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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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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哥!”
“裴总!”
裴承何一只手撑住了下降的身体,另一只手将停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阳开颜一把拽进了电梯中,陈毅反应过来,也立刻闪身进入电梯中,开始疯狂按关门键。
禾訸跪在电梯中央,大口喘着粗气,他偏过头仔细辨别,终于在电梯里一片慌乱声中精准找到了那个人的存在,在电梯关上的一瞬间,他终于听到了停车场拐角处传来的一声微弱的惊呼。
电梯门完全关上,禾訸立刻倒在了地上,他感觉后勃颈在燃烧,一股热流顺着脖子滑落,很快血腥气就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禾訸,你怎么样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阳开颜对他说的。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禾訸趴在床上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回忆起晕厥前发生的一切,那是个擅长伪装的Alpha狙击手,可以把自己完全融进周围的环境中,如果不是他过分发达的听觉,他或许也发现不了那个狙击手的存在。
他尝试着动了动脖子,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立刻拧起了眉毛。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年轻的Omega护士走了进来。
“疼。”
“麻药劲过了要疼一阵子,不过好在只是伤到了皮肉,差0.5毫米就损伤到腺体了。”
禾訸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我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味。”
“这几天闻不到很正常,你之前清洗过标记吧,腺体清洗过一次会变得比以前脆弱,虽然没有直接受伤,但距离过于近了,难免会有影响。”
护士给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无大碍就离开了。
禾訸独自一人趴在安静的病房里,脖子上缠着纱布,手上插着针管,他无法转动头部,只能呆呆地看着门的方向。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如果不是有着清晰的意识,他甚至以为这就是他清洗标记的那一次。
他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裴承何的标记,他以为得到了永久标记,裴承何就能接纳他,他和裴承何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但裴承何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认清了现实,“明天去把标记洗了。”
“先生,我,我不是,我。。”
裴承何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打通了陈毅的电话,“通知圣罗安医院,明天准备最早的标记清洗手术。”
说完不再理会禾訸,独自抓起衣服走了出去。
禾訸撑起不适的身体,看着满床的狼藉,他的算盘终究算错了。
之后的几天,裴承何没有再出现,第二天的手术是陈毅带着他去的,与其说带着去,更确切说是押着他去。
他浑浑噩噩被押上手术台,但就在麻醉师走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对着麻醉师说道,“医生,我心力衰竭,我不能打麻药的。”
麻醉师一愣,转身问身旁的护士,“怎么不提前说?”
护士一脸懵懂,“我也不知道,这台手术是临时加的,没人告诉我。”
禾訸心一横道,“没关系的医生,我不打麻药了,直接做吧。”
此话一出,手术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主刀医生不可置信道,“你知道这有多疼吗?”
“没关系的,现在做吧。”禾訸拼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刀医生还是犹豫不决,“要不通知一下齐院长吧。”
“不用通知了,”禾訸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个手术必须要做,只有这个办法。”
医生半信半疑,但他也确实接到了上午必须结束手术的命令,无奈他只能让禾訸签署自愿放弃麻醉的确认书。
那一场手术的回忆,禾訸除了痛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他能清晰感知到刀刃切开皮肉,挑开神经,用光闻气味就觉得刺激的液体一遍遍清洗他一天前才被疯狂撕咬的腺体,他面朝下趴在手术台上,用来做标记清洗手术的手术台有个洞,可以把脸放进去,禾訸看着手术台下的地面,他的汗水早已浇湿了那一小片地面,那里也汇集了一小块沙土,沙土变成刀的形状,刀尖对向禾訸的瞳孔,每一次他觉得撑不住了,都会催动刀尖无限接近他的眼睛,他妄想用恐惧替代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沙子聚成的刀越来越锋利,刀的表面越来越光滑,最终手术结束,地面上多了一把光可照人的利刃。
禾訸被推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了意识,手术很成功,标记洗的很彻底。
“再次被标记应该会很困难。”
禾訸迷迷糊糊间听着医生的话,他觉得医生是在和陈毅说话,除了陈毅也没有别人了,裴承何不会来看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再看见自己,他没有机会了,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个赌注。
三个月后,禾訸确认自己赌赢了,他怀孕了,确认这个消息是在一个公共卫生间,他颤抖着手看着手里的验孕棒,他不敢有任何情绪外漏,看到两道杠的瞬间他立刻粉碎掉了验孕棒,把渣滓扔到马桶里冲掉,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他怀孕了,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他最后的希望,他瞒着所有人悄悄孕育着这个生命,他不敢多吃,也不敢让自己发胖,他怕被人看出端倪,这个孩子的生命力顽强到让禾訸坚信他是和裴承何一样的alpha,在没有足够的营养,没有alpha父亲的信息素陪伴,甚至不足月出生只有四斤多的情况下,竟然活了下来,以一个Omega的身份。
看到那两只和自己一样硕大的耳朵时,禾訸的内心是失望的,他多么希望这个孩子是个alpha,希望他能像裴承何多一点,至少那样会引起裴承何的恻隐之心。
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星期,禾訸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抱了回去,他离开家一个星期了,并没有人过问,也并没有人发现他消失,他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阳开颜到家里做客,禾訸抱着孩子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二人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是禾訸的孩子。
阳开颜好奇地跑过来戳了戳孩子的脸,“这是谁家孩子啊?”
