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12、章十一 交易

　　1-
　　站在信使身前的沈剑心与信使本人大眼瞪小眼的对立着，场面看起来异常的滑稽。
　　当然，这并不是他俩在做什么奇怪的游戏，只是因为沈剑心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已——
　　因为捡到了怀中的这个孩子，他又为了给这个孩子发推栏，所以现在身上是真真正正的一文钱都没有了。昨天之所以还能有个安稳之地写信，还是因为有好心的村民暂时收留了他，甚至愿意将当秀才的儿子的笔墨借予他用。
　　简而言之就是沈大侠没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毛都吹不动。所以啊，这信自然而然也甭想寄了。
　　没钱寄信，于是沈剑心只能先将这封信给放在了身上，然后便抱着怀中的孩子靠着自己的两条腿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匆匆赶去了枫华谷。
　　好在纯阳宫的轻功名不虚传，好使的很。或许是为了适应华山地形的缘由，纯阳宫的轻功非常适合于赶路，于是在沈剑心的紧赶慢赶之下，不出多久他们就到了枫华谷的地界。
　　不过沈剑心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就直接现身在红衣教的地盘上，反而选择躲在周围偷偷的观察了一番，顺便端详了一下座落在这里的这座营地。
　　沈剑心虽心思不是很细，但是事关这个孩子，他还是被迫细致了一把，所以在偷偷观察了好几日后，沈剑心这才确认，这里的确如同那名红衣少女所说的一样，是红衣教在这里建立的一所孤儿收容所。
　　既然已经确认，沈剑心便直接向附近的红衣教成员道明了来意。而那些成员在知道沈剑心的意愿后这才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收敛起自己的杀气，点了点头后便将他引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宫门口的地方。
　　沈剑心抬头看了看，过高的建筑令他觉得有些沉闷，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宏大的很。
　　没让他久等，一名少女便缓缓的从宫门内走了出来。而当少女出来的那一刻，沈剑心便第一时间紧紧的盯着这名少女，看起来就像是想把人家看穿一样。
　　如果李复在场肯定要大骂一声色狼，但是沈剑心自己却心知肚明自己之所以盯着少女看并不是因为他看上人家了，而是因为他从这名少女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究竟怎么回事？
　　沈剑心皱了皱眉，可是很快他便展开了眼眉，眼中的警惕也化去了三分——他明白那丝异样的来源了。
　　这名少女，应当是个坤泽。
　　少女给他的感觉太过于没有威胁了，即使沈剑心现在变得如同一个庸和一般，在面对乾元时没了对乾元依附的本能，但是却依旧会被天生的性别压制给搞得有些心烦意乱。而庸和虽对他毫无影响，但是到底是没有坤泽来的亲近。
　　而他刚刚在面对这名少女时，却是真正的下意识的放松下来了，甚至有一丝亲近的感觉。
　　少女微笑的看着沈剑心，她十分耐心的为沈剑心讲述了这里的优越条件，以及能给这个孩子带来怎样的生活。所以即使沈剑心对怀中的这个孩子有着千万分的不舍，但是他也知道跟在自己身边这个孩子是不会有什么好生活的，最后还是狠下心来将他交给了那名红衣少女。
　　沈剑心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少女将水君给抱了进去——‘水君’是沈剑心在少女的帮助下给这小家伙取的名字，意味着水中相逢，也意味着两人仅为萍水相逢。
　　也的确是如此啊……
　　沈剑心有些迷迷糊糊的走在这片火红的枫林里——枫华谷果真和传闻中的一样，尽是些红色的枫叶，一眼望去竟如同双眼浸血一般扎眼——沈剑心看着这火红的一片，一瞬间，他是彻底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了。
　　去哪里，干什么，又做什么？
　　他在枫叶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突然间失去了目标，沈剑心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沈剑心，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助纣为虐，是我李复看错你了！”
　　这头沈剑心还沉浸在自己杂乱的思绪中，想要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精神起来，可下一刻一个巴掌便直直的拍了过来，顺便伴着一句怒吼，直把沈剑心搅的一愣一愣的。
　　“安息吧。”
　　本来就思维处于迟缓中的沈剑心只觉得有谁的手掌裹着劲风而来，他一时间没来得及躲避，竟然生生的被这一掌击中，瞬间一阵大力从心口传来。
