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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八 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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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剑心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眸子,但是其原因并非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近乎是宣判死刑的话,而是因为下意识的抗拒他人识破自己本为坤泽的身份。
“你是谁?”
沈剑心皱了皱眉,他从这人的语气中听得出一丝熟悉的味道,可是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曾经有遇见过这人。
“沈剑心,好歹同参加过名剑大会,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名剑大会?
沈剑心眯起眼仔细端详起了面前之人,他稍稍冷静了下来,极力的在脑中搜寻着关于这人的记忆。
对面的人看着沈剑心这眉毛都要拧下来记忆却依旧没有半点松动的模样,最终还是无奈的松了口道:“我是裴元,若非是明教突袭名剑大会,我本该是你下一场的对手。”
沈剑心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名剑大会时自己看着的榜单上,自己名字对面明晃晃的写着‘裴元’两个大字,以及旁边的万花谷标志。
不过也难怪沈剑心记不得,别人知道对手后都会火急火燎的去找对手的资料,有的时候甚至连对方家底都能翻出来,就只有他除了对方的一个名字和所属门派外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悠哉悠哉的到处乱逛。
不过现在他知道对方的门派就可以了,虽然沈剑心懂得的江湖事也不多,但是还是大致知道万花谷的德行的。所以在一想到对方毕竟是万花谷的人后,自己的戒心也跟着渐渐的的消了。
万花谷医术高超,所以沈剑心对裴元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状况也就淡然的接受了,毕竟沈剑心从一开始决定来万花谷就没想着要隐藏,患者想在医术精湛的大夫面前隐藏病情,再怎么想也是很难的。
“那请问可有减缓的法子?”沈剑心松下了警戒来问道,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谷之岚那带着些心疼的眼神。
破坏腺体。
同身为坤泽,谷之岚本人自然是明白腺体对于坤泽的绝对重要性的,那里不仅是与坤泽的本能息息相关的地方,更相当于是坤泽的半条命,一般只要腺体被破坏,不说别的,光是大出血就几乎能让人当场毙命。
所以大唐律法就有这么一条针对坤泽的死刑——刀剜腺体——让坤泽生生在剧痛中渐渐的流血而死。
只是沈剑心也没犯过什么事儿,是什么人能这么狠心的对一个坤泽下了手?
“法子还是有的,”裴元于此时再次开口,他也没有完全消去沈剑心的希望,道,“只是我想问问,我万花谷对你现在的症状束手无策只是因为没办法在这种状况下为你恢复而已……不过只要恢复成了坤泽……”
“我不愿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剑心直接回答道,“不用了,我不想恢复成坤泽。”
抬头迎着面前两人有些不解的眼神,沈剑心只能讪笑着道:“我的腺体就是自己破坏的。”
“我不想做坤泽的。”
沈剑心当年之所以会这么做更多的还因为他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如果当年他知道破坏腺体可能会致死,他会不会这么做就还是个问题,不过还好后来侥幸捡回一命,那次的冲动没有酿成悲剧。
裴元深吸了一口气,又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别的,而是直接道:“虽然没办法在不恢复坤泽的情况下让你完全复原,但是还是有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的方法。”
闻得此言,沈剑心不禁吐了口气,精神顿时放松了下来。其实这已经是他所料到的最好的情况了,他现在也不过是在苟且续命,实在是也没去盼望着自己能够完全的恢复。
“好生休息吧。”
裴元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直的走出了房门,顺带将门给带上了,于是此时的房间中就只剩下了谷之岚与沈剑心。
在安静了一段时间后,谷之岚似乎是有点忍不住了,但是她依旧是心有疑虑。直至沈剑心似乎看出来了她想说些什么,于是道:“谷姑娘似乎一开始就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虽然得到了许可,但是谷之岚仍旧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什么……沈公子要这么做呢。”
“什么?”
“为什么要破坏腺体呢?沈公子……这样不会伤害到自己吗?”
