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赤血》特立独玄

9、第一区的唐 认识舍友们

　　昂秋醒来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微微晕眩的感觉像是后脑勺被敲过脑震荡似的，他最后的记忆停滞在了精神世界和假维吉尔告别的那一刻。
　　环境光随着他的苏醒调高到适宜的亮度，但却并不刺眼，他目光所及的正上方展开一块虚拟屏幕，其中的操作昂秋未接触过因此尚不清楚，但随着思考，昂秋似乎理解了一二，他当即试探性地轻声说：“打开舱门？”
　　右侧的侧门随着他的语音指令旋转弹开，他坐起身微微伏身从门内钻了出去，脚踏的地面与墙壁仍是同一种材质和装潢，而他身处的仍是室内，光照似乎是从墙壁中透出的，换句话说，整个墙壁和地板都在发光，因此每一寸的视觉所触都很均匀且柔和。
　　而昂秋回视才发觉，自己刚刚所出的地方是个横放的胶囊式小床，整个房间放了四个这样的胶囊床，两两一组的上下结构，自己休息的正是其中一个下铺，按照昂秋的理解，也许这里就是这个地方休息的场所。
　　室内面积并不大，但安插和摆放的物品紧密且不失条理，昂秋猜测另外三个胶囊仓里也分配了住的人，只是此刻舱门紧锁，他也不便于了解是否此刻有人居于其中，但公用区域随手堆放的一些物品显然很有生活气息。
　　昂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公共区域的用具，连洗漱台的用料表面都是如此得细腻光滑，昂秋摸索再三也没找到出水开关，直到他被出水口突然冲出的温水吓了一跳，才确认了这个东西是感应工作的，只要伸手就会根据室内温湿度和皮肤表面情况流出不一样温度和掺料的水。
　　在下城区，干净的水是一种稀缺品，人们通常洗漱用水都是自己掘井，那种水质沉淀物极多且煮开了也不能饮用，只能高价从水商手里买食用水，昂秋接了一捧水一饮而尽，味道清冽中带着甘甜，他摩挲着这个自动出水的精致水头，心底的喜悦渐渐被酸楚吞噬，自己可以随手得到的水源是下城区的朋友们一辈子也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忽然他心思一动，那维吉尔呢？那个男人大概也是这样养尊处优长大的，他和他怎可相提并论，大家都说上城区就是金子做的，他们随手就可以摘下数不清的钱财衣食无忧，下城区是建在垃圾场上的，大家得撅着屁股刨上一辈子也许才能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正在昂秋思绪飘飞的时候，屋门被人打开，昂秋下意识猛得一回头，倒是打开门的那家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放松点，道安，这是他们昨天放过来的那个小孩儿。”站在他旁边的高壮不少的男子似乎不太满意自己伙伴的行为，当即皱了皱眉头道。
　　“我说真的，海力，他一瞪我，这眼神简直要把我吞了似的，”道安缓了一口气，他看上去甚至比昂秋矮了一小点，却学着名叫海力的大个子跟着叫昂秋小孩，“喂，小孩儿，你终于醒了？”
　　海力看上去长得凶神恶煞不太好相处，语气倒是和气：“你好，小孩儿，道安有点一惊一乍，不过他是个好人。”
　　“你们好，我叫昂秋，来自63区。”昂秋上前跟海力伸出的手握了握，随即也主动向道安伸手，“很高兴认识我的新室友们。”
　　“我说真的，我当然知道你叫昂秋，”道安趁着握手的时指了指昂秋的手腕，“你手腕上有临时身份ID。”
　　昂秋顺着他的指向低头看，先前太过激动，而且本身就被换了衣装，自己倒是理所当然地无视掉了手腕上多的手环，本来身份ID应该在出声之时在注入并在左手手腕上形成一个多功能可视化电子ID口的，但下城区孩子的夭折率非常之高，故而为了节省资源改在了十八岁生日那天，也算是下城区人真正的成年仪式了。
　　而此刻因为刚进赤血院的他们都还未满十八，平日里又需要ID通行，故而给他用手环做了个临时的电子ID，以后十八岁了还得去63区户籍管理局去真正登记ID。
　　“我其实已经十四岁了。”昂秋并不愿意被他们当做一个真正的孩子，海力叫还好，一眼看上去海力明显比他年长，身材都跟成年人差不多了，但道安明显跟他的年纪也就稍长一点，也跟着瞎凑热闹叫他小孩。
　　“我说真的，你可有名了，小孩儿，好吧，昂秋，“道安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说法，他的眼神有点羡慕，“我要是能早点来这里就好了，毕竟按照我的天赋，有句话说的好——出名要趁早。”
　　“出名？”昂秋有些好奇。
　　“别听他瞎说，昂秋，”海力侧头瞪了道安一眼，三个人走到四人方桌前坐下，“这里，有机会，但是风险更大。”
　　“我说真……”道安弱弱地想要插嘴，但海力不给他机会，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跟道安都是19区的，我比他早两个月来这里，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会在十四岁到十八岁的下城区天梯五百强里面再收人，”他顿了顿，“大家都传你是……校长的私生子才进来的，不过你不用向我们说明你的情况，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别那么冷漠嘛，我说真的海力，我看昂秋挺不错的，”道安倒是对昂秋有一些好感，“而且他是63区的诶，我就没怎么见过63区的人。诶……昂秋？你们是最外围吧，有没有见过魔兽？”
　　昂秋露出回忆的神色：“偶尔有见过老爷们押送尸体，不过拉了警戒线，太远了看不清楚。”
