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苦尽甘来》高谈阔论

11、章十 秘密

　　1-
　　沈剑心离开万花谷那天，天气正好。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明显也不短，有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即使沈剑心再怎么剑纯其实也还是看得出祁进是真心对谷之岚的。而同样的，谷之岚也不是完全排斥祁进这个人的。
　　看样子似乎两人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但是事实却和猜测总是背道而驰——沈剑心觉得，似乎永远有一种无法跨越的阻拦隐隐的挡在他们的面前，无论如何也无法也不敢去突破。
　　虽然自己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沈剑心现在也明了自己是无法走入谷之岚的心中的。
　　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虽然无法接受祁进，可是明显心中却也装下了这个人，可能也只会装下这个人。
　　所以即使沈剑心的确很眼馋那朵天山雪莲，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去动它。毕竟终究只是有传言说天山雪莲能治百病，但是却是一点也不确切，传言无根缥缈虚浮，所以说到底，他也不知这东西是否对自己有用。
　　再说了，这天山雪莲是祁进对谷之岚的一片心意，既然自己现在已经选择了放弃，那么他还是希望祁进的这片心意不要被埋没，所以最终那朵雪莲还是留在了万花谷内。
　　再说了沈剑心本人因这段时间在万花谷内疗养，身体明显有了好转——起码现在他不会再动不动就无知觉的睡翻过去了。不过他还是有些遗憾的摸了摸后颈，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的，但是那治本可能会产生的后果，也并不是现在的他能承担的起的。
　　回头看了一眼写着万花谷三个字的大石，沈剑心对将他送出谷的谷之岚摆了摆手，示意她快些回去。
　　谷之岚点了点头，但是本人却依旧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沈剑心看着这份微笑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猛地有些迷茫了起来
　　——看啊，即使他参与了祁进与谷之岚之间的离离分分，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介看客而已。当戏剧落幕他也离开这万花谷时，当他目睹着依旧一人的谷之岚微笑着为他送别时，内心竟然有些平静的可怕。
　　——你看，沈剑心就是一个这么绝情的人，前段时间还喜欢的不得了的人，今日便能毫无波动的与她拱手送别。
　　不过沈剑心心态还是挺好的，他的心境并没有因此多受太多影响，起身便准备开始新的旅途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其实连沈剑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所以索性最后也只能到附近的大城市里闲逛，看有没有什么热闹是自己能凑的。
　　不过大城市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本来就穷的沈剑心即使是在谷之岚资助了他一定银子的情况下，花光这些为数不多的盘缠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怜的沈剑心最后也只能扒着自己最后的几两银子，然后从中扣出几块铜板来去茶馆喝一杯茶，盘算着从这地儿能不能打听得一些有趣的事，找到一点自己之后的出路。
　　“沈剑心？”
　　就在沈剑心在专心的偷听着周围人的对话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忽然传了过来，这令沈剑心的思绪不禁打断了几分。
　　沈剑心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入眼所见的便是之前曾经威胁自己去拆散祁进与谷之岚的那人。此刻那人本就黝黑的眼眸变得更加的漆黑了，似乎是想吞噬什么一般，看的让人有些内心发怵。
　　“是你？！”
　　沈剑心看见这人也有些惊愕，但是很快他就下意识的远离了这人几寸，道：“你为什么想要我去拆散祁师叔和谷姑娘？”
　　那人却并没有做坏事被人拆穿的感觉，只是随意的挑了挑眉道：“我才是没想到，你宁愿供出自己，还把喜欢的人拱手相让也不做这种事，看来正气的很嘛。”
　　“至于为什么……我说是为了他们好，你信么？”
　　那人有些神秘的看了一眼明显有些不解还想反驳的沈剑心，道：“因为谷之岚是不会与进哥儿在一起的，难道你会与杀你全家的仇人在一起么？”
