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13、章十二 崩裂

　　1-
　　沈剑心看着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阿萨辛，恍惚间觉得有些奇幻。
　　“我沈剑心做事但求问心无愧，阿萨辛教主要是说我这命要用千万人之命来换，我宁愿不要。”
　　说出这话的时候，沈剑心直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毕竟这么伟大的话风，实在是不像他沈剑心的作风，心里想想还好，说出来还真的有点别扭。
　　阿萨辛听得沈剑心的如此说辞，却也并没有多言，他只是看了一眼沈剑心，紧接着，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在沈剑心眼中显得异常扎眼的笑容。
　　“你笑什么？”
　　“我笑……沈剑心，我在笑你啊……毕竟我红衣教的好处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得了的。”
　　“你……”
　　可是还没等沈剑心问出话来，一阵烟雾却猛地四散了开来，它们带起的劲风一瞬间便让周围的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等沈剑心再度睁眼看向那个方向时，那里却再没了阿萨辛的身影了。
　　2-
　　数天前。
　　那时的沈剑心才与阿萨辛达成勉强的口头合作，两人之间的猜忌有几分，自是他们自己才数的清。
　　“这药，只要你每天来找我拿，持续服下，不出一月，不说完全根治，但是你的寿命还可以继续延长的。”
　　沈剑心盯着阿萨辛手中的药挑了挑眉，他相信阿萨辛不会下毒，但是却仍带着疑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不希望恢复坤泽之身的。”
　　“你是希望维持现状，但是却能拥有与正常状态下相近乃至一样的寿命，对吧？”
　　“是。”
　　沈剑心发觉自己似乎潜意识内就不太愿意与这位红衣教主多言，所以比起与常人对话来，他与阿萨辛对话时的字数明显是少了很多。
　　毕竟终究还是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味，还不如把这些口舌留着，好哪天跟叶英唠嗑时用。沈剑心心想。
　　“沈少侠，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别么？”
　　沈剑心听得阿萨辛的这番提问，不禁抬起头仔细的端详了阿萨辛一番。虽说李复在之前他们强闯红衣教时说过，传闻阿萨辛乃阴阳之体，也就是男女同体，可是毕竟那不是最终的性别，可是单就外表就判断一个人的最终真实性别真的不太容易，更别说阿萨辛既然提问了，必定是保定沈剑心猜不出，于是在一柱香的端详后，沈剑心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你外表像坤泽一样精致，”沈剑心沉默了一下，可是叶英他是庸和他长得也很精致，成为乾元后也很精致。这使得他不禁再在心中默默的思考了一下，不过在阿萨辛审视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后还是紧接着说道，“但是皮肤却有些偏向乾元。”
　　可是叶英的皮肤好像也挺偏向坤泽的？沈剑心继续见缝插针的想着。
　　“而且你的气息，我既非常排斥，但是……却还是有些想亲近。”
　　沈剑心几乎是皱着眉头说出这话的，这种矛盾的感觉令他不喜，但是却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那是自然，”阿萨辛也没有太过隐瞒，道，“这算是作为盟友的感谢礼，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庸和，但是，我却拥有雨露期和信香，而且，我能自如的控制它们。”
　　沈剑心的眸子一瞬间睁大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阿萨辛，毕竟在他的思维中，庸和，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两种东西的。
　　沈剑心皱了皱眉，问道：“庸和有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非要向那乾元靠近才是尊贵？”
　　“靠近乾元？”阿萨辛的话语中似乎是有些几分不屑，“我本来就是乾元，何须靠近乾元？”
　　沈剑心当即就呆住了。
　　这年头怎么了？叶英从庸和转化成乾元还尚且有道理可言，可这从乾元转化为庸和又是个什么道理？
　　“你变成庸和了？”
　　“非也，”阿萨辛瞟了一眼沈剑心，看的沈剑心当即就想暴揍这人一顿，“我是希望，同时拥有乾坤共体。”
　　“哈？”
　　沈剑心这下子是被打懵了，这又是个什么理？
　　世人皆盼望自己是乾元之体，出个叶英独爱庸和已经是难得了，这阿萨辛又是怎么回事？
　　阿萨辛看向沈剑心，眼中带着审视：“难道你真的认为坤泽就低人一等吗？”
　　沈剑心被阿萨辛的反问给问的呆住了。
　　“不明白没关系，乾坤共体这只是我的追求。沈剑心，你只要知道告诉你这些算是我的诚意，接下来，就还请沈大侠好好履行诺言。”
　　3-
