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沉没》三水草苏

3、第 3 章 去C工集团

　　去C工集团总部的路，对禾訸来说再熟悉不过，裴承何不喜欢他来自己工作的地方，但禾訸总是忍不住偷偷来到周边闲逛，妄想出现偶遇，但很遗憾，一次都没有。
　　这一次，禾訸可是有了正当理由。
　　他拿着钢笔，镇定自若地走进了那座气派的大楼，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禾訸，没有多问，就为他打开了门禁，并贴心地引他到电梯前，刷卡为他按了20层。
　　20层是办公楼的顶层，一整个楼层都是裴承何的办公室，只有刷卡才可以到达，禾訸笑着谢了工作人员，待到电梯门一关上，就伸手取消了20，改按了19。
　　19层电梯门打开，他转身走入旁边的消防通道，走向了20层。
　　他的极佳听力在这时候就发挥了作用，他甚至不用打开20层的消防门，就能听到里面谈话的声音。
　　很幸运，裴承何正巧在走廊，禾訸一把打开了消防通道的门，“意外地”与裴承何相遇了。
　　裴承何看到他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禾訸余光瞥到了裴承何身边一脸严肃的陈毅，很显然，陈毅没有完成任务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
　　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笔，“刚刚陈哥走得急，笔忘在玄关那里了，我来送笔。”
　　说着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裴承何点了点头，接过笔交给了一旁的陈毅。
　　禾訸送了笔，没有多纠缠，“那我先回去了。”
　　裴承何依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禾訸刚要转身走回消防通道，裴承何开口道，“坐电梯吧，陈毅，帮他按下电梯。”
　　禾訸欣然接受，甜甜地笑着看向裴承何，“谢谢，那就麻烦陈哥了。”
　　话音刚落，从裴承何的办公室就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禾訸吗？”
　　禾訸一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办公室探了出来，来人见到禾訸眼睛一亮，蹦跳着来到了他的身边，“真的是你！我就说声音听着耳熟，你怎么来啦？”
　　是阳开颜。
　　禾訸保持礼貌的笑，“我来给先生送笔。”
　　“什么笔还要你亲自送？”说着就看到了陈毅手中的钢笔，阳开颜自然地拿了过来把玩道，“咦？这不是我好久以前送你那支吗？你还留着呢？”
　　禾訸感觉呼吸停了片刻。
　　“嗯，用习惯了。”
　　“都多久了，我哥也有一支，也是跟你这支一起定制的，早不知扔哪里去了。”
　　说着毫不在意地塞回到陈毅手中，这一幕看得禾訸呼吸困难，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
　　阳开颜自然地搂过禾訸的肩膀，
　　“那正好，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承哥非说要庆祝我入职第一天。”
　　“你，要在这里工作？”
　　“是啊，本来呢我是想去研究所的，但承哥非说要我先跟着他熟悉一段时间，”阳开颜半开玩笑道，“到时候毅哥别嫌我笨就好了。”
　　陈毅依旧一脸严肃道，“阳博士说笑了。”
　　禾訸挤出了甜美的笑容，“恭喜。”能和裴承何在一起工作，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阳开颜搂着禾訸向电梯方向走去。
　　四人进了电梯，禾訸还沉浸在阳开颜要和裴承何朝夕相处的消息中没有缓过神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人单独相处，他当然知道阳开颜在裴承何心中的地位。

　　青县福利院坐落在帝都边陲，青县和帝都天壤之别，只是因地理位置占了那么一点点的优势，成功挤进了帝都圈。
　　禾訸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已经不记得了，这里大部分是被遗弃的孩子，其中Omega居多，但也会有零星的Alpha，原本OA力量差异就大，零星的Alpha们自然成了这里的孩子王，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而这个福利院因缺少经费也没有多少护工，即使有，也是并不强壮的Omega，不会有人想去招惹那些正值青春期的叛逆Alpha们。
　　“嘿吉娃娃，去把鞋刷了。”
　　一双散着臭味的鞋被丢到了禾訸面前，打飞了他刚盛好饭的碗，碗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护工听到这声象征性地看了看，立刻扯着脖子喊道，“禾訸！你都打碎多少个碗了！今天明天你都不许吃饭！”
　　Alpha们坐在他的面前嬉皮笑脸，“好可怜哦，叫声哥哥，哥哥赏你口剩饭吃。”
　　禾訸坐在那里没有动，Alpha们故意在他对面吧唧嘴大声吃了起来，“今天的饭好好吃哦。”
　　但下一刻，其中一个人就吐了出来，吃进去的饭，不知何时变成了满嘴的黄沙，“呸，这是什么！”
　　Alpha们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碗，刚刚还白花花的大米饭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密密的黄沙，突然坐在禾訸对面的人反应过来，一指禾訸，“是不是你搞的鬼！”
