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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往 一起接他回 ...

  •   半个月前。
      覃远洲把企图用花言巧语哄得安小姐都快松动,让他进他的办公室的江顼堵在了门口。
      江顼比他还高一些,但是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轻浮了许多,白金色的张扬发色衬得年轻人的五官越发精致漂亮,快要模糊性别的那种。他看向覃远洲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不加掩饰的喜爱,让覃远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覃远洲先卸下阵来,也顾不得已经集中在他的背后的众多视线,只能先把人带进了办公室。
      “覃先生。”江顼被他揭穿企图也不生气,还偷偷给从他们身后的门外探进来个头的安小姐眨眨眼睛,示意她快出去关好门,“下午好。”
      覃远洲一贯沉静,看到他那头头发就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比跟那群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应酬还难受:“这不是你的公司,请你别随便进出,小江总。”
      “噢。”江顼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走上了好几圈,最终有些好奇地顿步于偌大的落地窗前,阳光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玻璃反射的光线有点刺眼,他弓了点背看了好一会才直起腰来,“覃先生,这里能看见我的公寓呢。”
      覃远洲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笔记本上有很多待处理的工作,他不想分给他一个眼神,只“嗯”了一声。
      当然看不见,他知道。
      江顼不在意他的冷淡,又溜着步子回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他俯下身子的动作很自然,说话时的气息都快喷在覃远洲的脸颊上,覃远洲感觉自己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家里那只懒猫被陌生人触犯了领地一样。
      也或许是有些不同的,覃远洲又愣了好几秒,迟迟没有对这个入侵者发出警告,让江顼越发得寸进尺,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这下,他终于清醒。
      他推开了江顼,抬眼看他的眼里全是警告:“江顼,请你自重。”
      “终于叫我名字了。”江顼退后了好几步,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却还是没个正色。
      覃远洲感觉自己心里闪烁过一句对他轻佻的话的回答,面上却带了几分愠色,“安小姐。”他按了内部电话,“找几个安保上来,把小江总请走。”
      江顼“啧”了声,有些不满:“好啦。我自己走就是。本来想找你一起吃个晚饭来着。”
      覃远洲收了线,又让安小姐不用了,“你自己能离开,这样最好。”
      江顼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覃远洲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识趣地在嘴唇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本该离开的脚步也停留在门前,迟迟未动。
      覃远洲此时也顾不得他,“远竹哥?”
      手机开电显示赫然是谈远竹,他看见的时候便心头一跳,他已经和谈远竹将近两年没有通过话了。
      “小远。”那头的声音低落暗哑,“你…你易柏哥,去世了。”
      覃远洲脸上的愠色还未褪去,眼神里已然变得冷漠,他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远竹哥,你在哪。”
      最近的一班飞往C市的航班已经赶不上了,安小姐只能帮他订了今天晚上十一点的最后一班,看他无神地坐在办公桌前,还是有些担心:“老板…?”
      覃远洲抬头看她,“嗯?方案销售部那边定下来了吗。”
      安小姐直面着他无悲无喜的空洞目光,更加难受:“定下来了…老板,你没事吧?”她有些乱七八糟地找补,“不是,就是,节哀顺变,别把身体搞垮了。”
      安小姐说得自己都有点烦躁,只能期盼她聪明的老板可以听懂她话语里的安慰。
      覃远洲扯了个笑容出来,“没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照看着点,有事发邮件。”他看着窗外西下的落日余晖染红了天空一大片,只是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空洞洞的,却感受不到过多的悲伤。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他看见天边有候鸟归来。
      他已经有六年,没再回过C市,从来也没想过,再次回去是因为覃易柏的离世。
      覃远洲感觉已经有东西开始从自己的脑海里脱落,像老旧的墙皮,掉下来的时候扑扑索索的,但是也激不起太多的动静,让他没办法去抓住它们,挽留它们。
      他离开的这六年里,也很少和覃易柏他们联系,但是每一年年末他的生日,他都会收到来自覃易柏的生日祝福。
      今年也如此。覃易柏很擅长书法,也很喜欢为人赠字,但是他又怕快递运输会散了墨香,于是就只是写了拍下来,发给覃远洲,说是都为他存好,等他回家再取。
      覃远洲总是在深夜回复他:谢谢哥。
      覃易柏却是很快地就会打来电话,“刚下班?”他的声音清朗,像他本人一样,让他愉悦。
      覃远洲低低地应了声。
      覃易柏那边有走动轻轻关门的声音,覃远洲猜想他应该是下了床,出房间去阳台了,“哥,外面冷,你别穿太少了。”
      他小时候还在家的时候,谈远竹在学校的工作忙,正值评职称的档口,经常出差学习,覃易柏就经常这么出去打电话,他身体又弱,第二天往往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感冒。
      “没有啦。”覃易柏笑了笑,从声音里听起来,丝毫察觉不出他已经三十七岁,“有好好穿外套,才出来的。”
      他们说了些有的没的,大多都是覃易柏问,覃远洲回答,但是覃远洲又有点不舍得主动提出挂断电话。他明白,自己也在渴望着家庭的温暖,可是那样的话,心底的感情又会肆意生长,这样只会伤到他们每一个人。
      远离,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覃易柏那边有了其他人的声音:“易柏…你干什么呢,又没穿外套在阳台站着。”
      覃远洲的呼吸瞬间放轻。那是谈远竹。
      覃易柏把手机拿远了些,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在覃远洲面前被人拆穿刚才的谎话,软了语气小声嘟嚷了句什么,但还是温和地回答着这个还没睡醒的谈远竹,“在和小远打电话,今天他生日,你忘了吗。”
      “对啊,今晚改卷子给我改晕了头。”谈远竹接过手机,“小远,生日快乐,哥给忙忘了,抱歉啊抱歉。”
      “谢谢…哥。”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已经团在自己腿间睡着了的罐罐,客厅里还是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会映进来,就在他的脚边,迟迟不会前进。
      覃易柏把手机拿了回来,“行了,你明天还有课,早点睡吧。”他转头对覃远洲说话的语气依旧平和,“小远,今年过年,回家吗。”
      回家。
      “小远…我们一起接他回家好不好。”
      覃远洲从来没见谈远竹哭过,此刻电话里的他的声音凄凉悲怆,让他想起了之前去动物园时看到的池塘里孤孤单单的那只丹顶鹤,游客们说,那就是失去了配偶的,它们坚贞不渝的爱情。
      他沉声回答:“好。我们一起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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