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8、章七 万花

　　1-
　　沈剑心在看见少女的那一刻的确是愣神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是沈剑心这样的木头，在看见美貌的异性时一样会看的愣神。
　　少女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也不怪没见过几个漂亮姑娘的沈剑心和个傻子一样愣着趴在了桌子上，他盯着少女，在反复的眨了眨眼后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站起身，道：“复哥……你是说李复？”
　　寻思着自己认识人里好像只有李复的名字里有个复字，沈剑心这样问道。而少女则是在听见了这个名字后便是当机立断的双眼放光，猛地点头，道：“对啊对啊。”
　　“我认识……”沈剑心挠了挠头，他走近了窗口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女，道，“但是……你是谁啊……”
　　虽然李复和他挺损友的，时不时还会互坑一把什么的，自己也常言道要是有人追杀李复第一个围观拍手叫好顺便扔个九转给李复，但是到底也只是说说，且不论万一有人来对李复出手自己肯定会阻止，更别说要是面前这少女是来报仇的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把他卖出去啊。
　　看着沈剑心眼中微微有些警惕的模样，青衣少女勾勒起了唇角，她笑了笑，明艳的笑容让人心旷神怡。
　　“我是他的相好。”
　　“相好？！”
　　少女的话犹如一颗石子坠入了平静的湖波，在沈剑心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顿时让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发抽。
　　虽然之前他说笑过那封信是不是李复的相好给的，但是毕竟是玩笑话啊，谁知道会真的钻出来一个相好？
　　所以说为什么这年头连李复那个只有劈叉特效的人都有相好啊。
　　看着身前的少女肌肤如玉眼波流转的模样，沈剑心不禁心想着，没想到李复这样一个庸和竟然也能有坤泽冒如此大的险死心塌地的来找他。
　　这真是老天不开眼。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的，李复怎么不来接人家姑娘，还要人家来找他，搞什么神秘？沈剑心不禁在心中暗暗的鄙视了一发李复。
　　“我知道，我知道。”虽然心有不愿，但是既然是人家相好来了，沈剑心也不会没道德到拆鸳鸯，于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把李复的住址给说了出去。
　　——完全没料到自己就这样卖了李复。
　　“谢谢你咯小哥哥！”清脆的笑声响起，绿衣少女反身跳出窗外，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这浓重的夜幕之中。
　　看着少女离去的身影，沈剑心站在窗口没有立刻离去，他呆呆的看着夜幕，思绪却渐渐的回到了信上。
　　可是其实现在他的思绪已经被打断了，他回头看着桌上的信纸，然后缓缓的踱步回到了桌边再提笔，却怎么也不知道应该再写些什么了。
　　算了，再添两句吧。
　　‘之后我就去万花了，听说那里花海很好看，下次写信我给你说说，可惜我不太会画画，不然就给你画下来了。’
　　沈剑心停笔再想了想，感觉这话中好像少了什么，可是左思右想也不知道少了什么，眼看笔上的墨已经快要干了，于是沈剑心最后还是手忙脚乱的再添了一句——
　　‘还是给你画吧，但是不许嫌弃我画的丑。’
　　放下毛笔，待到纸上的墨迹干涸后，沈剑心才抬手将信叠进了一旁的信封之内。
　　有些心疼的想着自己又要失去为数不多的铜板了，但是一想到毕竟是债主吩咐唯一自己可以承担的还债方式，所以最后沈剑心还是乖乖的压下了自己的心疼。
　　明天去找信使吧。
　　沈剑心看着手中的信封，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期盼，隐隐间似乎是想象出了常年蜗居于庄内的某位大庄主收到信的样子，这使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不可避免的也添加了一抹期待。
　　2-
　　江南，藏剑山庄。
　　贵人多忘事这句话可以贴在叶大庄主的头上了，不过一个月左右他就把沈剑心寄信的事儿几乎忘的一干二净，要是被沈剑心知道了指不定会心疼起自己的几个铜板来。
　　当然，真的要计较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他，虽然庄内事务大多是落在叶晖身上的，但是他本人需要考量的东西其实也不少，加上所练剑法也是越习越高深，叠加在一起难免有点心力交猝的感觉，有些事也记不太起来了。