　　禾訸依旧镇定地坐着看都没有看他们，“说话要讲证据。”
　　“你说什么！”Alpha刚起身，就大喊一声捂着眼睛向后倒了下去，其他的Alpha纷纷上前查看，只见倒地的人捂着眼睛，细细的黄沙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禾訸被关了禁闭，一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被识破了，二是因为有个大人物要来，护工们无瑕顾及惩罚，只能先将他关起来。
　　禾訸站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待护工离开后，禾訸手中握着的一把黄沙顺着门缝流了出去，黄沙在门外汇集，很快一把沙子做的钥匙出现在门外，钥匙插入锁芯，轻轻转动，门开了。
　　禾訸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片刻后他出现在了护工的房间，轻而易举打开了房门，他知道护工们的钱藏在哪里，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不光彩的事情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这些人平日里跟着那些Alpha们欺负他，这些钱就算补偿了。
　　就在他要伸手打开抽屉的瞬间，突然瞥见了窗外的一队人影。
　　那是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这种穿着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为首的男人高大魁梧，只是远远看一眼都能感受到他非凡的气势，在那一群黑西装中还有一个娇俏的身影，那是一个未成年白狐Omega，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在一群黑西装中显得尤为扎眼，仿佛盛开在黑土中的独一无二的花。
　　白狐Omega走在为首的黑衣人身侧，好奇地四下打量着，纯白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自由随性。
　　有那么一瞬间禾訸看出了神，原来他一直羞耻的动物特征，也可以那么优雅动人。
　　就在禾訸分神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轻微响动，他刚要反应，腿就被硬物狠狠击打，他毫无防备地倒了下去，随后肚子又被狠狠踹了一脚，他痛得弯了身子，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几只有力的脚踩住了四肢无法动弹。
　　“不要脸的贱货，今天不打死你，我他吗跟你姓！”
　　禾訸抬头看见围住自己的就是那群alpha，他们这一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每人脸上都套着防毒面具。
　　禾訸被迫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有力的脚狠狠踩上了他的胸膛，大有要把他胸腔踩碎的架势。
　　“沙子不管用了吧，我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一旁的窗户应声而碎，alpha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纷纷后退了几步，压制着四肢的力量消失，禾訸顶着疼痛艰难的站了起来，按着满是碎玻璃的桌面翻身跳出了窗。
　　“抓住他！”
　　禾訸的身体疼痛难忍，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跑不出去了，索性赌一把，直直跑向了那群黑西装，黑西装中几个看似是保镖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挡在了为首的黑衣人和白狐Omega面前，院长也发现了他，立刻呼喊身边的义工拦住禾訸。
　　禾訸没有过多挣扎，就被一群人按到在地。
　　院长紧张地朝着身后的黑衣人解释道，“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这是我们福利院最淘气的一个，我们回去严加看管。”
　　禾訸脸被狠狠按在青石板上，他觉得自己赌输了，看来又免不了一顿打。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制止道，“等一下！他在流血！”
　　院长用身体挡住禾訸，赶忙解释道，“小孩子打闹而已。”
　　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道，“他受伤了！承哥，那个Omega受伤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传来，“放开他。”
　　禾訸猜说话的应该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身上束缚着的力量散去，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泪汪汪地抬起了头。
　　此时黑衣人和白狐Omega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禾訸近距离看着两个人，第一印象就是好看，真的好看，不论是人还是衣服，都是他从没见识过的好看。