沈剑心看向谷之岚,这个漂亮的姑娘眼中闪烁着关心的神色,真诚的让他内心微微一动。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会,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迎着谷之岚疑惑的目光,沈剑心继续道:“谷姑娘,你身在万花是不知,因为这里的人都谦和有礼,人与人之间平等以待,即使是身为坤泽在这里也不会有半分不适。
“但是在我的家乡,山贼横行恶徒猖獗,而当时只有我能保护好我的乡亲们。”
“要是我成为了坤泽,连我都成为了别人刀俎下随时可取的鱼肉,只能去无奈的祈求别人的保护,那么乡亲们他们该怎么办?”
“所以你懂了么谷姑娘?我不能要这个腺体,不能成为坤泽,因为坤泽是注定保护不了他们的。”
2-
“沈公子,有你的信。”
沈剑心在万花谷待了不过两天,就因为以病人的名义死缠烂打谷之岚而出了名,所以现在几乎从谷中随便挑出一个人来都知道沈剑心这个不要脸的纯阳咩的大名,即使是身为信使的防风也不例外。
不过虽然沈剑心的这种行为让不知多少万花谷的弟子想要用自己手中的笔制裁了他,可奈何当事人谷之岚却意外的对沈剑心有耐心,甚至有些亲近。
旁人只道是恨得牙痒痒,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却只有谷之岚知道,她与沈剑心有些亲近的原因除了惯例的医者仁心,更多的则是因为沈剑心本质上是坤泽的原因。
即使在这万花谷中,坤泽与乾元的存在也是少之又少,最多的还是庸和,而坤泽则是比乾元还要珍惜,加上天性使然和本身的风气和谐,身为坤泽的谷之岚自然是受尽了呵护。
可是即便如此,谷之岚身为坤泽,哪怕连外表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像是经不得风雨的娇花一般,但是她本人却绝非有着通常坤泽的心思——她既不愿意像普通坤泽那样接受以后会成为他人的所有物的命运,却又不知该如何摆脱这隐隐间不公至极的命运。
哪个少女没想过那样的未来呢?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好不过。
可是坤泽没有选择,哪怕爱人变心,他们也只能承受着,无从逃离。
所以在听到沈剑心讲述他的那些事情后,她是惊讶的,同时又是艳羡的,可是她也明白,她是做不到的。
因为即使沈剑心再如何为自己辩驳,谷之岚也明白,他其实终究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身为坤泽的身份。
而谷之岚不同,万花谷中的日子让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即便身为坤泽她也可以用自己的医术帮助和保护更多的人,所以毁掉腺体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她怕是真的做不到。
况且沈剑心是因为命大所以还能苟且活着,若是旁人怕是直接就毙命在了大出血中。
所以,或许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同样存在的珍惜,也或许是出于女性天生的怜爱心理,谷之岚看起来便与沈剑心走的近了些。
沈剑心对于谷之岚的走近当然是乐意极了,毕竟他当真是喜欢谷之岚,且不说谷之岚那人人为之赞叹的美貌,光是那温柔的性格就让人觉得欢喜,所以沈剑心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天天缠着谷之岚不撒手。
“沈公子,这信你不接我可不好撒手。”
这边沈剑心此时正和谷之岚谈的热闹,隐隐间听见有叫自己的声音,他这才抬起头来,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路边一脸无奈的防风。
“抱歉。”
沈剑心翻身站起,刚才与‘心上人’说的热闹,一不小心就忽视了周围。防风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待沈剑心走近后,他便伸手将一封看起来并不便宜甚至有些金光闪闪的信封交到了沈剑心手里,搞得向来贫穷的沈剑心差点因为觉得烫手而没拿稳。
防风也不多说什么就跑走了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沈剑心拿着这充斥着富贵气息的信封向着谷之岚的方向走去。
其实说到底连他自己也有些疑惑会是谁写来的,难不成是李复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太过分所以写了封道歉信?
这简直是堪比让李忘生涨工资的伟大举动,可以感动到令人落泪了。
想到此处,沈剑心还是有些惊悚的摇了摇头,待他走到了谷之岚的身旁,便听得一旁的谷之岚也好奇的开口问着这是谁的信。
会是什么信呢?