　　“我说是吧，海力，63区一定是个很酷的地方，”道安满眼的感兴趣，随即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你们那通行证太难搞了，我们之前还打算去旅游来着。”
　　经过一番沟通，昂秋了解到海力跟道安二人是19区一起长大的发小，海力年纪比道安大两岁，但道安的家境要比海力富裕得多，因为道安无意间说自己家里买了一台“星际战争”的游戏机，海力有的时候去游戏厅玩，有的时候来去他家里玩，直到两个多月前打游戏排位赛时上到天梯前五百被佂入他们如今所在的“赤血院”。
　　猜测被证实，这个地方确实以他们的游戏水平为准来选拔人才，而游戏水平不仅决定于本人的精神力水平，也与个人素质性格有关。
　　“星际战争”的游戏内容以真实战争为蓝本，游戏玩家操纵不同属性和能力的机甲对抗凶猛狂暴的魔兽，昂秋因为年龄问题还不能打游戏里的排位赛，但相比内容无二，既然是以游戏来选拔……那么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不言而喻——选拔成为真正的机甲驾驶员。
　　63区选拔出的人员数目稀少的理由也很明显，实在是太穷了，连他们打游戏的机器据说都是别的城区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数量稀缺且质量不稳，更别提像道安那样可以在家里买一台来玩耍的情况。
　　可是为什么，曾是上中层区人专属的机甲驾驶资格可以落到低贱的下城区人身上？换句话说，所谓的弃民其实也是有可能拥有同神的选民一样的能力吗？
　　“啊，对了，还有一个室友来着，”道安冲着另外一张胶囊床点了点下巴，“不过这个点应该还没回来，那人是个训练狂。”
　　海力有些不大乐意地说：“每次让你多练练，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天才需要那么多练习吗？”道安瘪了瘪嘴，似乎有些不服气。
　　在后来昂秋他们一伙人熟络了之后，道安的外号因为他的口癖被人吐槽“简直是比珍珠还真”，从而顺理成章地被叫成了“珍珠”，但此时此刻昂秋除了觉得这个个头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的家伙除了语气之间有些自负之外，倒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而一旁看着两人对话，偶尔插一两句嘴的海力显然不仅在年龄上大一点，而在心理上也成熟一些，二人虽然几近形影不离，但性格却千差万别，一个口若悬河，另一个却沉默寡言得多。
　　关于昂秋问到开机甲的问题，道安摇了摇头：“我来这还没碰过真的呢。”
　　“应当是有标准的。”昂秋猜测进入赤血院只是一个初步选拔，这些在下城区在排位榜上数据达标的人，还需要经过一定的选拔才能真真正正地成为机甲驾驶员。
　　“不过你大概可以问问训练狂，他好像有开过，”道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模样，然后认真地叮嘱昂秋，“但这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你小心点别惹到他。”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神秘秘了起来：“而且他竟然有姓……多半是个贵族，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姓在下城区是个稀缺的东西，大部分的下城区人的姓都以所在的区号为主，除了某些位高权重的贵族和因建功或升官被赐姓的人之外，普通人也被法律明令禁止拥有姓氏。
　　“他叫什么名字？”昂秋问。
　　“你看床上的铭牌就知道了，来自跟中城区没差的地方，”道安压低了嗓音，“这种天之骄子，天天吃香喝辣，何必来这里受苦呢？”
　　昂秋顺着道安的视线看着那张空着的胶囊仓，进门口的铭牌上规规整整地用一行小字写着：
　　“唐·达维斯，1区，E。”
　　而昂秋的铭牌上的“昂秋·63，63区，E”看上去就可怜渺小多了。
　　“所以我说真的，我们来对地方了，连一区的贵族都抢着要……”道安正想高谈阔论的时候，寝室门被人打开，苍白着脸的少年一声不吭地往里进，他看上去疲惫得有点过了头，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嗨，你好，达维斯先生。”昂秋没有顾什么礼节，打了一个招呼，“需要帮助吗？”
　　在往常遇到这种有姓氏的老爷，昂秋等人是万万不敢上前搭话的，生怕触了对方的眉头，在等级森严的规则之下，对方完全可以以“被侵犯”的理由让昂秋等人吃苦头甚至被处以极刑。所以昂秋这段时间的经历可以称得上是玄幻，他不仅发现一起组队玩了两个月游戏的队友是自己所在区的最高检察长，甚至还平等地跟赤血院的院长交谈，对方还进了精神世界救了他，这让他有了跟唐·达维斯冷静对话的勇气。
　　唐毫无顾忌地用冷水冲了一把脸，连脖子上挂着的晶莹水珠也懒得擦，洗了把脸清醒了点的唐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声冷气地道：“你好，不需要。”
　　道安偷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冲着海力努嘴，海力懒得回应假装没有看见。
　　唐不欲多言，但忽然注意到了昂秋的铭牌，眉头一抬：
　　“你是昂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