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7、章六 启程

　　1-
　　叶英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沈剑心的眸子——墨蓝色的眸子中镶嵌了星空，但是最深处却是一望无际的黑。
　　像是某种遗落在未知处的幽灵。
　　而沈剑心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叶英的眸子呢？
　　都说尊敬一个人的方式是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是沈剑心其实一直都不太敢看着叶英的眸子。
　　不是因为他不尊敬叶英，而是因为他觉得在叶英眸子中似乎总是有着一份冰冷若隐若现，虽然乍一看觉得是满眼风华，但是看清了也难免会冻伤人，所以索性干脆从一开始就作逃避为好。
　　但是此时似乎是有了什么改变，那玉色的眸子里失去了本来留存在其中的寒冰，沈剑心看着，直觉得自己是沉入了春风万里。
　　这个人也是有这种眼神的么？沈剑心心想。
　　“大哥！”
　　就在沈剑心还在仔细的端详着叶英的眸子的时候，一声呼唤却突然的传了过来，听声音像是叶家老三的。
　　沈剑心吓了一跳，倒是叶英不慌不忙的微微退后，他最后帮沈剑心拍了拍肩上那有些发皱的地方，然后起身顺势将这人也拉了起来。
　　叶炜本是去找叶英的，却得听下人说叶英一大早就来看沈剑心了，只是吩咐了下人记得准备一些适合病人食用的饭菜。
　　这连续几天都是这样的，虽然有些郁结自家兄长怎么这么关心一个外人，但是念及沈剑心毕竟是为了叶英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叶炜打心底其实也是感谢沈剑心的。他只是吩咐下人将餐桌备在了一个较为清净的地方，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哥。”
　　叶炜一进门就见着了正起身的叶英和沈剑心。叶英自不必说，叶炜向来只觉得自家大哥是越看越帅，但是原本在他眼中没个正形的沈剑心却意外的有了正形。
　　别说，还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现在的沈剑心身着一身的明黄，整个人也被叶英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而那本来就有些白的皮肤也被这明黄给衬的更加的显眼了。
　　沈剑心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之前穿着纯阳校服时还不是那么明显，没想到这藏剑的配色倒是把他最不愿意显露的地方给猛地放大表现出来了。
　　“叶英，藏剑只有这种配色的衣服么？”
　　沈剑心明显还不死心，他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叶英，然后不情不愿的在叶英的点头下认命的拉了拉衣摆。
　　啧，藏剑的衣服上怎么挂了这么多东西，打起架来真的不会噼里哐啷的乱响吗？
　　就在沈剑心扯着衣服继续思考叶英平时是怎么穿着一身繁杂的庄主服练剑并且已经脑补了八十式奇形怪状的动作时，叶炜终于开口道：“大哥，饭菜已经备好了。”
　　“饭菜！”
　　被叶炜这话这么一提醒，沈剑心那原本还沉寂着的饥饿感猛地迸发开来，顾不上再吐槽藏剑的衣服了，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馋虫瞬间挤满了他本就迷迷糊糊的脑子。
　　“叶英……”
　　沈剑心眼带渴求的看向叶英，睡了三天的后遗症在此时毫不犹豫的出现，刚刚还不觉得，可是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饿的都有些腿肚子打颤了，眸子中毫不掩饰着对美食的渴求。
　　“走吧。”
　　叶英只觉得好笑，沈剑心这人倒也奇怪，可以在面临未知的危险时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后推掌而出，强大的让人有些仰望；可是就在刚刚他却又像一只白色的绵羊一样乖顺的盯着自己，让人实在是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沈剑心当然是开心极了，他没注意叶英正在想什么，而是在欢呼一声后便屁颠屁颠的跟着叶炜跑了，有活力的完全看不出被不可抗力的饿了三天的模样。
　　或许是觉着沈剑心现在应该是半生着病的，所以叶英在吩咐时也是真把他当做病号来处理了，不仅单独准备了清净的地方来进食，还允许其伴着大庄主的十分美色来消食——只是沈剑心不一定接收得了这股电波而已。
　　不过沈剑心满满的兴奋在看见饭菜的一瞬间就消了大半：虽然说是饭菜，但是其实清一色都是些清淡的东西，毕竟三天没进食也不好一来就摄油过度。
