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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但他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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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向霖一早就出了门,等到太阳落山才姗姗回到家中,他捧来了说书先生迫不及待要征稿的好消息,约齐泽桓两日后到来福酒楼谈价。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去牢狱那里送了一回东西,一同带回来的除了沾血的旧纱布、破了的衣裳,居然还有一小封书信。
“这是秦姑娘给您的。”向霖把信封递给他,照例汇报了几句日日相似的话就出了门。
齐泽桓坐在桌前,适才正写完了第二回话本,便展开纸张,细细地看起信来。
“泽桓亲启:
托你的福,近日在狱中颇被优待,狱卒从不为难,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上面没有对我问话、用刑一类,也没有来看过我。
现下时期敏感,听狱卒们谈话,朝中其实在与连羌进行关于休战互市等的谈判,我的事情却并没有刻意被压制,现在两国之间都互生嫌隙,恐怕过段时间会有所动作。
……
听闻你被禁足,便好好在家待着,不要打听过细的消息,万事一定小心。
等我回家。
秦凉。”
狱中物资匮乏,信件不长,齐泽桓刻意地放慢目光,还是很快就看到了结尾落款处。他指尖抚着“秦凉”二字,又逐字逐句回看信件,许久后,他还是放下了纸张,呼出一口长气。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却还是叫他不要担心。
*
一月之期在笔墨和苦等中结束。齐泽桓总算在这段时日里解决了银子问题,当他重回大理寺上任时,许久不见的同僚们都装作无事发生一样与他寒暄,看着他的眼光里却隐隐有一种惋惜和同情。
“你……认识楼将军?楼冉?”有平日交好的同僚趁独处时小心询问这个问题,齐泽桓怔愣一瞬,随即答:“一月之前,她来找过我。”
“原来如此!这就对了……你知不知,在你……出狱前后的朝堂上,楼家正和薛氏斗得你来我往?”
看着齐泽桓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同僚已经明白,便继续解释,“……这么看来,或许是楼将军,安排你出狱的……”
……
等到二人分离,齐泽桓仍然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懂了。
无名无份、无依无靠、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小官被权势安排成了替罪羊,担上本不属于他的通敌叛国的罪名。
做官这几年,他到今天才深切地明白一个问题,在官场上,作为一棵无力话事、只能随风飘动的蓬草,不站队、不为人做事是不可能保全自身的。
他从偏远贫瘠的小镇里科考进这富贵迷人眼的京城,当他看到第一甲第十名的成绩耀眼的挂在榜上,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巨大的喜悦、傲气和满足感淹没了他的洞察和智慧,令他忽略了人际往来的淡薄、分配到的事务的无关紧要、上司同僚日渐稀少的提点都已成为不争的事实。从前他天真地认为,努力察言观色,勤恳办事,考评优异,保持独行就能规避掉一切风险……但他忘了——同读书一样——在名利场里不向上爬就等同于后退的道理。
中立?那是上位者才有资本尝试的道路。
现在,他也算是攀附上了楼家?
“今后,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只能怀着彷徨、恐惧、绝望、不甘、无力,逼着自己直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