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沉没》三水草苏

5、第 5 章 第二天，禾

　　第二天，禾訸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下了床，他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子弹在划破颈部皮肉的同时也烧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奶油白长发，只留了几根飘零的发丝证明曾经的长度。
　　“真丑。”
　　“会长回来的，保住了性命是最重要的。”
　　禾訸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烧的杂乱无章，漏出了大半个脑袋，奶油白的发丝中出现了许多烧焦的黑色，他转过身，冲着护士乖巧地笑道，“是啊，命最重要了。”
　　半个小时后，禾訸穿着病号服拖鞋，套了个连帽长羽绒服出现在常去的美发店。
　　“禾公子好久没来了，头发又长了吧。”总监走来想帮禾訸脱掉外套，被禾訸躲开了。
　　“你这里能接发吧。”
　　“接发当然没问题，谁要接啊？”
　　“我。”
　　总监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人，“您要接头发？您的发色有点特别，店里目前有的只有冷白色假发，奶白色需要订制，需要等几天。”
　　“不行，我现在就要接。”
　　总监为难道，“接也可以，但终究有色差，离近了看还是能看出来。”
　　禾訸沉默片刻，最终指了指摆在展示台上的一顶冷白色中长假发套，“先买这个。”
　　回到病房，禾訸对着镜子摆弄起了假发，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更像那个人了。”
　　禾訸除了换药，其他时间都戴着假发，他记得裴承何走之前说过今天会来看他，他从早等到晚，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禾訸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那天的枪击事件，可惜网上找不到只言片语，消息被封锁了。
　　半夜，禾訸再次在浓烈的雪松香中醒来，这一次他的手刚伸出去就清醒了过来，他慌忙爬了起来，“先生你来了。”
　　“嗯。”
　　“先生，您怎么晚上过来，不休息吗？”
　　“不碍事。”
　　禾訸摸了摸头顶，还好假发套在，他捋了捋头发，“那您，要在这边休息会儿吗？”
　　说完禾訸简直想抽死自己。
　　“也好。”
　　禾訸一愣，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裴承何，黑暗中，他看不清裴承何的脸，但他立刻后退让出了大半的床铺，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先生可能不愿意和他同窗共枕，他继续后退，想从另一面下床，胳膊却被猛地被抓住，
　　“你不用下床。”
　　“什么？”禾訸僵在床上，看着裴承何的身影靠近，他脱掉了外套，轻轻侧躺在了床的一侧。
　　禾訸呼吸一滞，他看着床上的一片阴影，心跳加速了起来，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趴了下去，头微微偏向了裴承何的方向。
　　二人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禾訸的双手压在自己胸前，生怕过快的心跳暴露了自己，他硕大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到了裴承何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似乎不被任何事情扰乱，很快他的呼吸也沉稳下来，禾訸抬起头，借着病房外微弱的光，他看到裴承何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进入了睡眠。
　　他好像真的很累。
　　禾訸沉下了眼眉，他生怕自己不懂分寸的目光会吵醒眼前的人，这是二人第二次躺在一张床上，却是第一次二人都出于自愿。
　　禾訸的观念里没有好坏对错，他想要的他就会想办法去拿，无论这个办法是好是坏，虽然来到裴承何身边禾訸也开始尽量收敛，但有些东西早已融入了骨血，改不了了。
　　当禾訸听说阳开颜和裴承何早已定下婚约，等阳开颜大学毕业二人就成婚的消息，他就通过不正当途径得到了一瓶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他总是无师自通，药下的很成功，裴承何对他完全没有防备，他根本没有想过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的孩子会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结果如了禾訸的愿，那一次的药量直接促发了裴承何的小发情期，他们缠绵了整整三天三夜，禾訸听着心上人叫着其他人的名字啃咬着自己的腺体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目的达到了，他现在是裴承何的Omega了，而裴承何也成了他的Alpha，这就够了。
　　抵死缠绵消耗了全部的体力，但禾訸就是不甘心睡过去，他虽然做了，但内心还是担忧，他一直回避着那个可怕的后果，他安慰自己裴承何不会那么狠心，他那么爱他，他们朝夕相伴八年，裴承何不会狠心地将他赶出家门，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他的Omega了，他满足地看着自己Alpha的睡颜，用指背悄悄描摹他的轮廓。
　　现在，禾訸也想这么做，但他知道没有药物控制的Alpha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自那一次后他们再也没有如此亲密接触，他不敢破坏此刻的宁静。
　　“嗡嗡~”
　　禾訸猛地抬起头，却见裴承何已经起身，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禾訸，将他按回床上，随后快速走到走廊，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说。”
　　禾訸全神贯注地听着走廊的声音。
　　“古廊桥，确定是他吗，不要说应该，我要确切答案。”
