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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骗子 根本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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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易柏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他所乘坐的出租车和一辆刹车失控的私家车相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副驾驶的皮囊堪堪只保留住了他完整的尸身。
而谈远竹呢,他那时候刚下飞机,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爱人会迎在出站口,按覃易柏文艺浪漫的性格,他或许还会捧着一束花。
然后他就接到了人民医院的电话,负责通知家属的护士语速很快,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只觉得“覃易柏”三个字一直旋绕在自己的脑海中,让他手脚冰凉。
机场人流很多,来来往往,只有他一个人原地站在那里,干涩地道:“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头的护士顿了顿,似乎有点怀疑是不是打错了电话,语速缓了缓,“先生您好,覃易柏先生现在正在C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您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这便足够了。
谈远竹不顾逐渐狐疑地向他靠近的安保人员,手边的行李箱也来不及拿,他只疯狂地往外冲,打不到车,他就奔跑在路上。
他们曾在情浓时也说过很俗套的情话,“易柏,如果是去见你的话,我一定会用跑的。”居然在此刻,也真真切切地实现了。
谈远竹只听得见耳边的风声,他仍然分神地想着这嘲讽的现实,觉得自己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疼,伸手摸了一把,竟然是湿的。
人民医院离机场并不算太远,他一路跑过去只花了十六分钟,他在大厅茫然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哪里。最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在有着覃易柏的手术室外,谈远竹才后知后觉,刚才外面下雨了,他身上的蓝色羽绒服已经深了一个色号。
所以,刚才手上的湿润,是眼泪还是雨。
覃远洲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的时候终于抵达医院,他没带行李,孑然一身地冲进人已经很少了的医院大厅,就和坐在那里呆滞地顺着脚步声抬起头的谈远竹四目相接。
他才发现,这个永远疼爱自己的哥哥,已经老了这么多。
“远竹哥…”他还没有预备好话语,就被谈远竹一把拥进了怀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挺直了背,不知所言,但男人微微颤抖的身躯告诉他,他该做点什么,以弟弟的身份。
覃远洲抬起了手,学着谈远竹多年以前对自己做的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再也无言。
医院太平间的负责人还得九点才能来,覃远洲陪着谈远竹又坐了好一会,在外面的街道终于开始响动起来的时候出门,他去买了一些简单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早点。
“哥。”覃远洲把一碗清淡的白粥递给谈远竹,“吃点吧。”
谈远竹没什么表情地接了过来,还热乎着的白粥升起腾腾白雾,有些迷了他酸涩的眼睛,“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说话语调也很平直。
覃远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谈远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是低低地重复着:“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不该去的。”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去机场。”
“他会不会怪我,他的画展,下个月我们纪念日的那天,就开展了,他准备了很久很久。”
谈远竹说了很多很多,最终只化为了最后一句。
“我好想他。”
覃远洲想,我也很想他。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刚刚想回答江顼的话:你不是也从没叫过我名字。
他的思绪也很纷乱,他沉默地听着谈远竹重复的语言,他又想,谁会不喜欢覃易柏呢。
那么明媚阳光的存在,对谁都很温和,在谈远竹心里是拉他出深渊的英雄,在覃远洲的心里是他最感谢也最愧对的亲人。
后来的一切都是按照程序来的,谈远竹个像机械呆板的机械人,他尽管离了公司,还是有很多需要处理的工作,于是很多事情还是后来赶到的覃家父母帮扶着操办的。
覃母是个很和蔼的女人,哪怕上了年纪,还是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温婉动人,给人的感觉也和覃易柏很像。她没哭,只是拢了拢自己花白的头发,看着简单地用白纸条写上的“覃易柏”的骨灰盒,没太多的表情,但是一直死死地扣着自己的手掌。
覃父向来内敛,他站在覃母身后,给予着她最后的支撑,但是还是红了眼眶。
覃母在葬礼上最后抱住了谈远竹,她抚着他的头发,仿佛这还是当年那个满眼戒备的单薄少年,她低低地叹气:“你辛苦了。”
覃远洲在他们不远处,她抬眼和他对上,弯弯眉眼,细纹密密麻麻爬上她的眼周,“小远也辛苦了。”
覃远洲微微地摇了摇头。
安小姐也赶来参加了葬礼,她裹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很瘦弱,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和谈远竹道别的时候,也只能说:“节哀。”
谈远竹的视线落在花束之间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覃易柏的照片上,他点点头,“谢谢。”
安小姐是见过覃易柏和谈远竹的,在覃远洲最初来公司工作的时候,她帮着这位空降的上司整理物品,就发现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两位少年,一个笑得很开怀,一个却是很生气的样子,但还是满不情愿地一起留下了这张时光的定格照。
覃远洲看见她的动作也没多斥责什么,“是我的两个哥哥。”
照片中很生气的少年竟是覃易柏。
江顼那一周也没怎么联系覃远洲,许是他的信息人际网很广,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情爱的时候,他很安静,覃远洲回B市的当天就参加了一场应酬,他在觥筹交错之中掩下心底的空荡荡,就被人按住了酒杯。
江顼把发色染了回去,可能还做了点蓬松,如墨一般的发色映衬着幽深的瞳孔,他替覃远洲向刚刚还在劝酒的中年男人道歉,“覃先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
他是B市赫赫有名的小江总,自然不会有人阻拦,那些人以后也只会更巴结着覃远洲,好贪图江氏的福利。
覃远洲无觉地顺从着江顼抓起自己的手离开的动作。
酒店外面是丝毫也不见初春的暖的寒风,他们走得还挺远,这次来的就是私人庄园,此刻路上人少得很,冷风倒是吹得覃远洲清醒了很多,他挣扎了下,江顼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覃远洲没什么反应,他只慢慢地就在原地蹲了下来。他刚刚一直在被劝酒,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很难受。良久,他冲到路边,开始干呕了起来。
江顼就在他的身后,皱着眉。他们出来的时候太急,他也忘了拿点东西。
覃远洲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越来越难受,他抬头看着夜幕,“骗子。根本就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