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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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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接吻并跳入漩涡。”
——叶赛宁
05/2002年
挽着段瓒走进会场后,我便立马松了手,他也自动隔开一段距离,就像两个在此处偶然碰面的陌生人。最多的交集,莫不过就是我们互相嫌恶彼此。
四围的香槟红酒一应俱全,面前则是一片宽大的舞池。假面舞会近年来在国内流行的紧,好像戴上一副面具,纵身其中,就可以暂时忘却一些烦扰的事情。实际上,这左不过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欲盖弥彰的同时自欺欺人罢了。
我将目光投向舞池,迅速地扫了一圈。跟来到这里的许多男男女女不同,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和京海市建工集团的董事长陈泰,谈好眼前的这笔生意。如你所见,离开京海数余年,修磨了学历与资本后,我和我的公司一并回来了。
然而据传闻,这里似乎并没有像陈泰这个年纪的男人。在我思索的间隙,一个年轻男子正匆匆拨开人群而去,他的脚步极快,以至于经过我身边时差点撞上,险些一杯红酒便都要倾撒在我今天这身纯白色的礼裙上。
他身后跟着的人倒是很识大体,虚扶了我一把,又抱歉地朝我点点头。他身着黑色西装,年纪似乎比刚才的男子大些,身后跟着一个涂抹红唇、穿着金色长裙的窈窕女人。最终,他还是松开了女人的手,去追那个年轻男子。
原来是他夫人和小叔子吵架了。我转身走向舞池边缘,瞧见段瓒正摇晃着酒杯走到我身旁,他戏谑地问我:“怎么,舞会要开始了,你不跳舞吗?”
我瞧向他那张藏在这副银白色镶金边面具下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阴险丑陋。遂偏过头,当作没听见。
“也是。”他偏偏又凑过来,对我耳语,“这里又不能和女人跳舞,你当然没意思了。”
我本想提醒他此行的目的,而却遇到他的这般说辞,不免觉得好笑起来。于是便放下酒杯,亦随着聚拢的人群一道走向舞池中央。
段瓒早就寻了一个女伴,也是,他同我的形式婚姻能够维持至今,也多亏了那些油腻腻的人民币。现下谁也不认得谁,他自然乐得逍遥。
我并没有事先给哪位男士留下暗示或信条,因而也并没有人来到我的跟前。大不了便独舞一曲,我自信并不存在跳不好的顾虑。
旋律渐起,一个人却在不经意间走到了我的跟前。原是方才那位被我认证识礼节的男士,追了自家兄弟却丢了舞伴。
我于是大方地朝他伸出手,以作他方才礼貌举止的报答。他稍愣后弯起了唇角,立马伸手握了上来。
而此刻,我却也有一刹那的恍神。他唇形的模样,令我心中一悸。除非是我看走了眼,否则便是这世界上有那么两个人,他们的嘴唇生得是如此相似。
但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我想要再去细看他时,却已被他轻轻搂住了腰肢。
当我们双手交握,身体距离随着乐曲律动而渐渐凑近之际,我闻到了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以及欲掩盖住的淡淡烟味。
没有一点腥味。
而他微微蜷曲的黑发,略显粗糙的左手,他漂亮的唇形和望进去深邃漆黑的眼睛,似乎都在舞曲悠扬的旋律中悄悄告诉着我他的秘密。
就在感受到自己心跳正无尽加速,手心也随之不断冒出汗珠时,我恍然注意到,他竟也是这般的克制而慌乱。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我的脸颊,就好像想要透过这层面具,望清楚其中的真容。
四目相对间,我踏错了原本熟练无比的步伐,险些将细细的尖跟扎进他的皮鞋里。
而他也眼疾手快地赶忙扶住了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呼吸都快打在彼此的脸上。他深黑眼眸中的疑惑、试探、呼之欲出的惊喜及种种复杂情绪,顷刻间,我一览无遗。
他将我扶好站稳,乐音也在此刻敲下了最后一个音符。我抬起放在他左肩的右手,想要摘下他的面具时,却感受到自己面上一空,原是他早已先我一步,我的面具已然被他摘下。
看到他眼眸中的种种情绪在此刻全然喷发时,我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答案了。
但手却还是不自觉地扯掉了他那副简单的黑色纹理面具。
高启强,真的是你。
十年。你还在,你变了。父亲果然骗我,你根本没有离开京海。
我等到你了。
他望着我,中间短暂地将眼眸移向别处,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最后他笑着对我说:“以前只觉得你穿亮色好看,但白色却也很适合你。原来你穿什么都好看。”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对着顾客笑语盈盈的小鱼贩,还是对我笨嘴拙舌,一点没变。
“你瘦了。”我尽量不使声音露出哽咽的嫌疑,但盯着他的面容,发觉出其中岁月流逝的痕迹时,我还是感受到无边的泪意正朝我袭卷而来。
顷刻间,我们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到有侍员冲了过来,想要指责高启强违反规矩时,却在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后弯腰点头道:“是高总啊,陈老板今天没有来吗?高总,我们舞会的规矩就是在结束前,先生女士最好还是一直戴着面具的,要不然您再戴一下?”
