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沉没》三水草苏

6、第 6 章 这几天禾訸

　　这几天禾訸总有种不真实感，裴承何主动为他释放信息素，为他做饭，答应带他参加C工集团的年会，甚至亲自带他去定制年会要穿的西装，他想要白色的西装，他原以为裴承何会拒绝，但他只是略微思考了片刻，“你确定要白色的吗？”
　　禾訸迫不及待地点头，“我喜欢白色。”
　　“那就白色吧。”
　　从喜欢的人那里得到了七岁那年就一见钟情的衣服，禾訸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是对他过往十八年承受所有一切的补偿，他和裴承何并排坐在车后座，窗外晦暗的风景似乎都比平常鲜艳生动了很多。
　　裴承何看着身边脸上带笑的禾訸，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我先送你回去。”
　　禾訸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先生有其他事情吗？”
　　“嗯，要去趟公司。”
　　“那我在前面的路口下就好了。”
　　“不，我送你。”
　　“不用的，先生，正好我去前面超市买点东西。”
　　裴承何没有再坚持，让司机在前面的路口放下了他，禾訸微笑着目送裴承何的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他没有去超市，而是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古廊桥。”
　　那是帝都最大的黑色产业带所在地，坐落在远郊，禾訸轻车熟路走到一家店铺前，里面光着上身看书的老板瞥了他一眼，“信息素喷剂？”
　　禾訸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这次不要Alpha的，要沙漠玫瑰味的Omega信息素。”
　　老板抬起了头，“Omega的？”
　　禾訸信心十足道，“对。”
　　按照目前的形式，等他的伤好了，他就再也不用买这些高昂的信息素喷剂了。
　　老板放下书走进柜台里一阵翻箱倒柜，“沙漠玫瑰的没有，蔷薇的要吗？”
　　“蔷薇，是什么味？”
　　beta老板打开喷剂的盖子给禾訸闻了闻，禾訸皱了皱眉，味道和他的信息素相差很多，估计糊弄不了小崽子，
　　“这个不要了，下次进货是什么什么？”
　　“下个月八号，不过可能也没有你想要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过你说的那个味道。”
　　禾訸点点头，下个月八号，或许再过两天他的腺体就恢复了，他觉得这几天和裴承何在一起，得到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的安抚，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一想到今后的生活，禾訸心里又有了无限的希望，即使被人撞到，心情也丝毫未受影响。
　　很快就到了年的最后一天，这也是C工集团的年会日，禾訸从下午开始忙碌起来，先是把自己和崽崽的尾巴尖染成了漂亮的白色，随后对着镜子忙碌了许久，他非常重视今天的晚会，这是自崽崽出生后，裴承何第一次允许他和自己一同出席公开场合，禾訸打心底觉得这是裴承何开始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显得尤为重要。
　　禾訸一直在家等到晚上七点，前一晚裴承何答应过来接他，他坐立不安地看着墙上的钟，再过半个小时晚会就要开始了，裴承何该不会忘了吧？
　　终于在七点一刻的时候，他等来了裴承何的电话，裴承何说有事走不开，让他自己开车过去，挂完电话，禾訸一路猛踩油门开了过去，半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让他在晚会开始前赶上了。
　　禾訸理了理假发套，打开了车门，结果他刚一下车，旁边的人对他道，“阳博士，您终于来了，裴总在前面等您。”
　　禾訸一转头，那人立刻发现认错了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禾訸淡淡一笑，向前走去，一路上，他听到了不少对着他的背影喊阳博士的声音，但都被他一一略过。
　　他正在找裴承何的身影，突然，主持人宣布晚会开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向晚会的舞台看去，晚会是在裴家位于市中心的私宅中举办的，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坐拥一个带着小型广场大小的院落的私宅，可见裴家的地位，不过因为这个私宅过于市中心，平时并没有人居住，只在举办一些晚会的时候会用，这一次的年会就选在这个宅院，大厅中间搭了一个舞台，即使是临时搭建的舞台也充满了金钱的味道，此刻裴承何一席黑色西装，作为C工集团总裁在台上致辞。
　　禾訸站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高大挺拔的身影，台下的人都在仰视着他，而禾訸也只是这众多仰视者中的一个，有那么一瞬间禾訸又出现了第一次被人按压在地仰视着他的距离感，明明他们之间只有几米的距离，却仿佛相差了无法跨越的时空。
　　致辞结束，掌声响起，禾訸拼命压下让他望而却步的距离感，向着熟悉的身影走去。
　　“先生。”
　　裴承何走下台，看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你来了。”
　　禾訸刚想说话，肩膀就被搭上了一条胳膊，“阳哥，你终于来了。”
　　禾訸保持着体面的笑容转过头，二人对视一眼，仿佛触电般立刻后退两步。
　　是裴承礼。
　　裴承礼长高了很多，身材也魁梧了很多，虽未成年，但身着西装也有了大人的样子，只是话一出口就知道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你怎么在这！”
　　禾訸得体地笑笑，“好久不见。”
　　裴承何见状不动声色地插入到二人之间，隔绝了二人的视线对视，“禾訸，你先去那边坐。”
　　说着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陈毅，陈毅立刻心领神会将禾訸拉到了会场外侧的一张会客桌，与主桌隔了五个桌子，这里坐着的是C工集团的普通员工，原本聊的火热的一桌人随着禾訸的到来，立刻噤声，安静中弥漫着尴尬，禾訸只能微笑致意。
　　裴承礼已经被裴承何带回了主桌，但还在喋喋不休，“哥，他怎么来了！”
　　裴承何没有理会他，对着坐在主位旁气质冷凛的女子道，“看着点他。”