　　可是没有预想中的口吐鲜血，沈剑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推了一把，不过思绪倒是顺利的被打断的一干二净。
　　“你干嘛啊！”被打断思路的沈剑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复只觉得有些怒火中烧，直接不耐烦的一把将李复拍在自己身上的手拂下，完全忘了一段时间前自己被面前人追杀的痛苦，“很疼的！”
　　听着沈剑心的怒吼，李复愕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再看了看面前依旧生龙活虎的沈剑心后有些悚然的收回了手。他惊愕的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人，眉目间尽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份不可思议并没有持续太久，李复稍稍憋了憋气，然后便立起身来反质问沈剑心道：“你竟然将那孩子送去了红衣教，难道这还不是助纣为虐？”
　　“怎么了？”沈剑心只觉得自己遇见了天大的迷惑，“我分文没有，而红衣教却能让他吃好穿好，我如果不将他送去红衣教，难不成等着让水君饿死在我这里么？”
　　李复似乎也被沈剑心的这声质问给呛住了，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便比之前柔和了一番：“可是你知不知道，红衣教之所以会收养他们，是要利用他们。她们的确会认真将他培育长大，然后他就会变成只受她们控制的傀儡与工具！”
　　“这怎么可能？”沈剑心盯着李复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可惜李复却是一直纹丝不动的看着他。
　　说实话，沈剑心是有一点私心的，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愿意信这番话的。毕竟最近瘟疫横行，而他这一路走来，分明一直在见着这些红衣少女是在帮助着他人，而且其中不乏一些坤泽。那些坤泽们也同样的在为被瘟疫缠绕的穷苦病人们免费看病施药什么的，这难道不是活菩萨吗？怎么可能做出害水君的那种事儿？
　　李复似乎是看出了沈剑心的些许动摇，于是他继续道：“你知道么？她们所谓的治病救人只是为了传教，有多少人因为他们的胡乱施药而死？她们所谓的善行不过是为了收取更多的信徒而已，只是为了蛊惑更多的人为红衣教死心塌地的做事！”
　　“有何凭证？”沈剑心更加有些动摇了，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红衣教的那些行为竟然是为了伤害他人，而他更加不愿意相信的是，如果李复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是自己亲手将水君交到了这种人的手中。
　　这坏人，他不想做。
　　李复听得这话便深知沈剑心仍旧心存疑虑，于是索性道：“那这样，你干脆随我去那红衣教的地盘走一遭，自然会明白的一清二楚。”
　　“不想去。”沈剑心有些抵触的皱了皱眉，这人间凶险，好不容易他看到这么多善意，万一真的是……
　　况且……
　　况且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才看到原来不仅只有谷之岚，还有别的身为坤泽的人也可以做那么多帮助他人的事，也可以受人尊敬爱戴。
　　就算是美梦也不要这么快就戳破吧？
　　于是沈剑心干脆直接转身就准备走，这种根本没有定论的东西，还是别掺和比较好。
　　“可是你的孩子还在那里！”
　　看着沈剑心决然的转过身，李复只好使出了杀手锏——他料定沈剑心绝不会弃那被他送进红衣教的孩子不顾。果然，他的话音刚落，沈剑心就立马转过了身来。
　　“走吧！”他道。
　　2-
　　这两人虽俱武功高强，但是红衣教毕竟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潜入后没多久，这两人也只能狼狈的逃了出来。
　　沈剑心有些后怕的喘着气，他使劲甩了甩手，想着自己差点就被那个女装教主给留住了，心中更是后怕极了。
　　不过这下让他反而更加的担心起了水君，毕竟这次潜入红衣教的行动让他彻底的发现了红衣教的真面目——哪有什么无私奉献，都是阴谋诡计罢了。
　　虽有沮丧，可沮丧之余更多的是担心，沈剑心和水君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忍受有人随便将这个孩当做自己阴谋的牺牲品。
　　“不行，我得去救水君。”
　　刚刚逃出来的两人气都还没喘匀，沈剑心却到底是觉得自己不能抛下水君，毅然绝然的要往回走。
　　“沈剑心你冷静点，”李复一把抓住沈剑心的衣袖道，“那孩子与你到底不过萍水相逢，这事只能从长计议。”
　　“不行，水君只要在红衣教待一日，我就多一份不安定，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沈剑心，你为何做事总是这么莽撞？横冲直撞并不能解决最后问题，没有解决方法一切都是徒劳！”李复明显也有些火了，他厉声道，“你再去就是自投罗网，哪里有可能救的了水君。”
　　沈剑心转过头来看着李复，眉眼间有一丝不耐：“那我能如何，做了起码问心无愧，不做的话万事皆空！”