　　红衣教的好处不好拿。
　　沈剑心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了起来。
　　沈剑心扪心自问，给阿萨辛做事时他的确是不太认真的。
　　应该说不是不太认真，而是完全无法去用心。
　　毕竟到底是自己是不愿做的，但是好处太多了，沈剑心断是无法拒绝的。
　　有些无所事事的在荻花宫外走着，沈剑心不愿意离这里太远，不是说他喜欢这里，只是他知道这里面有水君，留在这里无非是因为有挂念。
　　摸了摸兜中的药，沈剑心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阿萨辛给的瘟疫解药放到水井中，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不信任而已。
　　毕竟这解药在水井里一放下去也就成了定局，沈剑心不敢赌这包解药是真是假，他几次想去找万花谷的人来判断真假，可是不知为何，每次都阴差阳错的错过了。
　　沈剑心泄了口气，其实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红衣教的人在拦着他，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手里的解药有问题，那么就是阿萨辛给自己服用的药有问题。
　　可是和自己有关的那药沈剑心实在是没法放弃，那是活命的药啊，沈剑心连服药的时间都没理由拖后，因为可能仅仅迟了那么一天，他人就不在了。
　　“沈剑心！”
　　就在沈剑心捏着那瘟疫解药有些心神不宁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惊的沈剑心差点一脚踹过去。
　　“李复？
　　好在沈剑心及时收力，所以那半悬着脚没踏下，只是退后了几步，然后便有些疑惑的看着李复。
　　“沈剑心，你糊涂啊！”
　　李复没了之前几次见面时的嬉皮笑脸，他一把抓住沈剑心的手腕，眼中尽是一片恶狠狠。
　　“你发什么疯？你竟然真的和红衣教同流合污了？你这是助纣为虐你明白吗！”
　　沈剑心听得这话不禁有点怒火中烧，动不动就用成语给自己扣这么几个大帽子，再怎么不介意他人说自己，沈剑心也有些恼。
　　“李复！你说我不明白你，你就明白我了？你自称鬼谋之才，怎么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
　　沈剑心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错了吗？只是准备帮阿萨辛做点事而已，但是我所得到的有问题么？不仅救了自己也救了他人还成全了名声，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那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动作而已，要是有朝一日他让你去杀无辜之人，你也去么？”
　　“我……”沈剑心突然语塞了，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击。
　　“看你的样子，阿萨辛必定已经将好处事先许给你了，但是你自以为自己之后就可以脱身？你别忘了，水君还在他手上，你若不做什么事……”
　　“不愧是鬼谋，好谋划。”
　　就在李复刚想继续说什么时，另一个声音却猛地传进了耳来，沈剑心这几日是被这声音的主人扰的心烦，自然一下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阿萨辛？”
　　只见来人站在高处，他的手中拿了一个类似于包裹的东西，眼神中藏着捉摸不透的阴郁。
　　“李公子，我记得为谋者最不愿被别人说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所以今天我就来证实一下你的话，如何？”
　　沈剑心听得心中一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子看向阿萨辛手中的包裹，大声喊到：“阿萨辛，你手里拿的什么！”
　　“自然是为了证实李公子所说而拿出的道具。”
　　只见他手指微微弯曲，将布料捏的皱了起来，而那团东西也微微都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出。
　　“水君？！”沈剑心的眸子不由自主的一缩
　　“看，如同李公子所说，我准备用水君，逼迫沈剑心——”
　　“杀了你这个无辜之人。”
　　沈剑心看着这一幕不禁呆住了，他是绝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的，他看了眼李复，又回头看了看阿萨辛，一时间竟然没法做抉择。
　　“沈剑心，快些和我打。”
　　倒是李复更先反应过来，他撑开折扇，急忙小声说道：“能拖就拖，快！”
　　沈剑心这下这反应过来了，一把抽出背后的剑然后抹了一把，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假样。
　　不过还没等他俩开始动手飙演技，一声鸟啼便突然从阿萨辛背后传了过来，一瞬间就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奇怪对峙。
　　“复哥，走了！”