　　两行热泪从他大大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一张口，咳出了一口血。
　　这个反应吓坏了在场所有人，白狐Omega显然没见识过类似的场景，立刻吓得退到了黑衣人身后，但很快又试探着走出来，把怀里的手帕递到了禾訸的手中。
　　那一场戏禾訸演得很成功，他灰头土脸穿着不合身的破衣服，手上身上都是血，手上是被玻璃碎片划开的，身上是他刚刚被按到在地用沙子划开的，他嘴角还有血迹，眼泪止不住流，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就让院长百口莫辩。
　　他看出了为首黑衣人的地位，但黑衣人身上有一股生人勿进的可怕气息，他想了想还是转向那个漂亮的白狐Omega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救命。”
　　禾訸原本的打算是希望这些高贵的人，能够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给他一些钱财，好让他能永远离开这个破地方，但没想到白狐Omega竟然对为首的黑衣人说，“承哥，他好可怜，我们带他回去吧。”
　　那个被叫承哥的男人明显也愣了一下，“开颜，我们可以送他去医院。”
　　“去医院没用，他从医院回来还是会被欺负的。”
　　院长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裴总，您不要听他乱说，没有人欺负他的。”
　　白狐Omega气急败坏道，“你骗人！他浑身都是血，你们还说没欺负他，他还那么小，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
　　当时的禾訸快八岁了，但因为长期吃不饱，身体长的很娇小，不知情的人看第一眼会以为他最多是五六岁的孩子。
　　“承哥，你救不救他！”
　　禾訸用低的可怜的声音怯懦道，“我没关系的，谢谢你，真的没事。”
　　边说边挣扎着起身，下一秒就柔弱无力地倒回到地上，他用余光看到院长气得磨牙的表情就觉得心理痛快。
　　禾訸被送往了医院，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如此干净的床上，他睁眼看着四周，在心底思考哪些东西他可以偷走换钱，黑衣人们能送他到医院他已经很感激了，他没指望他们真的能带自己走。
　　“你醒了？”
　　白狐Omega走进了病房，禾訸立刻垂下眼，小心地点了点头。
　　白狐手里拿着一堆衣服走到他的病床前，自然地坐在床沿上把手里得到衣服堆到了床边，“我给你买了点衣服，医生说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再住两天就能出院。”
　　禾訸摸着堆在手边的衣服，衣料都是他从没摸到过的丝滑，他觉得这些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谢谢你。”
　　“不用谢，我叫阳开颜，你叫什么？”
　　“我叫，禾訸。”
　　“呵呵？你的名字好可爱啊。”
　　禾訸没有回答，这个名字是他进福利院之前的回忆里为数不多能记得起的东西，他记得有个女人用这个名字叫过他，他想或许他是叫这个名字的。
　　阳开颜就像小话痨一样，即使禾訸不回应，他也能自顾自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承哥说好了，承哥会收养你，你不用再回福利院了。”
　　“什么？”禾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即使当时的禾訸只有八岁，他也能清晰地认识到他和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这一点随着他日后的成长越发显而易见，其实直到十年后的今年，禾訸也没有完全想清楚，裴承何当年竟然因为阳开颜的一句“承哥，他好可怜，我们带他回去吧”，就真的带他回了家。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达了地下停车场。
　　裴承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禾訸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禾訸猛地缓过神转头看去，裴承何正看向阳开颜，他赶忙补充道，“是啊，我有点事，先走了。”
　　“什么事啊，吃完饭再去不行吗？”
　　“不啦，下次吧，恭喜你哦。”说完禾訸疾步走出了电梯，他要做一个温柔懂事的人，这样才不会被裴承何讨厌。
　　但疾走两步，他突然停住了步伐，黑暗中传出了隐忍的呼吸声，仿佛有人在刻意隐瞒自己的气息，禾訸向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那里是一个死角，他看不到死角后面的人，但他确定那个地方藏着一个在刻意隐瞒自己存在的人。
　　禾訸皱了皱眉，突然他猛地转过身，裴承何三人刚走出电梯，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光亮即将消失的一瞬间，禾訸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红点略过阳开颜，出现在裴承何的太阳穴上。
　　枪响的一瞬间，警报声响起，电梯的大门再度打开，裴承何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禾訸撞进了电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