　　“人没了才是万事皆空！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人没了才是万事皆空？
　　沈剑心皱了皱眉，对啊，在很多人眼中都是这样吧。
　　可是摸着自己的真心来说，真的是人没了才是万事皆空吗？
　　沈剑心想，自己这命终究是吊着的，还能活多久也是未知数。若真说起万事皆空，对于自己来说，比起人没了，挂念没了才更胜一筹。
　　“李复，你生来就拥有一切，也聪明至极，自然是说的轻松，什么都可以思考完备后再做打算，毕竟……可是我不行！我必须抓紧眼前的东西！”
　　原以为李复定是要继续再说些什么，可是谁料到他听得沈剑心这话后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剑心有些茫然的看着李复放开了自己的衣袖，然后转身淡淡的说道：“拥有一切？沈剑心，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再不看沈剑心一眼，李复只是慢慢的向外走去，而站在原地的沈剑心看着李复的背影则是有些愣神，他刚刚说的虽然有气话，可却也是实话，水君他非救不可，他沈剑心现在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之前一次走了点弯路，可这次不能这样了，自己的错误决定总得自己来弥补。
　　不再去看李复离去的方向，沈剑心向着红衣教的方向看了看。他本也没想着要靠李复，可李复说得对，到底还是要想个办法，起码是能把水君救出来，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剑心站在河岸边，他远远的望着这被枫叶浸染成了红色的河水，不知不觉间思绪有些纷飞了起来。
　　所以他没注意到，一个人现在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沈剑心思来想去，最后也觉得自己只能凭借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轻功再去红衣教内来做一次尝试，不说多的，起码要探知水君究竟被放在了什么地方才行。
　　行动派不说空话，沈剑心当即就要一个逍遥游离开原地，却猛地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一个闪身勉强的躲过了这阵攻击。
　　脚尖点落在水上，沈剑心一个扭身便重新到了岸边，他向着攻击传来的地方厉声道：“谁？”
　　“沈少侠，不过才刚刚分别一下怎么就忘了，难不成是贵人多忘事？”
　　女声混合着男声，夹杂着嘲讽从不远处传来，有谁踩着满地的枫叶，徐徐的从树下走了出来。
　　“阿萨辛？！”
　　沈剑心皱了皱眉，从树下走来的人身穿红衣，雌雄莫辨的面容显得有些诡异，而那刚刚攻击沈剑心的红色的飘带在他的四周柔软的纷飞着，丝毫让人看不出其中的凌厉——来者正是红衣教主阿萨辛。
　　“你来做什么？”沈剑心皱了皱眉，他对这位从某种程度上骗走了水君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下意识的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人。
　　“我是来，与沈少侠做个交易的。”
　　“交易？”
　　沈剑心的警惕此时愈发的猛烈了起来，他凝视着这个人缓缓的走进，体内的内力同时悄无声息的流转了起来。
　　“那个叫做水君的孩子……”
　　话音刚落，沈剑心的眸子猛地缩了缩，他紧紧的盯着阿萨辛，声音中充满了不善，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不，沈少侠误解了。”
　　阿萨辛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他看着沈剑心缓缓道：“我猜，沈少侠一定很担心我们会对他做什么。”
　　“难道不是么？”沈剑心也不给脸，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其实这是沈少侠对我们有所误解了，红衣教会这么做，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为了天下苍生？”沈剑心冷笑了一声，“那我在红衣教里看的是什么？你们肆意散播谣言挑起争端！而且你们竟然还想利用那些孩子……”
　　“沈少侠，你说，这天下为何有争端呢？很简单，大家的意见不同而已。”阿萨辛的话中似乎带有蛊惑一般，缓缓的说出了迷惑人心的话，“我们红衣教只是为了让天下人的意志相同，若共同，则天下和谐大顺，再无争端。”
　　“这分明是洗脑！”
　　“什么叫洗脑？那些打着旗号收拢人心的家伙们难道不叫洗脑？”阿萨辛一步步的走近沈剑心，道，“这世界上语言是最大的利器……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沈剑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阿萨辛走到他的身前，眼中的警惕却是一点没有减少。