想不到的沈剑心最后还是选择先打开信封来看了看落款。
“叶英?!”
这一看倒是把沈剑心吓了一跳,落款处明晃晃的叶英二字着实吓人,沈剑心腿一软差点下跪以为这是来要债了,竟然连自己在万花谷的事都知道。可是又忽的想起,分明是自己在之前那封信里给叶英说的自己要来万花谷。
虽然讶异于沈剑心会和藏剑山庄的大庄主交好,但是念着是私人信件,谷之岚也没再多问下去,她只道去一旁采些草药,将沈剑心独自留在原地看起信来。
沈剑心打开信件,第一眼就看见了纸张上绣着的银杏装饰,搞得沈剑心总觉得怎么拿都不好,到了最后只能用手捧着,生怕把这银杏叶折皱了一个角。
他捧着信纸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然后便注意到了叶英的字。
他不得不承认叶英的字的确好看,至少比他的鬼画符要好看多了。沈剑心虽然从小生在稻香村不懂什么艺术,但是也凭借本能感受的了其中的赏心悦目。
沈剑心是真没料到叶英会给自己回信,他仔细看着叶英给自己的信,看来这人不仅平时话不多信里话也不多,这让沈剑心一想起自己的那几页长篇大论就不由自主的有种不公的感觉。
沈剑心本来是蛮后悔给叶英说那些听起来就遥不可及的梦想的,明明只要乖乖的说自己见过的奇闻异事就好,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冲动就把脑子里想的那些想法都给说出来了,总之后来想起来就是后悔极了,巴不得一巴掌拍死当时的自己,毕竟好不容易有个大佬好朋友了,结果自己写的这番话指定只会让人把他当做一个只会说大话的人。
再说了,和一个乾元说让他与坤泽平等?
别说乾元了,庸和都不一定接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沈剑心这时也忘了自己之前舍不得折皱信纸的想法了,他也不捧着信纸的了,只是死死地揪住信纸的一角,神色间有些纠结,眼神迟迟的不肯往后移,去接受更多的信上的文字。
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忐忑,但是沈剑心还是咬了咬牙,选择继续读了下去。
不过越是读下去,沈剑心反而越是松了口气——出乎他意料的是,叶英不仅没在信中反驳他那异想天开的想法,反而是明晃晃的表示着支持。
‘这样的世界很让人期待啊。’
这是一种意外的感觉,沈剑心看着叶英字里行间中的支持,甚至没做隐藏的表达着自己的期待,只觉得心中有什么突然溢出了开来,然后紧紧的包裹住了他自己。
对啊,那样的世界多好啊,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喜欢呢。
沈剑心继续往下看着,心情分外的好,连同头上的呆毛都动了动。
‘以及,期待你的花海。’
嗯?
读到最后一句,沈剑心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眼中一片茫然。
等等……
花海?!
沈剑心这时才想起自己在之前的信中写了什么,要知道他自己原本可是在信里信誓旦旦的说了他会给叶英画花海的。
完了。沈剑心忐忑了起来,巴不得再次掐死上次写信的自己。
因为这里有个最大的问题……
他自己其实是真的不会画画啊!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怎么办?沈剑心有些欲哭无泪。
所以纠结了半天,到了最后,沈剑心还是只有一步步的挪去找了正在采草药的谷之岚。
“谷姑娘,你能教我画画么?”沈剑心看着正在采草药的谷之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漂亮的姑娘的眉头上缀着一两分的愁思。
“当然可以,”谷之岚听得这话后松了眉头笑道,“不过你怎么想着想学画了。”
被问到点上的沈剑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之前夸下海口给叶英说要给他画花海,可是我到底是不会画画……”
吹牛皮吹过头了啊……沈剑心有些惆怅的挠了挠自己的小酒窝。
谷之岚听得沈剑心的这番话,不禁抿嘴笑了笑,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兴趣,:“的确,叶庄主可是很不错的乾元呢,可不能失了信。”
“嗯,是的。”沈剑心这还没反应过来谷之岚在说什么,权当她在赞扬叶英而已,听得自己的朋友被表扬,隐隐间他也有些得意。
但是隐隐之间,沈剑心又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对劲,思来想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猛地红了起来,赶忙摇手道:“谷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和叶英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哈哈……”谷之岚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眼含笑意的继续看着沈剑心。
沈剑心有心想解释,却又发现自己无从下口,纠结了半天最后却也只能在谷之岚的笑意下无奈的作罢,整个人委屈极了的转过身去。
可是很快沈剑心便又抬起头来,他皱了皱眉,然后看向了不远处,而果然与他感应中的一样,那里正站着一个身影,隐隐间的敌意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沈剑心直觉得这人眼熟,他站在原地仔细的端详了半天,然后在注意到这人身上的道袍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正是他们纯阳的紫虚子祁进么?