禾訸不说话,委屈巴巴地看向裴承何,裴承何也没有说话,脸色却逐渐阴沉。
“好小啊,禾訸,你这是把谁的孩子抱过来了?”
禾訸小心翼翼道,“这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阳开颜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是你的孩子,你还没有成年,而且,孩子的alpha父亲是谁啊?”
禾訸看向裴承何,怯懦道,“是,先生的。”
“够了!”裴承何忍不住低吼出来,而阳开颜则完全愣在原地。
“对不起先生,”禾訸哭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洗掉标记就没事了,我真的不知道怀孕了,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我被车撞到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而且羊水破掉了需要立刻生产,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够了!你出去。”
禾訸第一次看到这样愤怒的裴承何,一股压倒性信息素扑面而来,简直要将他淹没,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承哥!你做什么!”
阳开颜终于反应过来,立刻释放安抚信息素,一把将禾訸搀了起来,怀里的婴孩显然也被这暴戾的信息素吓到,但他甚至不敢大声哭泣,只能小声嘤嘤。
裴承何两步跨过二人走出了房子,阳开颜没有追过去,而是把禾訸搀到沙发上,蹲在他的面前小心安抚着他怀里的婴孩,禾訸转头看向窗外,裴承何头也不回地隐入夜色中。
这就是父子间的第一次相见,极不愉快的回忆。
禾訸趴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至少这一次裴承何会来看看他,或者托人传个话也好。
半夜,禾訸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他闻到了浓烈的雪松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在偷偷怀孕的那段时间,没有alpha信息素的陪伴,为了让孩子能够成功长大,禾訸只能偷偷去黑市配松香味的信息素喷剂,一些缺钱的alpha会抽取腺液在黑市上换钱,而黑市又会以高昂的价格将这些腺液制成喷剂卖给一些丧偶或者发情期的Omega,禾訸很幸运找到了同为雪松香的喷剂,但他也只敢在裴承何不在的时候偷偷喷一喷,S级alpha的感觉很灵敏,他们能轻松感知到出现在自己领地的陌生alpha气息。
可恶,喷剂又倒了,这次可别漏太多啊。
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摸索,手里却被塞进了一杯热水,禾訸立刻清醒过来。
屋里有人!
禾訸挣扎着想起身,身体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了回去,“别动。”
听到声音,禾訸心中一惊,竟然是裴承何的声音。
禾訸愣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先生?”
“要喝水吗?”
禾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真是裴承何!
“先生,你怎么在这?”
裴承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伤口还疼么?”
禾訸迅速摇了摇头,但下一刻就疼得龇牙咧嘴,好在病房里没有开灯,裴承何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疼了,先生。”
“那就好。”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虽然已经确认了,但禾訸总有种不真实感,这是裴承何第一次关心他,第一次主动为他释放安抚信息素,而且是如此大量的信息素。
“先生,您没事吗?”
“我没事。”
禾訸想了想又问道,“那个人抓住了吗?”
裴承何沉默片刻,“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心休息。”
禾訸点了点头,看来是让他逃掉了。
裴承何破天荒地陪了他一个小时,禾訸睁眼在黑暗中用余光看了他一个小时,最后裴承何发现自己在禾訸似乎不愿意休息,便起身离开,“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禾訸没有回应,只是努力看向裴承何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