　　“什么？”刚想说什么的沈剑心愣住了，他有些惊愕的反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他曾经预想过这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却没想到这恨已经到了如此血海仇深的地步了。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可不可信？”但是似乎是因为不愿意面对这个或许真实的现实，沈剑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本就不需要你相信，你可当我今天有些无聊了，想来给谁说说这个故事，”那人眼中含着笑，却并非如沐春风，而是渗人的冷笑，“至于我，我叫姬别情。”
　　“我以前与祁进，隶属于同一个杀手组织，而且我们两个是搭档。”
　　于是沈剑心在内心既抗拒又好奇的状态下被迫又自愿的听完了祁进与谷之岚与姬别情三人的故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沈剑心听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要不是他知道祁进与谷之岚的感情才是第一次，他差点以为是祁进始乱终弃抛弃了姬别情在先。
　　听着听着，沈剑心的心却愈发的沉重了下来，他的思绪也愈发有些混乱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感觉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之，谷之岚和祁进的隔阂犹如天堑——
　　不多，就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血海仇深。
　　祁进当年虽然是被人当了刀使，但总还是不能否认其做过的恶行的确使谷之岚失了家，即使他一时心软的放过了年幼的谷之岚，结果换来的也不过是一袭白发与日夜在噩梦中挣扎的少女，孩童的天真终究死于了那场屠杀之中。
　　可当沈剑心听到是姬别情告诉谷之岚杀死她全家的就是祁进时，他还是有一阵窝火的——虽然心知肚明姬别情也不算做错，沈剑心却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堵。加上之后竟然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向姬别情投怀送抱，这使得沈剑心更加大为光火了起来。
　　本来就独身已久的沈剑心之前看着别人腻歪在一起时还不觉得什么，心情好了还会去撮合，结果现在看着本来同为单身狗的人突然间有了姑娘入怀，这让他突然间觉得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更加的有些气结了起来。
　　但是他又总不能去把人家打一顿吧？所以思来想去，沈剑心的小心思突然蹦了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包里零碎的银子和铜板，嘴角不禁拉起了一抹有些狡诈的笑容。
　　2-
　　沈剑心是不知道姬别情后来被人扒了衣服又扔出茶馆的光荣事迹，更不知道这人在疯狂的骂他的同时眼中都要喷出精光的模样……总之此刻的他只是悠哉悠的寻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然后便倚着树干展开了手中的画卷。
　　这画卷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沈剑心之前亲手所画的万花花海。
　　沈剑心听谷之岚说，这片花海的本名更漂亮，叫做晴昼海，与南疆的五毒潭齐名，并称天下奇景，皆为奇花异草聚集之地。
　　这晴昼海白天花团锦簇，漂亮之致，而到了晚上，虽看不见白日里纷繁的花海，可是沈剑心曾亲眼见过那闪烁着异光的花草纷纷展现出自己的身姿，它们链接在一起，竟然宛如地上星河一般让人痴迷，别有一番韵味。
　　沈剑心抚摸着卷轴，而他那双双墨蓝色的眼睛此时也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画——是一片星河。
　　只是他画的并非星河，他没有那么高超的画技，所以到头来这画上也只有几点星光的感觉。
　　沈剑心看着有些发愁——这副画是沈剑心在离开万花谷之前画的最后一幅花海，同时却也是他自己最满意的一副画。
　　不得不说谷之岚的确是个好老师，虽然比起万花谷的一众能人雅士，沈剑心画的依旧是糟糕极了，但是比起来万花谷之前那个只能鬼画符的他，起码现在勉强看的出个样子了，知道这是一片花了。
　　原本他是准备将这副画在离开万花前就寄给叶英的，但是不知何故，沈剑心却老是觉得这画中少了些什么，所以迟迟不肯寄出。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画的不好，但是对于一个如此信任自己的朋友，沈剑心总觉得不能就这样应付过去了。
　　知道有问题是一码事，能不能看出问题又是另一码事，沈剑心终究不知是那里出了问题，于是只好问起了谷之岚。
　　温柔的少女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知晓答案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道，你该问问你的心。