谷之岚也明显的注意到了沈剑心的眼神,她顺着沈剑心的眼神方向也同样的抬头望去,而这一眼,自然就让她就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的祁进。
看着祁进眼中的复杂神色,谷之岚的脸不禁苍白了几分,她缓缓的退后了几步,然后便选择撇头不再去看。
沈剑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么两人间的不正常互动,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久到连沈剑心都有些耐不住了。但是他还没什么动作,却率先的打破在了谷之岚的一次趔趄之中。
谷之岚只是突然感觉身体有些软,整个人便有些不受控制的跌倒在了花海之中,沈剑心也是一惊,赶快转身去看谷之岚。
“之岚!”祁进想要靠近状态有些不对劲的谷之岚,却眼睁睁的看着谷之岚摇着头,然后在沈剑心的搀扶下向后后退了几步。
“谷姑娘?”沈剑心本以为谷之岚只是没有站稳而已,但是现在他也明显的看出谷之岚的不对劲了,加上谷之岚现在搭在她手上的温度意外的高,沈剑心也猜出了一个一二三来。
他在万花谷呆着的这几日也听旁人说过谷之岚其实是一个坤泽。虽然自己当过坤泽的日子也不长,连雨露期也没经历过过,现在也嗅不到信香的味道了,但是毕竟见得多,沈剑心看着谷之岚模样,觉的十有八九怕是雨露期要来了。
身为万花医者,谷之岚不可能把控不住自己雨露期的来临时间,那么或许只有受了刺激——
沈剑心转过头看了看正想要靠近的祁进,觉得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谷之岚紧紧的抓住沈剑心的手臂,毕竟他最开始是坤泽,虽然现在和庸和没什么差别,但是或许是知道的原因,谷之岚在如今的状况下对所有人的接近都有排斥却唯独对沈剑心的靠近并没有拒绝。
“谷姑娘。”
沈剑心握着谷之岚的手臂,发现身旁的女孩的肌肤已经开始烫的吓人了,即使是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不低的温度。而坤泽越是在这时候越不能受刺激,赶紧服下清心丸为好,否则到了不能控制的时候那才是真的要命。
虽然还不太确切的明白谷之岚与祁进之间的过节,但是沈剑心依旧开口道:“祁进师叔,你是乾元,现在谷姑娘状态还不稳,为了防止波及问题还请你离远一点吧。”
祁进本就对谷之岚的现状有一丝焦急,又看着沈剑心与谷之岚现在如此亲密的模样不仅有些冒火,道:“沈剑心,你让开。”
“我不!”
虽然惊异于堂堂紫虚子也知道自己这个普通关门弟子的名字,但是这种惊异很快就被磨平了——沈剑心也有些冒火了,毕竟他还是有点喜欢谷之岚的,加上本来就看不惯乾元动不动就鼻孔朝天的傲气,沈剑心反而更加坚定的站在了谷之岚的面前。
“再过几年吧……我说了再过几年吧……”谷之岚拉了拉有些冲动的沈剑心的衣袖,然后从沈剑心的背后走出来,她眼含笑意却又有些漠然的说着,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祁进。
沈剑心转头看着谷之岚笑得憔悴,明明是明艳的笑,眉头却撇的让人心疼。
“我现在不想见你,此事莫要再提……”
“再过几年,过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