　　阿萨辛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查看，一名少女就已经俯身过来，然后一手便抓住了阿萨辛手中的孩子。
　　伴随着再一声的嘹亮，沈剑心只觉得一阵阴影从头上覆来，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被抓住了，直接便给带离了原地。
　　“等……”
　　“你别慌，”反而是被另一个鸟爪子给抓着的李复悠然自得，“是咱们的帮手来了。”
　　“你不早说！”沈剑心在反应过来后瞪了李复一眼，然后一把把已经出现裂痕的剑给扔了出去，“害得我白白抹断了自己的一把剑。”
　　李复看着剑上的裂痕不禁抽了抽脸皮，道：“你什么怪力？这种东西也是说抹断就抹断的吗？”
　　沈剑心翻了个白眼，他没有回答李复，而是抬头向着鸟的上方喊到：“姐姐！谢谢救命之恩。”
　　“小帅哥不用谢，就当我谢你帮我找到复哥吧！”
　　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了沈剑心的眼前，沈剑心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个少女正是之前在长安时趴在自己窗户上的那个人。
　　李复有些无奈道：“喂喂喂，我救你不是白救的，我来找你，本是为了和你一起去营救一群坤泽的……毕竟你的武功不错，定是一大助力……不过，你之前说救了自己？”
　　沈剑心心中一惊，他故意撇头道：“你听错了。”
　　“还有，”沈剑心赶快转移话题，摸出了怀中的解药道，“这是阿萨辛给我的瘟疫解药，不知是真是假，红衣教老是阻拦我去找万花谷的人，这次总算是可以看看真假了。”
　　“你小子还是做了好事，”李复拿过解药道，“我知道万花谷的人在哪里，跟着我去就好。”
　　4-
　　将水君放心的交给了一户大户人家后，李复也找到万花谷的人，几番确认了这的确是瘟疫的解药后，李复就将药放进了水井里。
　　沈剑心坐在一旁没说话，他只是皱了皱眉。
　　若是解药确实没问题，那就证明，他们阻止他找万花谷，十有八九是因为给他自己的药有问题。
　　沈剑心深吸一口气，表面上却不为所动，现在李复在他身边，他也不好把那药给万花的人看。
　　看来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不过李复所说的营救坤泽不是假话。因为很快他就集结了一堆江湖人士，结伴的江湖人士都是些真性情之人，在听闻了有人无故掳走大量坤泽之后，一时间都信誓旦旦的说道要将这些恶贼们一网打尽。
　　不过光靠热血是抓不到人的，好在李复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是在某些时候却又异常的有用，没过几日，他便得到了这伙人确切的栖息之地。
　　因为怕会发生什么异常，李复率先带着几名庸和进了这些人所在的庭院中。当然，这其中也有沈剑心。
　　李复这么警惕是对的，毕竟有大量的坤泽在此，若是乾元贸然进入，一旦发生了什么差错，那不知会酿成什么样的大祸。
　　虽不知这伙人抓来这么多坤泽究竟是做何用的，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坤泽从官府的条文上看还是属于弱势群体，是该受大量保护的对象，可是事实上通常是欺压多于保护。
　　“恐怕不仅仅只是绑架以要挟坤泽的家人，”几人躲在暗处，而李复就在沈剑心的身旁道，“毕竟应该没几个家里会花大价钱来赎回一个坤泽，除非是真的关爱或者有什么大用。”
　　沈剑心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不远处有人巡逻的地方，像是根本没听见李复的话一般，他的神色间没有半点变化。可若是顺着他的手臂看下去，便能见着他那死死攥着的手，分明将周围的皮肤都给掐白了。
　　“那剩下的坤泽？”一个七秀的弟子忍不住问出了声，毕竟七秀坊内坤泽的数目比平常门派要多的多，所以这种外界盛行的性别歧视，在秀坊内可以说根本就不存在。
　　李复打开折扇，眼神显得有些幽深，他缓缓道：“只有两个结局……第一，被当做商品卖掉，第二……”
　　“被当做泄欲的工具……”
　　“啪！”
　　还没等李复话音落下，一旁的沈剑心就已经不自觉的捏碎了身边的一根木制栏杆，而这栏杆碎裂的声音引得庭院中的守卫纷纷满脸戒备的转过头来。
　　“这种人渣，全部解决掉就是了。”
　　沈剑心抬脚便抽出了背后的剑，这是李复随便给他买的一把铁剑——反正最后也没有全尸，总不能给沈剑心买把神兵来折吧？
　　见沈剑心冲了出去，其它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开始各显神通，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沈剑心在面对着这一群乾元时表现的与如同普通庸和一样，除了潜意识中的不舒服以外，并没有太多的异常。
　　可是他在隐隐间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他遇见过的乾元并不少，可是这次，沈剑心却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的慌了神，甚至在出剑时，连剑身都不自觉的歪了几分。
　　不过好在他功力不错，光是凭借剑气就把对方给收拾的个七荤八素，一战下来，甚至比在场的乾元们似乎还要凶猛几分。