　　坐在主位旁的正是裴承何的亲姐，一个A级格陵兰睡鲨女Alpha，C工集团高管裴承伊，裴承伊看了看他，“怎么，他说的不对吗，C工集团的年会怎么会邀请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
　　裴成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小声说了句，“别闹了。”
　　不知是不是禾訸坐的这一桌太安静了，主桌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晰地进入他的耳朵，禾訸看着裴承何的背影，他觉得最后一句是裴承何在维护他，他说的别闹了，一定是在反驳那句毫不相关的外人。
　　晚会开始，按例总裁和公司高管会去每个桌子慰问几句敬个酒，虽然禾訸坐的桌安静如鸡，但他还是能从大家左顾右盼窃窃私语中看得出大家都很期待和总裁近距离接触，终于一众人浩浩荡荡转到了禾訸所在的桌，大家站了起来，裴承何站到了禾訸的旁边，禾訸心中有些感动，就在他想靠裴承何再近一步的时候，一个身影闪进了二人之间毫不客气地撞开了他。
　　大家都在寒暄，没有人注意到禾訸被挤了出去，禾訸抬头，撞开他的人是裴承礼，裴承礼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禾訸一般，紧贴着裴承何和旁边的员工嬉笑起来，裴承礼不是C工的员工，本不应该出现在慰问敬酒的行列，在这之前他确实也没有出现过，禾訸当然知道他来这的目的，他淡定地从旁边酒水台拿了一杯果汁，从裴承何和裴承礼之间的缝隙递了进去，
　　“裴少，您还未成年，就别喝酒了吧。”
　　禾訸的声音不大，但话插的恰到好处，整个桌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句，青春期的小大人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年纪，最听不得别人拿他当小孩，裴承礼不满地转头瞪了回去，看到是禾訸更加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情，禾訸侧着身，得体地举着高脚杯，脸上风轻云淡。
　　裴承礼立刻冷哼一声，“你谁啊，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裴承何低声道，“承礼，你喝果汁。”
　　裴承礼立刻委屈道，“哥，这点酒没事的，而且，”他瞟了禾訸一眼，“谁知道他给的饮料有没有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点变了，C工的员工们，即使不了解全貌也或多或少听说了禾訸的事，况且早已有裴承何私生子的传言在公司传开，裴承伊立刻接话到，“酒精饮料不碍事，大家这一年都辛苦了，再次感谢大家这一年的付出。”
　　随行的高管们立刻举起了酒杯，员工们也都附和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禾訸收回了手，微笑着看着裴承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原路喷了出来，均匀地喷洒在桌上的每一道菜肴上。
　　“咳咳咳，”裴承礼剧烈地咳了起来，脸被憋得通红，旁边的人见状立刻围了过去，禾訸连退两步，为献殷勤的人让出了一条路。
　　原本是全场最安静的桌，裴承礼的一系列操作瞬间高调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一阵鸡飞狗跳，裴承礼才眼含热泪止住了咳嗽，一行人簇拥着裴承礼去了休息室，原桌的人看着被污染殆尽的一桌菜，都只能悻悻坐到其他桌。
　　禾訸拿着果汁，慢腾腾跟在裴承何的身后，待他安顿好裴承礼出来，禾訸才一脸担忧地走了上去，“先生，裴少，他还好吧。”
　　此时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二人，裴承何没有说话，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你不应该那么做，承礼，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是我的家人。”
　　说完，不给禾訸反应的时间，快步走回了会场，独留禾訸一人在空旷的走廊。
　　禾訸愣在原地，他发现了，他知道了。
　　禾訸还处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小伎俩被识破的惊愕中，身后房间的门开了，一个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禾訸立刻调整面目表情，他刚转身，一个响亮的耳光炸开在耳边。
　　是裴承伊，一个A级女Alpha的手劲就是一般级别的Alpha也不好受，更何况禾訸是个等级只有B级的Omega。
　　“裴总。”
　　“闭嘴，”裴承伊收起了脸上惯有的假笑，阴狠地说道，“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今晚先放过你，你最好识趣点。”
　　她的话音刚落，裴承礼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裴承伊一秒变回平静的表情，转身用身体挡住了禾訸，一群人慢慢走远，空荡的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了禾訸。
　　禾訸用指关节碰了碰被打到的部位，灼烧的感觉，他拿起手里的果汁贴在了脸上，他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到自己开始肿起来的脸，裴承伊打他没有留一丝情面，想必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走廊尽头明亮的光，将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了停车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觉得他此刻很像一条丧家犬，趁着夜色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
　　停车场的风很大，他疾步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坐进去的一瞬间禾訸就发现了不对劲，车里有陌生人的气息，但他没来得及动作，一只有力的手就从身后伸出隔着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事情发生的太快，禾訸来不及反应就吸了一口气，很快他的意识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