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赤血》特立独玄

20、烤饼与考验 李的到来

　　阔别堪堪几月，重新踏足这片土地，萦绕心头的是一种既陌生而又熟悉的百感杂陈，纵使仍然别着象征着最低贱身份的赤色徽章，但周遭路过的人们仍然会脸上挂着或畏惧或讨好的笑容对昂秋他们俯首低头向迎，追逐打闹的小孩们都会刻意避开他们的行走轨迹。
　　曾经熟络到无话不谈的朋友们遇到昂秋的热情招呼也只是微愣之后恭恭敬敬地回应他标准化的几句话，只待他离开之后才能感觉到背后黏着的数道不知是何情绪的目光，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身上的制服非同凡响，没有人愿意去冒风险打扰这一行人，昂秋真切地感觉到他虽然来自于这个地方，却也再也不属于这个地方了。
　　这令得昂秋心底有些小小的酸涩，面上却也按下不表，对着道安他们假装兴高采烈地介绍自己家乡的特色。
　　“这是我们这里的风味烤饼，你们猜……”昂秋还没介绍完，只见烤饼摊的摊主已经用刀子在饼上划开一道小口，这饼显而易见是空心的，随即摊主往里塞入了满满当当的小料，没有半分迟疑地双手奉上递给了离他最近看上去也更和善的兰古儿，兰古儿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摊主却没有收钱的意思反而已经捞起了第二块饼准备如法炮制，这会儿昂秋愣了片刻接下去了自己准备要说完的话：“……是用什么作为烤制燃料的？”
　　“咳咳，既然你这么问，我猜不是木头吧。”海力显然读懂了昂秋的表情，立即给他捧场道，“不过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
　　“唔，我说真的，倒是听说中城区老爷们有用幽火蜥作为喷火器来烤制东西的，”道安紧随其后地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他没有拒绝摊主递上来的第二块烤饼，带着笑意指着摊主烤饼的小火炉，“不过这个小东西看上去不像是能塞进去幽火蜥的笼子。”
　　“喂喂，别卖关子啊你这家伙，”兰古儿假装生气地瞪了昂秋一眼，随即笑盈盈地对着摊主，“哎呀，大叔，还是您这个专业人士来解答这个问题吧？”
　　三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缓解着昂秋的情绪，他们同样出身于下城区，明白这种被家乡人当做远客的疏离感有多难受。
　　被漂亮小姑娘追问的摊主似乎抛去了几分面对尊贵大人的诚惶诚恐，或许也是看到了四人胸口的赤色徽章安定了心态，摊主的脸上多了一丝羞涩的笑容：“我说了，怕你们吃不下。”
　　兰古儿幽怨地盯着摊主道：“大叔，没想到您也跟这家伙是一伙的啊，就是不告诉我们真相，让人家胡思乱想抓心挠肝。”
　　道安也道：“说真的，咱都是下城区人，只要是能填饱肚子，什么不可以呀，您这可是见外了啊。”海力在一旁默默地点头，婉拒了摊主要递过来的烤饼，随即低头咬了一大口道安手上的烤饼，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态度：“我吃他的就好。”别说，这虎背熊腰的大个子表露善意，倒是多了几分憨厚。
　　“哇，你一口咬了我三分之一啊！”道安另一只手握拳抗议后死死护住自己的烤饼，随即夸摊主，“您这烤饼是真好吃，您看，我这位兄弟昂秋，就是你们63区的出身，既然我兄弟是63区的，那我们几个也算是半个63区人，所以说您可别见外，都是自家人。”
　　“哈哈哈，是我见外了。”摊主似乎彻底收去了畏惧的态度，笑呵呵地说：“烤制我们这烤饼的燃料可不是什么木头木炭，都是我们起早摸黑挨家挨户收的粪便，晒干了之后来作为燃料的，怎么样？”摊主关切地望着本来突然生生停下咀嚼又不好意思不吃下去的三人，“是不是吃起来饼壳酥脆之中带着清香？跟别的烤饼不一样的哦。”
　　兰古儿表情凝重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烤饼，一瞬间感觉它似乎不香了，在摊主热切的眼神注视中默默地点了一个头。
　　而道安看着小料上棕黑色的粘稠酱汁，很难不联想到某种此刻应该也充盈在兰古儿和海力脑海中的物体，海力趁着道安愣神的瞬间捞走了他手上的烤饼，淡定地又咬了一小口：“嗯，好吃。”
　　“好吃归好吃，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吃白食，”海力用左手腕上的临时身份ID手环轻触摊主的支付器，手环里埋着的ID芯片同时兼具着货币存储交易功能，“不清楚这边的价格，我就按我们那边的价格支付了。”
　　摊主的ID户头里瞬间转入一笔钱，海力倒也没有故意多给，不过按照价格来说摊主已经是比以往略微赚了一小笔，似乎各区的物价有一些不同，至少道安海力所在的19区的生活成本似乎要比63区更高一点。
　　摊主的表情带着一丝受宠若惊，随即他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您支付这个钱够再去买一个了。”
　　“再给他一个吧，让这家伙回味一下家乡的美食。”海力指了指一边默然不语的昂秋。
　　摊主闻之更卖力地做了一份烤饼，热情地递给了隐约有些精神不振的昂秋：“你这小孩，我见过的，老博尔的孙子吧？来多吃点，都饿瘦了，在咱们63区自己家可别客气了。”
　　昂秋的确比之前瘦了一些，却也显得更加身形修长四肢分明，之前有些肉感的脸也清瘦出了棱角，并非是营养不良所导致的，而是显然他开始抽条长个子了，他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的某日过了十三岁生日，向着少年的模样奔赴而去。