　　“沈少侠不愧是纯阳门中弟子，这剑意好生的凌冽。”
　　在沈剑心收拾完剩下的几个人，并将其打的哭爹喊娘后，便有些同队中的人凑上前来，与他开始了习惯性的热络。
　　“不不不，我学艺不精，纯阳宫中比我厉害的师兄师姐多的是。”
　　虽然口上这么说，可是沈剑心的内心的确是有些嘚瑟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次他的确是大功一件。
　　但是沈剑心的表象瞒不住他的狐朋狗友。站在一旁的李复翻了个白眼，他倒是一眼就看出别看现在沈剑心脸皮上谦虚，心中怕不是连下颌都笑掉了。
　　“啊！”
　　就在这群人还在一旁互吹时，一声惊叫把众人给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万花弟子惨白着脸，有些颤抖的望向其它人道：“都死了……”
　　“什么？”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是赶忙跑过去查看，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门口，一阵腐烂味就从门内传了出来。
　　一些稍稍有些娇生惯养的当即就白了脸，沈剑心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走到正门处一看，整个人的脸也顿时变得惨白了起来——
　　人堆着人，都挤在这不大的一间屋子里，他们相互依偎着对方，但是神色间却是无比的恐惧，可是到底是没一个有动静，只是无助的睁着眼，似乎在祈求天降神兵。
　　看起来就像是活脱脱的十八层地狱里的场景。
　　许多人都不自觉的的退后了一步，可是沈剑心看着这遍地的遗体，心不禁动了动，神色间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没有后退，只是刚踏出一脚，却被脚下的尸体给绊了一下，他望了过去，看见的是一张还带有泪痕的脸。
　　或许是有些不忍心，沈剑心蹲下身去看了看这具尸体——只见这人双目大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小腹也是微微鼓起，身上到处是紫青色的各种痕迹，看的人是触目惊心。
　　沈剑心的眸子缩了缩，他愣在原地看了许久，终还是有些不忍心，抬手阖上了这人的眼眸，可是心下到底是一阵阵的失落传来。
　　他们都是坤泽啊……他们死前……不知道被凌辱了多久啊……
　　“这些坤泽，真是不检点，非要被人糟蹋完了才这样死去，不能自尽以保全家人的名声么？”
　　沈剑心这边还正在为死者们默默的在心底祭奠着，却不知门外的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一瞬间便让沈剑心睁大了眼。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门外，明明这些坤泽才是受害者，怎么能有人如此狠心的责备他们？
　　“唉，真惨啊……算了，坤泽本来就是拿来生孩子的，这些人不懂轻重拿来泄欲，弄死也很正常，只是这么惨也不知道是那些个无情的乾元干得。”
　　本就是为了生孩子……泄欲？
　　忽然间沈剑心只觉得浓重的反胃感从他的身体深处迸发，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从他的胃中奔涌而出，有什么话语想从他的喉间立刻溢出。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而门外的那些人群却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只有一两个人眉间似乎带着不同意，可是也并没有站出来说话。
　　“难道你真的认为坤泽就低人一等吗？”
　　阿萨辛的话不知为何此刻却落入了他的脑中。
　　为什么，为坤泽正名的不是这些江湖名门，反而是应该被人人口诛笔伐的阿萨辛？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沈剑心突然间全身冰凉了起来，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审视他。
　　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的逃出了房门，沈剑心也不顾自己撞着了几人，只是急匆匆的闯出了这个庭院。
　　遇事从来不会退缩的沈剑心，第一次生出了如此明晃晃的想要逃跑的念头。
　　5-
　　夜晚，万物俱寂。
　　但是沈剑心可不这么觉得。
　　他终于明白了阿萨辛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红衣教的好处，不好得。
　　的确是……不好得啊……
　　沈剑心只感觉自己体内都要烧灼殆尽了，五脏六腑似乎都在抗议一般，一股股的热浪在他的体内蔓延，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发泄之所。
　　那药……
　　沈剑心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糟糕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奇怪的折磨的身体甚至有些吃不消了。