　　青喻在收到沈剑心的信时是有些惊讶的，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信封，不轻的重量让他着实有些疑惑这人究竟是谁。
　　小小年纪就成为了正阳门下弟子，青喻本身接触叶英的时间就不少，加上时常被吩咐着帮叶英取信，一来二去叶英于他也是亦师亦兄。所以他知道叶英向来惜时如金，一般自己拿到的信也只是薄薄的一张而已，想必其中的字句也定是提炼过的，何时会收到这么厚的一摞信纸？
　　难道是哪个粉丝的情书不慎混在其中了？
　　青喻也不是没有取到过那种特厚的信，但是这种粉丝自嗨的爱慕信一般在传递到他手里前就被信使给筛选出去了，几乎是不会让他转交给叶英的。
　　虽说抱着疑惑的心态，但是念着或许真的是哪位话唠传递的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的信，所以青喻还是没因为一时冲动而扔了手中的家伙。
　　“师父？”
　　青喻探头看向空旷天泽楼内，海棠花垂落在房檐之间，隐隐之中从窗边探入，若隐若现。而在其后，一个身影正端坐于此，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原本还背对着他的人转过了身。
　　“何事？”
　　无论过了多久青喻都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受不住师父的美貌，玉色的眸子让人流连忘返，而额角的那朵花似乎也是随时随地都能飘荡在人的心间水波之上一般，怎么也散不去。
　　这花倒是不知落在了多少人的心间，就是不晓得最终这乱拨人心弦的花会落在谁家就是了。
　　青喻这么想着，动作却没有减慢，他走进叶英后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信双手递给了身前的人，道：“师父，您的信。”
　　叶英看着青喻手上这沓明显不算薄的信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取过信来随意的看了看信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吩咐过信使允许将这么厚的信交给自己。
　　“青喻，你看看这封信然后再给我说吧。”
　　这种事其实也是是常有的，若是某些信件重要但是寄信人却偏是废话连篇，叶英就时常会让青喻来总结一通。不过青喻看着这么厚沓信也有点无奈，他虽然接过比较厚的信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厚的，究竟是哪位门派高人废话这么多啊？
　　“嗯……沈剑心？”
　　有些好奇是哪位门派高人废话这么多，青喻在撕开信封后首先看了看最后的落款。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是谁来着？
　　叶英听见这个名字后便是猛地顿住了身形，不过准备看信的青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所以在叶英唤住他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等等。”叶英却忽然叫住了青喻，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后续。
　　“师父？”青喻有些不解的看着叶英。
　　对啊，沈剑心。
　　终于想起了沈剑心的叶英似乎是觉得友人的私信让旁人看去总归是有些许不妥，于是他还是伸手从青喻手中取过那叠信纸，道，“罢了，信等会儿我来看，你先去练剑吧。”
　　叶英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是吩咐过信使要将沈剑心的信留下的，只是没想到晃眼之间距离沈剑心离去已经一月之久。掂着手上的重量，叶英不仅有些疑惑沈剑心在这一个月里是不是已经过了一年份量的日子。
　　看着叶英开始沉思的模样，虽然满腹疑惑，可青喻也不敢多做打扰，只是在悄悄的退出了房间然后顺便带上了门。
　　想着叶英眼中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柔和，青喻觉得自己敢确定大庄主一定是因为‘沈剑心’这个名字才会让自己把信留下的。
　　而且似乎自己也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总之就是觉得异常的熟悉。
　　“沈剑心？啊，对了是那位啊！”青喻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关‘沈剑心’的信息，于是最后只能去问平常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孩子们了，而眼前这位长生门下的少女正是其中的一个，“记不起来了？那位在大庄主处于雨露期失控期间时可是帮了大忙。”
　　突然，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道：“哦，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你去西域搜集锻造材料了。”
