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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王春彧视角) 一段得不 ...


  •   王春彧装好最后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旁边对着镜头告别的人招呼他下楼,齐思钧递给他一罐纸盒装的牛奶,“郎老师走时候特意留下来的,这是最后一罐了。凯凯和九洲嘴馋给先喝了,还有一罐让他俩喂给timo了。”

      他还在晃神,眼镜随着重力已经滑到鼻翼,又想起来那人离开的时候。塞给他一句:“本来就是飞行嘉宾,提前离开也是正常流程。”

      在王春彧这几天的记忆里,郎东哲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会很细心地照顾到每个人,也会职业病发作劝告年纪小的弟弟们不要熬夜赖床,也会在游戏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疯玩。只不过,大家的目光定格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总是让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王春彧知道几个朋友的性向,也抱着祝福的心态去看待。本以为之前两人的关系只是大家玩笑间的不当真,但在郎东哲走之前那个不怎么愉快的辩论赛居然让他后悔了来合宿的决定。

      郎东哲在火树到来之后,似乎没怎么笑过,这场景熟悉到让王春彧梦回几个月前和罗堃煜的饭局。那个低至极寒的气场,在他和火树哈哈大笑毫无顾忌的无聊牢骚后又下降了几度,因为他根本没注意到高大的男人克制住脾气摔门进卧室时候的样子。

      邵明明识趣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扯过她小声道,“王老师,生…生气了?”顺着邵明明的眼神看到那个紧闭着的房门,“你没看到郎老师刚才脸多黑,眼神能杀人,刚九洲找他开玩笑差点被凶,只‘嗯’了一句就上楼了。”

      所以当然,在郎东哲看来那个可有可无的辩论赛前小会就更没有意义了,脑子乱的一锅粥又想到王春彧和火树勾肩搭背的样子。用身体不舒服搪塞着请了假。

      王春彧全程思想抛锚,但又因为自己被选做质询代表,时不时被两位队长周峻纬和蒲熠星cue到。好不容易熬到自由活动,他整理了辩论赛用的稿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忐忑地敲开了门。

      “……”

      那人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不到一米的距离能隐约闻到还没消散的尼古丁味儿,“心情,不好?”

      “嗯。”

      王春彧没想到那人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以为身体不舒服的借口他还要继续演绎下去,被噎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回了他一个安慰的表情,轻手轻脚坐在角落里埋头准备辩论稿,但郎东哲注意到他刻意瞟见自己的神情,闭眼发问,“要看就大大方方看。”

      王春彧透过眼镜顶端瞅着他,嘿嘿一笑化解尴尬,“蒲熠星和周峻纬问我,你要加入反方还是正方?”

      那人依旧没有睁眼,问道,“辩题呢?”

      “如果有和梦想型对象闪婚的机会,但最后一定会离婚,你会接……”

      “会。”

      抱着电脑的人被打断,顿了顿,“你,还真是果断。”

      对面床上那双闭目养神的眼睛终于微睁,缓缓启唇,“为什么不呢?”他盯着他,情绪里没有丝毫波澜,“那你呢。”

      王春彧感觉的自己手心温度升高,细腻的汗珠包裹住掌纹,这句话在他听来或许有些讽刺,也装作不知道那人询问自己的目的,“我是质询者。”

      郎东哲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明显是在逃避问题,又道,“这是一个伪命题,最后会离婚,这最后的时间限度,可以是一辈子。”

      王春彧被他的逻辑所折服,但心里又揣着事,感觉自己多嘴又想转移话题,打着哈哈,“我去接杯水。”

      “这有。”那人拿起桌上节目组准备好的矿泉水瓶。

      “我想,热包奶……”

      “这儿。”他又指着自己床头柜上装在搪瓷碗里还温热的液体,“你在忌讳什么?告诉我。”那人动作突然,上前猛地抓住他手臂,只用一双他从未见过的那双严肃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死死盯着他,渴望着他所期待的答案。

      王春彧用表情示意他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监控器,在那人正要开口前拽他出了房间,小声道,“跟我来。”

      天台一角,是王春彧白天观察到监控器所波及不到的范围。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面朝夜幕下沉睡的湖景和只闪着星星点点的公寓楼群。

      他被那人裹上一层灰色的毯子,余光中的人咬着嘴唇,眉头浅皱,头发被夜风吹得飘逸,头顶的冷色调光源照得他刺眼,“东哲,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答案。不能单凭一个辩题去决定一些事情,这太草率了。”

      “是吗?但这一个辩题也能让我知道下一秒我的决定是否值得。”那人垂眸,语气里少了些刚才的戾气,还有掩饰不了的疲惫。

      “我对婚姻,没有概念。在我可控的逻辑里,只认为,这是两个人的事,是爱情更是责任。”

      “理想型是契合的,在眼前的幸福,为什么不抓住——”

      “有些幸福,只是负担。”王春彧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那人沉默,等来的答案就像一把刀直插他的心脏,“有一点你说的对,这本来就是个伪命题。单丛一方的角度,是没有资格去讨论它的对错的。不是因为怕失败就不开始,而是在我得到时,双方的尊重天平就已经歪了。这就是我选择做质询的原因,我无法站任何边的队。”

      “但是失去更难过不是吗?”

