衣染血,正欲劝阻。萧照笑了笑,柔声宽慰她:“放心吧,我好多了。”
现下也别无他法,鹿饮低垂了头。
云在说:“你从这屋子后面走,绕过后山,便能出去了。”
“多谢。”他强撑着站起来,沿着架桥绕到后方,依旧在湖中央,放眼望去是一片密林,他正欲强行提起真气、施展轻功、越过湖面,一阵铁链响动,从湖底缓慢升起一条铁质的小桥。
原是鹿饮按动机关助他。
他踏上桥,一步步向着后山走去。
鹿饮站在原地,望着萧照离去的背影出神。云在一脸孩子大了的表情,好奇问:“他是什么人?”
鹿饮收回视线,盯着湖面不理他。
云在讨了个没趣,继续逗她,“走啊,吃饭去。”
她没好气道:“大早起的吃什么饭啊!”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鹿饮当没听见,就差给他个白眼了,直盯着湖面发呆。云在也不说话了,就这么和她耗着。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云在回自己房间了。
他一走,鹿饮立刻冲进小屋,抱着一堆东西跑向后山。
萧照正要走入密林,见她跑来,笑了。
鹿饮追上他,一本正经道:“若想消无声息离开相思门,确实只有后山这一条路。这里是药师的地界,无人把守,但遍地是毒虫,地势陡峭,形成天然屏障,很少有人能活着出去。你又受了重伤,本想让你养好伤再走的。”
萧照笑意更深,“我已经好多了。”
鹿饮将香料包放到他怀里,“你带着这个,驱虫的,山里的动物们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便不会攻击你。”又把自己怀里的水囊、伤药、绳索一股脑塞给他。“哦,还有,”她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这是你掉的东西。”
萧照接过,欲言又止。
鹿饮两手空空,双臂前后甩了两下,想着应该没漏下什么东西,满意的点点头。
萧照道:“你就这样放我走了,他们会不会为难你。我知道这样说很唐突,但是你愿意跟我走的话,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鹿饮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放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已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也只能看命了。”
萧照变脸比她更快,“你盗走虎符,这事儿想就这么算了?十日后,我在洪福客栈等你,有话对你说。”
好熟悉的感觉,那晚在客栈他就是这般语气,鹿饮心想这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这次见面乖乖的样子八成是装出来的,这下原形毕露了。她梗着脖子,“我是不会去的。当初你把我胳膊掰断了,还骂我笨,我可都记得呢。”
萧照觉得她可爱的紧,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若不来,我再来相思门寻你。”
“你还讹上我了?你爱来不来,你乐意找死没人拦你。我是不会去的。你听到没有!”鹿饮生气大喊。
萧照故意不理她,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往树林深处走去。
现在一掌劈死这人还来得及么!鹿饮怒火中烧,但看他一身的血,又于心不忍,只好吃了这闷亏,低头耷脑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