　　听着少女继续叽叽喳喳的说着有关于那次失控期间的各种事情，青喻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犹如错过了几亿块金砖一般。
　　不过想着自己的师傅竟然愿意心甘情愿看那么大一叠信，青喻突然对沈剑心其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此时的叶英也是有了兴趣，不过他的兴趣点与青喻的不同——他是看着手中的信有些哭笑不得——沈剑心写的字绝对算不上好看，有些时候甚至有点龙飞凤舞，所以这让他非常感兴趣某些自己都看不懂的语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叶英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有耐心的看完一封自己阅读起来甚至有障碍且非常无关紧要的信，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沈剑心本人的确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把一个月过成了一年。
　　‘叶英，我本来以为自己的提议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可是我失败了。’
　　‘叶英，那是李复第一次完全反驳我……可是我想的不对么？你有没有这样想过呢？一个庸和、坤泽、乾元全部平等的大唐，那样难道不好么？’
　　不好么？
　　这像是诘问，又像是纯粹的想要一个认可。
　　庸和、乾元、坤泽。
　　庸和与乾元是有可能平等的，但是坤泽真的有可能么？
　　叶英身为藏剑山庄的庄主，所受的教育就是要保护坤泽，因为坤泽是弱势的、受人支配的群体。所以想让坤泽与庸和乾元平等，这根本是臆想，也难怪身为九天鬼谋李复会完全的反驳——
　　因为坤泽，本就是为了繁衍才存在的。
　　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但是一想到沈剑心的那双蓝色的眸子，或许在写这句话时里面充满的希冀的颜色，甚至闪闪发亮到让人神迷。
　　叶英捏了捏手中的信纸，他提笔想给沈剑心写一封回信，却突然想起沈剑心居无定所，虽说这两天去了万花，可是指不定过几天就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有了写的想法，叶英也不想抑制住，他抬手抖了抖笔尖的墨水，然后提笔写了起来。
　　毕竟如果快一点，这信，还是能落在沈剑心手中的。
　　叶英轻轻地在纸上落了笔，他丝毫不停顿的写着，不过念着沈剑心应该读不懂比较深奥的话，所以落笔写着的也全是些大白话。
　　他很想给沈剑心说，他信里所说的那个理想世界，虽然自己也觉得太过于虚幻，是水中月镜中花，但是美丽的梦想即使看起来再不可及也需要有人去追求。
　　所以他会支持他的想法。
　　‘等你回来，你再仔细说来听听罢，你所想的那个大唐……’
　　‘我也很喜欢。’
　　3-
　　春来秋菊夏清风，三星望月挂夜空。
　　万花谷。
　　沈剑心是有些郁闷的跑来的万花谷，本来他开始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想着自己虽然便宜了李复那个混蛋，但是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结果谁知道在离开长安的前一天，他只是给李复说了一句话就被追着打了大半个长安城。
　　“没想到你还挺幸运的，有个坤泽姑娘那么对你不离不弃。”
　　沈剑心没注意到李复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就僵直了，他还在无知觉的继续说着，疯狂赞美自己的宽广胸怀没有因为李复以前的过分事迹而向他的情缘隐瞒他的踪迹。
　　就在沈剑心想更加添油加醋一番时，却看着李复渐渐的转过身来，而本来已经张口了的沈剑心却隐隐的发觉了一丝不对劲——因为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李复的眼里甚至连血丝都渗出来了。
　　“原来是你说的？”
　　沈剑心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所以他能听见李复语气间夹杂的杀气。微微迟疑了一下，可最后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沈剑心我杀了你！”
　　“诶？！！！”
　　占有欲要不要这么强？是人家姑娘先爬我的窗子啊！而且我只是给人家指了个路又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沈剑心满肚子委屈却说不出来，李复身上浓重的杀气让他心慌，想解释对方却直接拿起弓弩就准备扣扳机，所以到最后他也只能一个劲儿的往前跑。