高启强仿佛充耳不闻。直到高启盛和那个金色礼裙的女子走到他身旁,他才松开了我们一直紧握、此刻我已经发红的左手,将右手里那副纯白色镶雀羽的女士面具递还给我。
“高总,久仰大名,您好!”段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我身边,他向高启强伸出了手。
“段总,您好。”
我与高启盛也握了手,面具下,他的脸色半惊讶半阴沉着,还像当初那副小孩子的模样。我不由得觉得好笑,很想逗他一句“小盛现在长得可真高”。
“你好,余温。”我朝高启强身后的女人伸出手。
“陈书婷。”女人弯起红唇笑着,看起来很是精明,此刻她正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我。
原来她就是陈泰的干女儿陈书婷。
在段瓒不自觉的手搂住我的腰时,高启强朝我伸出了手,使我暂时得以摆脱这个厌恶的环绕。
“你好,余小姐。”
“高总,幸会。”
酒宴阑珊时,我甩开段瓒,正欲去前台留些东西。结果还没走近,便被服务小姐叫住:“余小姐是吗?刚才有位高先生说,麻烦您留一下房间号码,他稍晚些想去拜访您和您先生。”
我假正经地将房门号写在便签上,实则心中笑得厉害。
高启强,这么久不见,我们还是这样的有默契。
我将自己先前写好房间号码的小纸条丢到了某个垃圾桶里。
等待敲门声时,我自忖自己像极了一块石雕。
而当人进来后,当他的唇精准地捕捉上来时,这座雕像仿佛刹那间复苏了过来,发了疯一样地回应着他。
随着高启强一道进来的还有一把火,从玄关一路烧到桌角、镜前、橱边,最终熊熊燃烧在榻上。
身子变得越来越轻,好像陷入了柔软的被褥之中,又好像陷入了一个美妙而丰盈的梦。
他无断地索取,而我亦无尽地回应。我的手指经过他身体上每一处粗粝的伤疤,每一寸紧实的皮肤,最终将其深深埋进他蜷曲的发间,间断性地低低呼唤着他的名字,在猛烈与温柔的交接中,缱绻细密的亲吻使我们彼此感受到了永生。
“你松开点。”凌晨两点时,我已经没力气去推开身旁紧紧拥抱着我的高启强。
“不要。”他将脑袋埋在我赤/////裸的肩头。
“高启强,我要被你勒死了。”我感受到凑得太近,他又开始不太安分起来,自己的身体也好像不太受控。
虽已至而立之年,面色却一如往昔般红得飞快。
然而,高启强却抬起头,他依旧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他说:“余温,你也瘦了。”
紧接着,我们的泪混杂在一起涌流着。
高启强抱得更紧了。
次日。我将签好字的合同丢给段瓒:“段瓒,我们离婚吧。越快越好。”
“就算你撕了合同也没用。最后一笔钱你不赚,真傻。”
终于,我彻底摆脱了段瓒,摆脱了父亲,摆脱了过去。十年里,母亲被送进了医院,而父亲也罪有应得,他在一次醉酒后落入了河中。这些事似乎都像巨石沉海,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几天后我敲开了京海高家的大门。开门的是穿着睡衣的小盛,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又难以置信。
我将离婚证丢在地上。
“他没开条件?”
“当然开了,但是是我开的。”我指着地上的那本证,笑着说,“除了它,现在就只剩我这么个人了。高启强,你要不要啊?”
“当然要。”他抱着我转了一圈,“我老婆为这个家牺牲太多了。”
可不是吗。
我注意到高启盛看着我和高启强双双落泪时,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要不是不久后我和高启强结了婚,段瓒或许到死都还以为,他前妻喜欢女人。
有公司那笔钱,也够他逍遥半辈子的了。
(未完待续)
彩蛋:高启盛视角
余温终于如愿嫁给了我哥。
相比陈书婷那个更差的选择,我哥就和余温这个略差的选择就凑合着过吧。
不管怎样,我还是心疼我哥。他和余温不同,余温她可以直接甩开她的前任,我哥不能。她离开的十年,我哥受了多少苦啊。陈书婷那个难缠的主,在陈泰面前闹了好几回,要不是我哥现在深受老头子的信任,后果怕也是不堪设想。
我哥好几回到家,都是浑身的伤。我朝余温发脾气,但她脾气比陈书婷好多了,也不说话,就扶着我哥到沙发上上药去了。
这夫妻俩说说笑笑的,挨了棍子的不怕疼,涂着药的不当回事,就不像正常人。
然后余温就笑我,小盛你有多正常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别给你哥惹事啊。
她倒是挺了解我,但也没必要摆出一副姐姐的谱来。有的时候我确实有种把我哥惹恼的冲动,好像他在给我一巴掌后又心疼地看我脸上的掌痕时,有种他眼里只有我的美感。
有天,我哥把小兰都喊回来了。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一样,他还亲自下了厨。
余温走过来巡视了一圈,偷摸着想喝酒,被我哥拦住了。她笑着对我说:“小盛,你是高材生,你侄子的名字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她在打趣,我学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强项,但高家确实要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