　　“沈少侠，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大侠，你不愿意让水君为红衣教效力，那么我也让水君能顺利的回到你的身边……”
　　“你要干什么？”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沈剑心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看着阿萨辛有些不怀好意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力往狂澜救百姓，万民拥护称大侠。”
　　“沈剑心，”阿萨辛伸出手来，沈剑心见着他的两指之间夹着一份东西，“我相信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现在许多地方瘟疫横行，无数人身中瘟疫，就连万花谷如今几乎都是束手无策。”
　　沈剑心点了点头，带着水君来枫华谷的路上他也听说了此事，听说此瘟疫及其霸道，已经有不少百姓因此而死了，听说万花谷也派出了许多弟子前去，不过收效甚微，依旧是死伤大片。
　　“我手中的是解药。”
　　“什么！”
　　沈剑心抬手就想拿着解药，只是阿萨辛也不是等闲之辈，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沈剑心。
　　“是你们……一路上我看着你们施药救人的场景竟然全是自导自演！”
　　沈剑心的声音中流泄出了一丝绝望，他没想到自己所期盼的不仅落了空，还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这种转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于一瞬间有些茫然了起来。
　　“所以，沈少侠，合作吗？只要合作，你不仅可以得到这解药去帮助那些愚昧的百姓们，你还可以成为万民称道的大侠，水君也能回到你的身边。”
　　“你……”
　　沈剑心此时已经有些动摇了，可是阿萨辛似乎还嫌这火不够大一般，他走到沈剑心的身后，像是在端详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剑心本就对这位红衣教主心怀警惕，果然，阿萨辛并不老实，他突然一动，然后猛地就向沈剑心的脖颈后伸出了手去。
　　“你干什么！”本能夹杂着警惕心，沈剑心一把转身抬手就抓住了阿萨辛的手腕，眼中的动摇有些渐渐化作敌意。
　　“以及……”阿萨辛不慌不忙的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人有些狡诈的勾起嘴角。而沈剑心不安的皱了皱眉，他厌恶这样被他人视作猎物的感觉，于是下意识捏紧了阿萨辛的手腕，然后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作为坤泽，很辛苦吧？为了世间这可笑的偏见，你牺牲了多少东西？”
　　阿萨辛的神色间没有变化，只是语气稍显的压低了些。可是沈剑心偏就觉得有什么在崩裂，那是他千方百计不愿意透露半点阳光的秘密，可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被人赤裸裸的展示在了毒辣的阳光之下审视。
　　沈剑心放开了阿萨辛手腕然后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明明面前之人笑意盎然，可是他偏觉得那眼神中带着蛇蝎。
　　逃避不能。
　　“我不是坤泽，我是庸和。”
　　沈剑心尽力的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可是阿萨辛却并没有被蒙蔽，他笑了笑直言道：“沈剑心，你觉得你瞒的了我？我不仅知道你是坤泽，我还知道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腺体，甚至知道你选择从华山之上下来也不过是为了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沈剑心惊愕的看着阿萨辛，看着阿萨辛如同魔鬼一般宣判道：“发生过的事就不可能被抹去痕迹，沈剑心，你无从逃避。”
　　“你觉得你的话说出去多少人信？”沈剑心努力的稳住心神，他明白他现在绝对不能首先退却，否则就只能一败涂地。
　　“的确暂时是没人信，”可是阿萨辛也是一幅悠哉悠哉的模样，“但最起码我知道了你的弱点，不是吗？”
　　沈剑心咬了咬牙，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这样，而且阿萨辛手中有推栏，他要是愿意，自己是坤泽的事哪怕是谣言都能被说成真的。
　　更别说……这事儿的确是真的。
　　“而且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活下去，不如这样，沈剑心，如果你肯协助我，我不仅会让你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阿萨辛抬起头，他俯视着死死地盯着他的沈剑心道，“还会给你一直活下去的机会。”
　　一瞬间，沈剑心的眸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