　　问心。
　　可是问心哪有说的那样简单，似乎区区两个字就可达成一般？
　　“你说说，你为何偏就要画这夜里的花海呢？”沈剑心只记得当时的谷之岚是这样问他的。
　　可沈剑心到了现在也没想通，他就是偶然间看见了夜里的花海，觉得这才是他应该寄给叶英的景色，于是也就这么做了，可是究竟为什么，他最后也只能说是因为感觉。
　　感觉？
　　这不是和问心一样缥缈么。
　　所以他现在只能倚靠在这树下，然后看着手里的这幅画卷不停的叹气，可终究还是没有憋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也看的并不是很专心，因为姬别情说的那段祁进与谷之岚的故事一直还在他的脑中回荡，但是他的眼却是看着这副画，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沈剑心只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姬别情所讲述的当初在万花谷初遇的两人，那是在抬头之间，便是眼神相对，心有灵犀。
　　所以，这画是缺人么？
　　沈剑心继续端详着手中的画卷，可正当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时，耳边却兀的传来了几声断续的啼哭声。
　　“嗯？”
　　沈剑心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孩子的啼哭声？
　　或许是在稻香村里常常照顾着孩子们的原因，沈剑心下意识的向着啼哭声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而入眼所见的，便是一个正顺着河流飘落下来的木盆。
　　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沈剑心起身快步的走到了木盆的旁边，果然不出他所想的那般，有个孩子正躺在其中。
　　赶忙将孩子从盆中捞了起来，刚刚抱住孩子的沈剑心能清晰的感觉到，此时的这个孩子的皮肤已经有些偏凉了，而似乎也是因为感受到了寒冷，所以当沈剑心将他抱在怀里的一刹那，这孩子就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沈剑心的衣服，还向内拱了拱，似乎是想把自己全数包裹在这份温暖下一般。
　　“这个孩子……”沈剑心皱了皱眉，这孩子明显是被抛弃了的，不然怎么会独自一人被落在盆中，漂流至此？
　　不过这就将沈剑心从一个烦恼拉到了另一个烦恼中了——一他没办法做到把这样一个孩子再次丢下，毕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怎么可能在这荒郊野岭独自生存的了？可是沈剑心自己也穷的紧，一个风餐露宿的人就这样带着这样一个孩子东奔西走也明显不是个明智的抉择。
　　不过听着这孩子有些虚弱的哭声，沈剑心微微有些慌了神，没想太多，他起身就摸出了自己兜里的几两银子，准备给这孩子勉强买点可以糊口的东西。
　　可是沈剑心的包里毕竟没几个钱了，于是他看了看手中的画，又转头去看了看孩子，最后还是狠下心来用手中的画去换了几两银子。
　　但这几两银子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即使再加上他兜里有的那些钱，最后也依旧在老板的一脸嫌弃下被驱离了婴儿用品店。
　　沈剑心这下是真的体会到了贫穷的苦涩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还真不是假话。
　　唯一令沈剑心心安的，便是襁褓中的孩子格外的乖巧，他不哭不闹，沈剑心稍稍逗弄一下便是喜笑颜开，小手不停的在空中虚抓着，一个凑巧便握住了沈剑心的手指。
　　不过越是这样沈剑心越是心疼，虽然这孩子表面上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但是当沈剑心感觉到自己被抓住的手指正在不断的被吮吸着时，便意识到到底这孩子还是饿了。
　　可是究竟能怎么办呢？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跟着自己吃那些糙的不得了的东西，还是要精细着养才行。
　　这下可是愁坏了沈大侠，就在沈剑心抱着孩子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晃着时，却突然被街边的一阵热闹给吸引了去。
　　沈剑心爱热闹，于是他有些好奇的望了望，他这一望不要紧，可是却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挂在一个类似于公告栏的地方。
　　“叶英？”
　　沈剑心看着一块立牌上的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有些好奇的凑上前去，想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可是还没等他挤进去，人群又一拥而上，担心怀中的孩子的沈剑心终究还是没有再去冒险着去与这人海做比拼。