　　昂秋接过摊主仍旧塞足了小料心意满满的烤饼，咬上一大口，饼壳清爽脆甜，而酱汁也是店主亲手调制的，鲜香之中微微回甘，是熟悉的甜辣风味，各色小料混杂在一起口感叠层丰富，甚至饼中的小料因为摊主塞得过于满当而随着昂秋口咬掉出去了一小些渣滓。
　　“香。”昂秋低声对着摊主道，却也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但却似乎沉甸甸的，包含着多番情绪。
　　轻轻的一声夸赞，摊主像是受了莫大的恩赐一般，随即笑眯眯的说：“好一阵子没见你，老博尔也不说你去哪了，我也不多问，你呢既然出去了，就可别再回来了，好好地在上面给我们63区争光。”
　　不要再回来了——在下城区来说并不是一种诅咒，而是一句祝福，无论是偷渡到中城区乃至于别的下城区，或者说被提拔到某个地方，都别再回到这个贫瘠低贱的地方了，昂秋这般衣着不凡显然不是通过偷渡而是正当地到了某个高于63区的地方。
　　他其实早在费曼来之前就思考过为什么上面为什么要无偿投放那么多台“星际战争”游戏机，虽然老博尔的店里是一些有缺陷的二手货，但63区那些中心大店的确是被上面赠予了大批这样的游戏机，而在某次老博尔感慨某某店和某某店又是几个能在“星际战争”天梯榜里榜上有名的家伙消失了，害得他们打比赛时甚至没有打过之前碾压过的某店，这份思考隐约间得出了结论，与其他游戏机截然不同的有精神力门槛的“星际战争”游戏机，游戏内容与上面老爷们才能驾驶的机甲同魔兽之间的战争几乎等同复刻，天梯榜的高手会突然消失——他们去了哪里？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那些人因为游戏能力出色被选拔去了另外一个可以施展其实力的地方，就是昂秋目前所在的“赤血院”——一个专供赤级下城区精神力者训练驾驶机甲的学院。
　　因此他必须也在天梯榜上打出一些成绩，他真的要等不及了，他想要马上就上去到中城区乃至上城区，很想很想，为此他必须努力在天梯榜上闯出名堂来，但时不时的游戏崩溃、店里的活计、将游戏机让位于来客从而很难打完一场完整的排位赛，让他很难在段位上精进，老博尔应该一直以来都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不知道花费了怎样高昂的代价为他送了一台也许全区罕有乃至独有的5000ZX。
　　一边同另外三人介绍自己的家乡，一边漫步在狭窄乃至有些肮脏的街道上，昂秋终于找到了一丝小小的归属感，三人看着重新昂首挺胸的昂秋也心感慰藉。
　　期间道安突然提议去昂秋打出来的游戏店看看——按照他们看来昂秋必然是打上了天梯榜才被征召去赤血院的，加之昂秋本身就想要探望老博尔，于是当机立断去游戏店。
　　临近店门口看着招牌上有些斑驳掉色的“老博尔游戏厅”字样，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昂秋却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太安静了，老博尔的游戏店虽然设备陈旧了些，但价格跟那些大游戏厅比起来近乎白菜价，是个人都能玩得起，因此吸引了一批拥趸玩家，再怎么也会有两三人影，但此刻却听不到什么动静，这个往日里喧嚣的游戏店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怀着疑惑的心情，昂秋推开了陈旧的门，店里的所有游戏机此刻熄屏静音，一个人淡定地坐在沙发上，胸口别的紫色徽章花纹仿佛盘根错节的古树，绮丽而繁杂。
　　“昂秋先生，我去科技部附属医院没找到你，料定你会回游戏店。”店里除了正襟危坐的李之外没有旁人，想必都被其“请”出去了，他不紧不慢地盯着昂秋如此道，表情依旧是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看得人有三分胆颤，“三位，我找昂秋先生有些私事，请你们回避一下。”
　　三人知趣地转身离开，道安经过昂秋的时候还关切地看了昂秋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请问大人，是什么事？”三人离开并且把门带上之后，昂秋不失礼节地问。
　　“恢复得好吗？”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反问昂秋了一句。
　　昂秋恭恭敬敬地点头道：“托您和监察长大人的福，已经恢复完全了。”
　　“一台机甲而已，十几分钟就精神力衰竭，如果没有大人的话，这条小命早就没了，”李不满地挑挑眉，随即又似乎漫不经心地问，“玩得愉快吗？”
　　“回大人，我时刻感激监察长大人的救命之恩，在故乡玩得甚是愉快。”昂秋不明所以地回答道，他知道李找他来不可能是特地过来关心他，一时之间更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玩得挺开心，”李轻哼了一声，“我看你嘴上说着感激，心底里倒是一点没曾想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维吉尔？昂秋心底里想，但却不敢表露，只得一板一眼地答复：“考核时我因为昏迷来不及表示感恩，我人微言贱，在此之后也不能近身监察长大人报答恩情，但此颗拳拳之心真并非虚假。”昂秋这番话倒也真不是瞎编的，此时此刻甚至掺杂了更多的情绪。
　　“想报答是吗？拿你这条命，”李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昂秋，话有玩味地一字一句，气势具足，“你愿意吗？”
　　昂秋微微一怔，随即咬牙道：“我愿意。”
　　“我不听说的，我只看做的，”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台轻薄如纸巴掌大小的机器，往上点戳了几下，其上光芒微闪，“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