　　虽然的确安排的好，但是沈剑心不乐意了，他见着就脸顿时一跨，眼中满满的抗议。
　　“虐待病号！”沈剑心抗议道。
　　“什么虐待病号，这粥用的是上好的贡米，让厨娘精心熬制的，其他的菜也都是让上等的厨子精心做的，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叶炜翻了翻白眼，然后一把把这不知好歹的绵羊给按在了椅子上。
　　沈剑心瘪了瘪嘴，他本就过的糙，哪里知道什么食材好不好厨子优不优秀的问题？他只知道看来自己这两天注定得喝粥了，不过到底也只是哼哼了两句就乖乖的端起碗喝了起来。
　　不喝还好，一喝沈剑心可知道藏剑的口味了，甜的快腻死人的感觉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味觉，连舌尖都近乎被糖给麻痹掉了，而且隐隐间尽然还刺激的有些牙疼。
　　藏剑的糖不要钱么！？
　　沈剑心被迫着吞下了这一大口，他瞪大了眸子近乎控诉的看着叶英，可是手上还是依旧捧着碗，怎么都没敢放下。
　　“所以咱们得来说点正事儿，”叶炜没对沈剑心的表情发出任何意见，只是顺手给一旁的叶英倒了杯茶，道，“关于上次你去找大哥后……发生的事儿。”
　　沈剑心差点一口粥喷出了口。
　　这话题转移的有点快的过分啊，而且为什么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叶炜瞟了一眼沈剑心惊愕的模样，然后继续抬着下巴沉思着。
　　之前在沈剑心昏迷之时他就听叶英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猜测的发生了什么，毕竟那幅场景，看着也知道自己怕是做了什么有些过分的事。
　　叶炜想着沈剑心听见这话后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便估摸着实际情况恐怕也和叶英说的是八九不离十。
　　想想也真是可怕，差点这俩人的清白就都没了。
　　直觉告诉沈剑心接下来这番对话的朝向似乎会有点不对劲，他有点紧张的试图转移话题道：“会不会是因为转化出了什么问题？”
　　可惜他的意图并没有顺利达成，叶英在一旁喝着茶默默的听着，看起来完全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而一旁的叶炜却是摇了摇手，道：“听盛神医说通常是不会发生失控这种事的，除非——”
　　“有坤泽在。”
　　叶炜说出这话的瞬间，沈剑心就已经有些逃避的连眼神都投在了地面上。他此时的确是分外的紧张，连自己的牙齿正无知觉的咬着碗沿也没注意到，而且整个人的手都在微微的抖动着。
　　虽然没有抬头，可是他只感觉此时此刻，对面的两人的目光似乎都在凝视着自己，带着审视，带着质疑。
　　沈剑心的冷汗都出来了，可是他却只能在心里默念着——
　　千万，千万不能被发现……
　　“罢了。”
　　就在沈剑心正在一团浆糊一般的脑子中摸索着，希望可以找到什么能拿来应付的话时，叶英此时的这两个字却是犹如救赎一般的让沈剑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叶英，可对方却仍旧是一脸平静的喝着茶，让他看不清究竟这人的态度如何，搞得沈剑心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转化之事疑虑颇多，现今也没有哪位医者有个定言，”叶英缓缓道，“沈剑心毕竟是庸和，或许我会失控也只是因为某些不定之事而已，索性一切都还好，就此带过吧。”
　　听得叶英如此说了一通，沈剑心的心这才正式宣告下落，但是他的警惕心却没有再落下，随后便只是笑嘻嘻的应付了几句，在扒了几口菜后，就匆匆的跑回了自己的客房之中。
　　2-
　　沈剑心毕竟也只是藏剑的客人，在再待了半天之后后，他便又去天泽楼找了叶英，直言说自己第二天就要走了。
　　“要走了么？”
　　叶英听得沈剑心的话也不讶异，毕竟按理来说沈剑心在名剑大会后就该离开，只是在因为意外得知了叶英是庸和的事实，后才被叶炜给强行留在了藏剑。
　　既然现在一切尘埃已落定，他也的确该走了。
　　“不过沈大侠欠叶某的几百两银子叶某可还记得，”毕竟好不容易有一挚友，说到底叶英也真是不舍，不过他的确没有什么理由强行做挽留，于是只是半开玩笑的说道，“可别忘了啊。”
　　藏剑家大业大，叶英自然不觉得几百两银子有什么，可一向贫穷惯了的沈剑心倒是被吓得立刻怂了起来，连声音都立刻小了几度，道：“那……那个叶英……你知道我很穷的……不不不我不是说不还，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寄信好不好？”
　　叶英没有立刻做回答，他只是示意沈剑心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不能出藏剑，而我可以到处乱跑，所以我们交换好不好，我给你说那些你没看过的那些地方，给你讲我经历的故事……”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确想的太轻松，沈剑心挠了挠头，继续道：“我知道这可能很廉价，可是我真的没钱……”