　　这不像是受伤时会产生的疼痛，是一种奇怪的，没办法用话语形容的——
　　是浴火上涌的感觉。
　　沈剑心觉得诡异，他在第一次雨露期来之前就破坏了腺体，所以倒是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感觉，这第一次的感觉令他惊诧，若放在之前或许只会想恼怒的去找阿萨辛算账。可是现如今白天发生的一切还没有放过他，都还在他的脑中不停的盘旋，所以比起恼怒，更深的恐惧开始向他袭来。
　　“不行……”
　　沈剑心反手抓住自己的后颈，他摩挲了一下，疤痕的存在还是那么刺手，也就是说自己应当还是无性别，不会有雨露期才对，可是这浴火上涌的感觉也绝没有错。
　　沈剑心只能一把咬住自己的手臂，咬的嘴唇里布满了血腥味他也不敢有丝毫松口，生怕呻吟声外泄。
　　怎么回事？
　　难道是阿萨辛……
　　再一波热浪上涌，将沈剑心的思绪搅的七荤八素，他再也无法去想别的事情了，只是更加紧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难道那药不能断？！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想到了白天的事有些委屈和惧怕，更或者只是因为无法控制而造成的生理反应，眼泪竟然顺着沈剑心的眼角溢了出来。
　　他刚开始没有查觉，直到咸味落进舌头里，他这才草草的摸了两把，发现满手都是湿漉漉的了。
　　“沈剑心？”
　　就在沈剑心正不断的抹着眼眶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把本就处于惊惧中的沈剑心吓了一大跳，身上更是瞬间像是浇了一桶凉水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正想说什么话来带过一下，却在看见这人时愣在了原地。
　　“叶……叶英？”
　　眼前人一身明黄，身上的玉石轻轻地互相敲击着，可是他却不嫌繁复，只是一步步的走近了沈剑心。
　　沈剑心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时间有些懵，叶英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了？”
　　叶英俯下身来，他伸出那只极为漂亮的手，然后轻轻地碰了碰沈剑心的额头。
　　“我……我没事……我……”
　　沈剑心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他难受的厉害，叶英的手微凉，所以沈剑心下意识的将发烫的脸庞凑过去，只为那片凉意能够更加的猛烈。
　　但是顷刻间，他只见叶英像是碰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拿开了手，眉眼间也染上了一丝他从没见过的色彩。
　　他说，沈剑心，你好生令我失望。
　　他说，原以为我终于有了知交，原来你也不过是为了攀附而已。
　　不是的。
　　沈剑心想解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到了现在，他终于认出了叶英眼中的色彩——
　　那是……
　　那是厌恶啊。
　　“等等叶英！”
　　沈剑心猛地翻身坐起，他睁大了眼，有些后怕的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
　　并没有什么被浴火缠绕的事实，也没有叶英的出现，更没有最后的厌恶。
　　沈剑心大口的喘着气，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抗拒叶英的厌恶，可是看着叶英放手转身的模样，沈剑心只觉得自己想把他挽留下来，想握着他的手给他说自己没有，想给他说自己的想法，更想看着他的双眼看向自己时重新如沐春风。
　　可是……可是自己的确是欺骗了他，甚至在梦中因为本能还想……
　　坤泽为最低贱的阶层，稍微高贵点的也免不了被人说着狗仗人势，自己怎么会妄想着叶英真的期盼着自己口中的世界？
　　稻香村的世界不低视他是因为有亲情包裹爱他如此，纯阳宫的世界不蔑视他是因为在冰雪之上不屑于此。
　　而叶英生于红尘与他所交也不多，仅凭着几句君子之道又怎能保证说出后不会是万劫不复？
　　或许吧……
　　沈剑心突然间有些放空了，他呆呆的盯着屋顶，没有半分动静。
　　我就是攀附了吧……
　　沈剑心撩起身上的被子下了床，他在包裹里翻找了一下，最后找出了那封贴身保管着的信。
　　有些茫然的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可沈剑心最后还是闭上了眼，而当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飞散在半空中的纸屑飞舞的模样。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能告诉你。
　　叶英，其实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做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是，这世间是容不下的。
　　我应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