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赤血》特立独玄

10、同学少年 “道安，海

　　“对，我是。”昂秋想着道安先前说坊间传言自己是院长的私生子，猜测是自己在测试部的事情走漏了什么风声，像是道安和海力这样的普通人未必清楚，但身为一区贵族公子哥的唐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消息来源。
　　道安和海力默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眼神中交流着什么信息，二人都没有出声。
　　唐的表情缓和了些，并未自持贵族的矜贵，虽然语气仍然是硬邦邦的但也放得比之前轻了不少：“我明白你，我们不是敌人。”
　　昂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嗯了声后道：“多谢。”
　　道安一副“原来我小瞧你小子了”的表情，看起来也想趁此机会跟唐交流一下，显而易见唐并不怎么提得起兴趣，只是冲着昂秋点了点头当是回应，转身就去洗漱钻进自己的胶囊仓休息了，明显是太累了。
　　后来经过一些事情后昂秋才明白唐其实是个拉不下脸说话的死傲娇，他那声“我们不是敌人”的意思其实是“我们可以做朋友”，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三个十来岁的少年都还心里彼此带着猜疑和提防。
　　很多年后昂秋还时不时地回忆起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当时的他们尚不清楚这次会面在后世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平民出身的史官们曾以如此寥寥几言记载带过：
　　“初，吾神尚幼，适逢将军左右，贵人相助，屡逢险化安。”
　　等到唐的躺入胶囊仓且舱门关闭后，道安才左顾右盼后压低了声音：“我说真的，没想到你这么不显山露水的，训练狂都被你拿下了，放心，他关了门听不见咱们说话的。”
　　昂秋看着道安满脸的佩服神色，有些无语他用拿下的奇怪形容：“你不是说他听不见么？那你这么小声干嘛。”
　　“这不是氛围感嘛，”道安凑过来以便于交流更清楚，“说真的，我就知道昂秋你被院长单独带进来一定是有原因的，私下跟兄弟们透个底吧……诶，你开没开过真的机甲？你跟他有点像诶，你看都有红发……是不是有血缘关系？怪不得他看起来好像认识你。”
　　“少打听别人的私事，昂秋如果愿意讲会主动告诉我们。”海力用手一把把过于靠拢的道安的脑袋搂了回来，对于道安碎碎念的抗议置之不理，转头对昂秋说，“这家伙喜欢打听，但心是好的，别跟他多计较。”
　　那边道安还在嘟囔“就比我大两岁还总管着我又不是我爹……”的时候已经被海力拖入盥洗室被逼洗漱了，实在是身形差距过大力量对比悬殊，他压根掰不过海力。
　　道安进胶囊仓之前还依依不舍地对着昂秋约定道：“明早一起走啊。”
　　昂秋啼笑皆非地点了点头，这家伙虽然年纪比他稍长，心理层面却完完全全是个什么也不会顾忌多想的天真少年。
　　洗漱的时候昂秋只是简简单单地用水冲了冲身子，他不太明白其余的器具要怎么操作，索性懒得摸索，在63区能用这么干净的水冲澡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他也想不到除了冲洗之外还有什么清洗方式。
　　躺入胶囊仓后，道安说得确实是真的，的的确确外界的光影声响再也不见丝毫。取而代之的是跟随视线所展开在仰面上的光幕，似乎是捕捉了眼球的动向而变换关注点达到不需要手动操控的作用，当然如果想要用手指划拉操作这块光幕也是完全可以的。
　　昂秋虽然在此前除了“星际战争”游戏机外从未接触过这种科技型的产物，但毕竟人年轻接受能力更强，几番操作下来大体搞懂了操作流程和使用逻辑，只不过仍然会下意识地用手指去触碰操作而忘记系统会自动注视跟随。
　　昂秋新奇地操作着这块光幕面板，忽然留意到右下角的个人头像有新提示，点进去果不其然是道安和海力的好友申请，思索了一会儿昂秋在栏位里搜索了“唐·达维斯，1区，E”的信息条，并且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理所当然的也没有收到回信，大概唐已经睡着了。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真正的机甲驾驶是什么感觉。魔兽一族和人类一族的征战从有记事起就持续到了现在，人类的能力在魔兽面前弱小如砂砾，领土在魔兽的步步紧逼下逐年缩小，近乎到了东躲西藏的地步，部分人类虽然有强大的精神力，但兽族对精神力控制却是完全免疫的，况且还拥有着强大的异能，人类眼见得人类的规模几乎缩小到只有一个部族的大小。星历3622年，在人类最后的堡垒里，一个叫赛恩斯的男人发明了初代机甲代号“弑日”，目的是抗衡当年兽族最为强大的兽王“红日”——一只能够操控火焰和爆炸的魔兽之王，它利用风向将数不尽的人类聚居点焚烧得只余断壁残垣。
　　第十六代王完美匹配了“弑日”，或者说“弑日”就是照着第十六代王打造的，他操控“弑日”在火海中一往无前，汹涌的焰潮无法侵蚀弑日的一丝一毫，“弑日”从火海中劈开道路，踩着焦黑的土地和遍地的尸骸，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复仇天使，“弑日”不可思议地凭借翅膀飞向天空，金色的羽翼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而翅膀上的“羽毛”在空中化为最锋利的箭矢，贯穿了整个魔兽潮，“弑日”浴血而战，如流星一般从百米长空手持长枪俯刺而下，“红日”的额角被折下，至今还伫立在中城区的中心以作纪念，魔兽潮第一次向后散去，整片大地回荡着第十六代王战胜后的呐喊。