　　卖了也没钱。
　　“可以。”沈剑心这还没说完，叶英却已经直接了当的应了这门交易。
　　“什么？”沈剑心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可以，”叶英道，他看向沈剑心，玉色的眸子中装满了柔和，“作为还债的赔礼，还请沈大侠每月一封信准时到藏剑。”
　　沈剑心眨了眨眼，他没料想到叶英真的会同意，毕竟在沈剑心心中这也算是一笔巨债了。
　　微微咋舌于藏剑的土豪，贫穷侠士沈剑心在感激涕零的同时也在幸运自己傍上这样一个大款朋友。
　　最起码可以曲线还债。
　　不过叶英并没有让沈剑心真的第二天就离开，毕竟堂堂纯阳弟子穿着一身藏剑的衣服往外跑，李忘生知道后不血压上升三十度然后把他逐出师门才怪。所以在沈剑心在静静的等了两天后，等来的却并不是自己的纯阳校服，而是另一件衣服——
　　“原来藏剑也有比较简单的衣服啊。”沈剑心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这件衣服比起自己以前的衣服来依旧是多了许多的东西，但是总算是比这几天穿的那件藏剑的衣服简单多了。
　　蓝紫色的服装隐隐的将沈剑心透露出了一股大侠风，若是面色严肃起来了，说不定还真的勉强能唬唬人，只可惜沈大侠日常好脾气又是成天笑嘻嘻的，实在是没什么镇场子的天份。
　　“什么啊，这是大哥专门派人定制的，”叶炜上下扫视了一下沈剑心，“还行，不愧是大哥的眼光，你穿着都还能人模人样的。”
　　“喂，纯阳的衣服也不差好吗！”沈剑心有点为自己的门派打抱不平，“不对，为什么是都还能人模人样？”
　　叶炜选择直接拒绝回答后面的问题，他只是道：“那是因为当初的设计者是上任掌门纯阳子吕洞宾，你觉得以现在李掌门的抠门儿程度，会设计的这么好？”
　　沈剑心心虚的沉默了。
　　感谢祖师爷。
　　沈剑心捂着胸口默念着。
　　顺便觉得自家掌门的血压应该再上涨个三百度。
　　3-
　　离开藏剑后没多久，沈剑心就来到了长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话果然不假，一片盛况看的沈剑心眼花缭乱。而他在此也顺利的结识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狐朋狗友——九天鬼谋李复。
　　虽然这俩人的‘拯救大唐计划’彻底告吹，但是两个人在之后竟然是依旧日常的皮在一块儿。不过看似漫无目的的白天鬼混见周公晚上行侠仗义的沈剑心心中早就有了更多的计划。
　　他听说万花谷有许多神医，那孙思邈更是被称作药王，说不定能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在不恢复成坤泽的前提下继续续命。
　　可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沈剑心很生气，他更多的是想要找到李复然后爆锤这人一顿。
　　没有人喜欢被抢功劳，沈剑心也是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那神秘大侠，一想着昨晚李复模仿自己行为的样子，特别是模仿的帅气度起码降了八成，沈大侠就气的想给这人一个八荒让他滚去劈叉。
　　而当沈剑心找到李复时，这人正鬼鬼祟祟的摊着一张纸，头微微垂着，似乎是正在看信。特别是当沈剑心靠近时一向警觉的人竟然还没反应，这让沈剑心不禁冷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些把柄，道：“哟，看相好的信啊。”
　　“说什么呢！”李复也没看清是谁在身后，只是下意识的把信给藏在了怀里。似乎有些忌讳别人这么说，李复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炸毛了，正准备反身锤身后人，却一眼就看见了身后一脸面色阴沉的沈剑心。
　　“……”
　　“嗨？”
　　嗨你个头！
　　看着李复装疯卖傻的脸，沈剑心只觉得自己真的很生气，就在他真的准备爆锤李复以报被天外飞仙之仇的时候，谁知道面前这人猛地下意识说出了保命词，道：“我看少侠皮肤白皙精神奕奕想必不久之后必定能喜提情缘！”
　　打胡乱说了一通，本来李复只是想转移话题以免被沈剑心爆打一顿，可没想到在阳光下这么一瞧，他这才猛地发现沈剑心的皮肤白的甚至真的堪比某些娇生惯养的世家中人。
　　仔细的上下掂量了一下，直到看的沈剑心全身发毛，忍不住真的抬手准备爆锤李复一顿之际，李复突然说道：“沈剑心，不是我说，你个大男人，又不是坤泽，皮肤怎么这么白？”
　　“白个头啊，你怎么不说叶英！他身为乾元还那么白呢！”