　　直到李复因为轻功过烂而屡次掉下房檐后，沈剑心这才终于甩掉了李复，向着万花谷得方向进发了起来。
　　沈剑心的轻功比李复好得多，不会三步一摔，但是等他到了万花谷时，也已经是几天后的事儿了。
　　“累死了……”沈剑心扒着旁边的树不停的喘气，没钱买不起马雇佣不了车夫的后果就是把自己当马用。沈剑心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看着石头上大大的写着的‘万花谷’几个字时，又不禁松了口气。
　　连纯阳子也不知道如何在不恢复坤泽之身的前提下让器官衰竭的状况有所缓和，其实说到底沈剑心也知道就算来来万花谷一样得到答案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他想活着，活的更长。
　　可是千里来寻医的沈剑心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丢脸，他单单是想到了要尽早赶到万花谷，万万没想到自己因为力竭竟然直接在人家门派门口睡死过去了。
　　太丢脸了，要是被掌门知道了会不会直接被甩出山门啊。
　　不过那是后话了，沈剑心刚醒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半眯着眼睛然后有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却只记得自己因为很累所以好像坐在了万花谷门口的地面上休息。
　　然后……
　　然后断片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丢脸事，沈剑心突然想捂住自己的脸，毕竟这真的太丢脸了，竟然在人家门派门口倒下了，看样子这是被好心人捡到了。
　　古往今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个求医法的。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沈剑心的耳畔响起，像是柔和的水波一般让人心旷神怡。沈剑心几乎是立刻就睁大了眼睛，然后入眼所见的就是一双灵动的紫色眸子。
　　“啊……我……”被这样的眸子凝视着，沈剑心突然有些无措了起来。
　　“你放心，你只是有些许劳累过度加上本来身体就有点缺陷才会这样的。”
　　沈剑心看着身前的姑娘向他笑了笑，紫罗兰一般的眸子中让人不自觉的安下神来，那和自己与叶英一样的白发垂落在脸颊旁，温柔的笑意让人心生荡漾。
　　只感觉自己似乎中了一箭，沈剑心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我叫沈剑心，多谢姑娘的帮助，只是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我叫谷之岚。”
　　沈剑心只觉得这名字好听极了，可其实若是他愿意多听点江湖八卦就一定会知道谷之岚是谁——
　　斜谷暗藏千载雪，薄岚常翳一龛灯。
　　万花谷归德弟子，医治瘟疫从不收钱，悬壶济世毫无怨言，无论从医术还是医德乃至外貌，她的各个方面几乎都是无可挑剔的。
　　而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坤泽。
　　即使万花谷势大，上门来提亲的人仍旧是络绎不绝，排起来怕是能把万花谷挤满。毕竟人人都盼望得到这样的佳人，只可惜佳人本身似乎并没有这个心思。
　　此时的谷之岚看着沈剑心看着她的模样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而就在她刚想说什么时，一阵敲门声猛地传来，瞬间改变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词句。
　　“请进。”
　　随着谷之岚的回应，有一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此人俊朗不凡、儒雅风流，而最令沈剑心惊奇的是，谷之岚与其长得隐隐间有些神似。
　　“舅舅？”
　　这人让沈剑心直觉得有些眼熟，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听谷之岚唤一声舅舅，沈剑心倒是更加好奇的看了两眼。谁知那人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在向谷之岚点了点头后，一看见他便二话不说就向着沈剑心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剑心，我知道你为何来万花谷，”那人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实话实说，你的状况我都知道，虽然很想帮你，但是我们万花谷到底也是束手无策。”
　　“坤泽破坏腺体后竟然活了下来，在裴某人诊治过的患者中，你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