　　那是人类文明真真正正开始站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呐喊，从此之后人类的据点越扩越大，人类的机甲技术突飞猛进，人类脱离了刀耕火种和游牧而生的日子，并且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头脑简单的兽族永远无法触及的科技，直到如今人类与兽族的战争仍在持续，但已从原先的躲躲藏藏到了现今势均力敌的地步，也许彻底的胜利就在不远处的将来。
　　每个孩子都羡慕和向往机甲，哪怕是在贫穷低贱的下城区，孩子都津津乐道和喜欢角色扮演机甲，尤其是传说中的“弑日”，能在过家家中扮演上这个角色的孩子能乐上一整天，也难怪以机甲和魔兽战争为主体的“星际战争”游戏可以在下城区传播风靡得如火如荼。
　　昂秋也不例外，能够驾驶机甲、成为真正的人类英雄一直以来也是他的梦想，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魔兽从世界上真正被消灭，人类再也不需要筑起层层的壁障阻挡魔兽的进攻，大家也再也不用划区而居，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自由地通行。也许那时候，也再不用区分下中上城区了，人类不需要以精神力来划分等级以驾驶机甲，所有的人都可以和睦共处没有等级差别。
　　昂秋思索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卢卡斯·隆美尔，赤血院院长”，头像上顶着一头棕色卷发的男人把自己打扮得妥妥帖帖，完全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的呆萌话唠模样，旁边的申请添加好友昂秋本来就不欲点，但他发现连添加好友的按钮都没有，也许是自己还没有资格添加吧。
　　犹豫片刻后昂秋把“维吉尔”三个字打了上去，搜索结果一下子弹出来了数十万条，维吉尔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烂大街了，这是传说中的第一代王其中一个儿子的名字，十个男人里面兴许就有两个叫维吉尔。
　　当时维吉尔只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而没有姓氏，想要通过名字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昂秋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下城区的无姓氏者过滤掉后，还剩下几千多条数据，真的要一条条地爬也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下次能够……昂秋想到这里停止住了往下的联想，自己又跟维吉尔有什么交集，人家凭什么愿意跟自己有来往呢？
　　认清现实吧昂秋，昂秋在心底里默默地跟自己说，维吉尔是赏识自己的天赋才特意教他控制精神力再提拔他来赤血院，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应该做些什么来回报维吉尔，而不是在这里痴心妄想能跟别人扯上关系，甚至……成为朋友。
　　这一夜昂秋睡得不是很安稳，他习惯于每日睡在小阁楼上的一翻身就咯吱咯吱的木质小床上，星光透过天窗柔柔地洒下来，经历了雨天后受潮的屋子能好几天都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楼下是老博尔的四台游戏机，总是通宵达旦地被人折腾，吵得闹哄哄的，这样的日子一点安宁，但是却好像比这贴合人体的自适应床铺和安静得只剩催眠的白噪音的地方来得要真实得多。
　　前半夜昂秋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梦，后半夜安稳了一些，但很快被起床提示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打开胶囊仓门，海力正在狂敲道安的仓门唤他起床，而穿戴整齐的唐依旧一副死人脸地靠在自己的胶囊仓上，半晌看着昂秋不说话。
　　他的发色和瞳色都是深沉的红，一时之间跟黑红相混发色的昂秋有一种天然的相似，这种发色在人类圈里算得上比较少见的，至少在下城区都以黑、金、棕为主，也难怪道安之前说昂秋跟唐相像。
　　电光火石之间昂秋似乎抓到了一丝前者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一起？”
　　“嗯，我等你……们。”唐顿了顿，留意到昂秋似乎要等另外两个人，尤其是赖床的道安还不知道何时能出发。
　　“昂秋，”正当昂秋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又听见唐在背后淡淡地说，“好友我通过了。”
　　昂秋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那，以后多多指教了，达维斯先生。”
　　“叫我……唐就好。”唐低声说。
　　一旁的海力已经从敲变成了砸门：“快点，道安！”
　　顶着一头翘毛揉着眼睛的道安刚迷迷糊糊的打开门，就被等得不可耐烦的海力揪起来去洗漱了。
　　唐在一边安静地等候着准备洗漱的大家，而道安和海力在打打闹闹，昂秋照旧用水冲洗了一下，笑着看二人清洗完毕，唤道：
　　“道安，海力，还有唐，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