　　这下可触到沈剑心最忌讳的点了，可是毕竟装庸和装的久了，沈剑心的面色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内心其实已经乱的七上八下了。
　　李复虽然平时看起来二傻二傻的，但是毕竟是九天鬼谋，要是再这么长期和他处下去，指不定会被发现真相。
　　这可不成。
　　沈剑心在心底估摸了一下，他觉得李复说的也没问题，皮肤太白的确是他一直无法释怀的一件事，于是沈剑心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翌日。
　　李复看着突然黑了一圈的沈剑心，内心是有些懵逼的，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昨天那话太伤人了，把人给刺激到了，于是道：“兄弟，你一晚上怎么去蓬莱晒的太阳浴？”
　　沈剑心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他大半夜的向杂货商要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之是把自己给抹黑了，可是李复不死心的笑嘻嘻的凑上前，手指一刮就下来了一堆灰……
　　“沈剑心，你去煤炭灰里打滚了？”
　　沈剑心当然没在煤炭灰里打滚，不过他这妆容还是被李复狠狠地嘈了一顿，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寻思起了去蓬莱附近晒太阳浴的可能性，好歹是真的治标。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落了下风，沈剑心瞥了一眼李复，隐隐约约间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封信，于是心下一动，道：“不知道你的相好是哪位庸和？”
　　沈剑心之所以会和李复鬼混还有一点就是李复是个实打实的庸和，坤泽一般都被关在家里出不来武力值也不高；而乾元也不是人人都像叶英一样好说话，多的是摆架子的人，加上有点微量的心理阴影，沈剑心要找打伴的第一人选也肯定是庸和。
　　沈剑心其实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李复老是时不时的会神秘失踪，联想到前几天看着的信件，他不自觉的思考着这是不是某人的相好来找人了。
　　果然不出沈剑心所料，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李复的身体突然就僵直了。
　　沈剑心顿时乐了，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围着李复走了一圈，似乎是想要再看出什么东西来，只可惜李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沈剑心愣是再没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沈剑心现在心中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距离他离开藏剑山庄已经有一个月左右了，是到了他履行‘还债’约定的时候了。
　　沈剑心没怎么读过书，但是村里的叶秀才心地善良，总会无事时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习字，于是沈剑心也跟着学了些，虽是写不出什么高端诗句，但是大白话还是能说的。
　　沈剑心本来是写不出来什么的，但是他本质上是一个话匣子，一旦真的打开了了，那就是洋洋洒洒上千字。
　　就在沈剑心正写的上兴头的时候，忽然间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出现在了他的窗前。沈剑心心下一惊，下意识条件反射的就趴在了信纸上，将自己写的东西掩的结结实实的，生怕被别人发现一般。
　　银铃般的声音于此时微微敲响，带着盈盈的笑意：“你别紧张，我不会看你给情人写的信。”
　　“我才没有！”
　　沈剑心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诬了叶英的清白，所以赶忙偏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解释道。
　　——黑发的少女正坐在窗前，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被坠上了点点轻纱，一袭绿衣，她微笑着向着沈剑心眨了眨眼，然后便摆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说我不说。”
　　“不过作为交换，这位大侠，你能告诉我复哥在哪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