　　但是人多也有好处，只是左右打听了一下，沈剑心便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红衣教新推出来的产品，只要稍稍给点钱，任何人都能在上面发表言论。
　　不知道这玩意儿还好，知道后的沈剑心倒是有些惊奇——想不到叶大庄主看起来稳重，实际上却也爱搞搞这在很多人眼中有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藏剑财大气粗，叶英的推栏一挂就没被其他的推栏淹下去过，沈剑心看着一直被高高挂着的叶英的推栏，心中隐隐的有了点想法。
　　说不定，自己也能依靠这里为怀中的孩子找到个好人家。
　　沈剑心想到便决定立刻行动起来，他找到了负责发推栏的几个红衣教成员，在彻底被挖空了二两银子后，自己的这条诉求终于被挂在了推栏上。
　　可以他还没高兴多久，便立刻见到自己的那条推栏还没在榜上坐热乎就以光速掉了下去，反观叶英的那条推栏，依旧高高的悬挂在其上。
　　这是金钱的罪恶！
　　“怎么办……看来送不走你了，你终究是要和我一起饿死了。”
　　沈剑心欲哭无泪的看着怀中的孩子，他寻思着自己可能要和这孩子一同饿死在街边了，谁知道一旁的红衣教成员似乎听见了沈剑心的喃喃自语，走到他身边道：“这位少侠，你若是无法照顾这个孩子，你可以将他交给我们红衣教，我们保证会好好的照顾他的。”
　　以为自己走投无路的沈剑心当即精神焕发，他转头看向那名红衣少女道：“真的？”
　　“当然，我们教主阿萨辛仁慈，专门在枫华谷开辟了一块地方用来收养这些被父母残忍抛弃了的可怜孩子，”沈剑心听着少女说着，神色是越来越期待了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少女眉眼间的阴郁，“而在那里，这个孩子将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3-
　　辗转反侧到了最后，沈剑心还是决定将这孩子送去红衣教。
　　跟着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是说沈剑心不愿意带，可是一分钱便能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他连一分钱都没有了，就算带着孩子也养不起。
　　沈剑心提起笔，他之前的那副画犹如卖废品一般卖掉了，说不心疼是假，可是当时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谷之岚曾对他说过，一幅画在正式画完后其实就没有修改的意义了，因为笔者已经将灵魂中的所有画了进去，所以若是另有所想，就必须要再做一副。
　　沈剑心尽力的回想着那片迷人的花海，他想着佳人与良人都站在其中，想着他们浅浅的相视而笑，似是天生一对一般令人艳羡。
　　天生……一对啊……
　　沈剑心想着想着不禁笑了起来，虽然他已经他决定凭着记忆画出花海，有祁进与谷之岚的花海，不过他并不着急这么快就画，反而是先开始写起了信。
　　这次的信可不能让叶英先寄给自己了。
　　‘叶英亲启：
　　叶英，你的来信我接着了。
　　或许你不知道，不过你上次的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总算没有因此犯下祸事。
　　我已经启程离开万花谷了，这次我在万花谷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想会让我受益一辈子的。
　　喜欢一个人是否要不择手段的得到？以前我觉得一定要，现在则未必。’
　　沈剑心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向来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很快就写了好几页纸。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为了发一个推栏，我把那幅花海图卖了……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总之事情有点复杂……再说了反正也不是很好看，我下次寄信一定会给你花海图的！我可是一言九鼎的大侠！’
　　直到写的累了，沈剑心这才准备搁下笔，可是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间又有些犯愁了起来，到了最后干脆直接挠起了头发。
　　一番交往和几封书信下来，沈剑心也知道了叶英的品行，他本也是讲义气之人，想着叶英都对他这个朋友如此推心置腹甚至愿意将他本是庸和的秘密告诉给他，这让沈剑心想着要不要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
　　要说么？
　　沈剑心的手颤抖了许久，可是当他想起叶英当时轻轻地为他束发时的场景，心中不知为何一阵跳动。于是他索性便再度添了张纸，而笔尖也随之情不自禁的凑上了纸张——
　　‘叶英，其实还有一事我要告知。’
　　‘同你本是庸和一样——
　　‘我本是坤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