　　裴承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禾訸还是听到了关键词，他猜测说的应该就是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袭击他们的狙击手Alpha。
　　裴承何很快挂了电话走了进来，“我先走了，你早休息。”
　　幸福的时光结束的太快，禾訸看着冰冷的门，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不顾疼痛扑到了裴承何刚刚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有那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禾訸把脸埋入枕头中深深吸入一口气。
　　禾訸在医院呆了三天就提前出院了，皮外伤他觉得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更何况裴承何不再来看他，只是一天他就无法忍受，尝到了甜头，没有甜头的日子竟是如此难熬。
　　回到家的时候，裴承何还没有回来，保姆带着裴羲和在搭积木，裴羲和看到禾訸，只一眼就转了回去继续玩耍，禾訸走了过去抓着裴羲和的脖颈就把人提了起来，这个操作看得保姆忍不住惊呼一声，但禾訸只是淡定地把他脸朝下放到臂弯里，另一只手熟练地检查起了他的小尾巴。
　　看着通体雪白的毛绒狐尾，尾尖的根部已经开始冒出了黑色，禾訸撇撇嘴，这才几天就冒出来了，裴羲和虽小还不会说话，但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咿咿呀呀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想摆脱禾訸的魔爪，见摆脱不掉，便张开没牙的小嘴咬向了禾訸的手臂，禾訸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裴羲和立刻嘴一撇嚎了起来。
　　碍于保姆在场，禾訸只能强忍住想把他扔出去的冲动，轻轻哄起了他。
　　“禾先生，羲和已经好几天没有得到双亲的信息素安抚了。”
　　禾訸点点头，不是他不想安抚，是他的腺体出了点问题，目前他的信息素释放不出来。
　　想了想，禾訸让保姆先去忙别的事情，自己抱着崽崽去了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他打开床头柜，那里有一个棕色瓶喷剂，摇了摇，里面还剩一点点液体，他看了一眼表，下午16：00，离裴承何回家还有一段时间，他躲进衣柜中，将喷剂对着崽崽喷了喷，雪松香瞬间充满了狭小的衣柜，裴羲和的哭声弱了下去。
　　这是禾訸在黑市上买到的Alpha腺液，和裴承何同为雪松香，可以以假乱真，甚至禾訸有时候也会误以为这就是裴承何的信息素，瓶底所剩无几，禾訸索性把剩下的一点也都喷了出来，崽崽的哭声终于停止，耳廓狐原本就喜暗，待在黑暗的环境下被Alpha父亲信息素环绕，自然能安抚焦躁不安的小狐崽，他也不再拼命想要挣脱禾訸的怀抱，开始安静玩起了自己的尾巴。
　　这里的雪松香太浓，禾訸忍不住迷糊了起来，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了楼下发动机的声响，虽然很轻，但他还是猛地颤抖了一下。
　　裴承何回来了。
　　禾訸赶忙打开衣柜，雪松香已经若不可闻，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竟是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难怪，味道被吸收掉了，楼下传来裴承何和保姆的声音。
　　“裴总，您看到禾公子了吗？”
　　“禾訸？他不是在医院吗？”
　　“禾公子下午回来了一会儿，后来带着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禾訸一听，赶忙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先生，您回来了。”
　　保姆看见禾訸仿佛看见鬼一般，“禾公子，你一直在屋里吗？”
　　禾訸笑了笑，“是啊，刚刚睡着了。”
　　保姆依旧不可置信道，“可是，我刚进去喊你吃饭，没看见你们。。。”
　　“可能那时凑巧去洗手间了吧。”
　　“禾訸，你怎么回来了。”对于禾訸出现在家里，裴承何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医院里好没意思，医生说我这是皮外伤不碍事的，而且，我也想早点看到宝宝。”说着，禾訸把崽崽往怀里带了带，像模像样地轻轻拍了起来，但小崽子很不配合地开嗓嚎哭，保姆立刻反应过来，
　　“小少爷应该是饿了，我去热奶。”
　　禾訸立刻哄起了怀里十分不配合的小崽子，每当他想营造一个好父亲形象的时候，这个崽子总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禾訸甚至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先生，您先休。。”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完不等禾訸反应过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走向了厨房。
　　禾訸愣在原地，做吃的？给谁？我？
　　裴承何打开冰箱，保姆拿着奶瓶走了进来，“裴总，晚饭还在布菲炉里，热一下就可以了。”
　　裴承何看了一眼布菲炉，“不用了，我做吧。”谢绝了保姆，独自在厨房忙碌起来。
　　禾訸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走到裴承何身边，“先生，我做吧。”
　　裴承何挽着衬衫袖口，正在处理手中的牛肉，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说了句，“你的伤还没好，去休息。”
　　他的声音很轻，在崽子扯着嗓子的嚎叫中显得微不足道，但禾訸还是听到了，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回了会客厅，他倚靠在最外侧的沙发上，那里可以看到厨房里面的景象，自然也能看到那个男人忙碌的身影，禾訸呆呆地看着，突然他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对着那个身影连拍数十张，拍完又觉得不够，打开前置摄像头，将自己也拍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