      “失去,是建立在得到的基础之上,你未曾得到过谈何失去呢?”他凝视着他的双眸,清澈,冷静,理性,郎东哲第一次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最有魅力的一面,也是最让他难过的一面。他忍着情绪,说服自己不要继续争辩,但止不住的好奇心又不想认输,两人像意念切磋的世外高人般,说着迂回的话,他也清楚得明白了,王春彧对他充满逻辑,让人折服的拒绝。

      王春彧对着他挂了笑,“东哲,没必要纠结。我们每个人都是命题者……”

      “你想说什么?”

      “如果,额,没有如果。你会为了爱情去刻意改变自己吗?”王春彧双手放在金属栏杆上,手表略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犹豫,那人说出了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会。”

      郎东哲坚定的神情,将所有对他的渴望全都藏在了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瞳孔里,对着他重复道,“我会。”

      “……也许,保持真实的自己才是对方最爱的模样。”他转身拿掉身上的毯子叠好,搭在对方裸露的小臂上,“冷了,回去吧。”

      “王春彧,你有过爱吗?”那人脱口而出,终于……

      “有……”他顿了顿,“那个人,很好。”

      两人相对而立,此刻只有微风扫过,空气中潮湿的花香还在,王春彧只是苦涩地低头浅笑,那人借着风声默默叹气,目光早已落到远方。

      郎东哲知道,这一局他落败。从未见过他这般坚定,那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安慰的话的人,像毒品,让他上瘾,更让他痛苦。他想抓住他,心甘情愿。失望的情绪浇筑着全身,深夜未眠,习惯性点燃了那根能麻醉他的东西,脑海里全是与他相处的画面。

      王春彧睡的浅,他终于明白了郎东哲对自己的意思,也嗔笑对方为了他和别人吃的飞醋,但是这份感情如同未被打磨的沙子,他抓不住,也怕扎手。还要谢谢那人今晚留给自己的面子,那层脆弱的纸一旦捅破,他也无法去承受。因为从他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两人之间没有未来,爱情始于清潭,但陷于泥沼。以后的自己,根本没有承诺他相守的勇气。不是郎东哲输了,而是自己临阵脱逃。还未开始,就已经悄无声息落幕了。

      第二天清晨,王春彧看到空空的床位和整洁的桌面。听节目组说是飞行嘉宾另有工作,王春彧心不在焉地混过了辩论赛。结束后心虚地拨通电话,响了很长时间,那头的人才接通,他语气很弱,听不出情绪,“还有什么事。”

      王春彧听见自己心脏清晰地跳动声,还有他努力压抑的呼吸,沉默许久,才问出不痛不痒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

      “本来也是飞行嘉宾,走了也是正常流程。”那人变得陌生,礼貌的回答让他想起半年前两人初见的情景,才恍然回忆起印象中的郎东哲就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犀利。他又隐隐担忧昨晚自己的不识趣让对方觉得他不识好歹。他说的话被那人当真,被爱情冲撞过后的笨拙让他开始心疼起这个从未与他发过任何脾气的人,大脑缺氧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发出了肉眼捕捉不到的颤抖,这可能是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他最无助的时刻,张着嘴却无话可说。

      郎东哲轻微的叹息并没有被那人听见,他纠结于王春彧摸不透的心思和自己也看不懂自己的愿望,草草结束对话,“没事,先挂了。”

      他先挂断了电话,揉着太阳穴,头脑发懵。相比之下在接到王春彧的电话前的那通对话才是更让他头痛的事。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成年人难以言喻不被理解的苦涩和卑微祈求想要得到的感情。两者就像打了死结的线绳,要不耐心开解要不一刀斩断。

      王春彧被挂后细微的举动被在旁边一直观察的齐思钧看在眼里,手里端着一块中式点心,笑着走了过来,“王老师,需要点甜的东西吗?”

      “啊?谢谢。”他机械地接过那块桂花糕往嘴里送了一口。

      “别把吵架当坏事了,我和峻纬开始的时候也经常有矛盾。”那人和身后的周峻纬对视一眼,回身道,“找机会和他聊聊吧,或许那不是一件坏事,郎老师需要你。”

      王春彧将最后一小块带着桂花蜜糖的点心塞进嘴里,唇齿间的香甜让他错愕,同他和郎东哲之间的关系相比,其他人过的更简单通透,他从心底里羡慕周峻纬和齐思钧平淡又浪漫的生活,蒲熠星和郭文韬的默契,还有唐九洲和邵明明最青涩纯净的爱情,同时也佩服他们给予对方的勇气,那个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人,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

      情感拉扯间让郎东哲陷入疯狂,也让王春彧回归理智,两人的距离越走越远。

      不论出于什么立场,或许他真的该找时间和郎东哲聊聊了。

      回到学校的日子依旧平静,每日备课上课,熬夜画图,开会接稿,研究论文。只不过,他比以前更加投入,他将自己埋进工作中,大量信息填满进所有生活的空隙。一个月,和郎东哲的联系频率为0。这不合时宜该死的默契,让他更加棘手。

      群聊里每天都是几个年轻弟弟的斗图刷屏和几对情侣秀恩爱的日常。这天中午,郭文韬一个发错的消息却让他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郭文韬:“前天连麦,听说郎老师相亲了。”(撤回)

      蒲熠星:“韬韬?”

      齐思钧:“然而我看见了。”

      周峻纬:“郎老师喝多了吗?直播间里都敢乱说话?”

      唐九洲:“是和谁啊?”

      邵明明:“@脑子不好疯了吗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石凯:“我又错过了什么?”

      曹恩齐:“你们,应该没忘,这个群里还有郎老师和王老师……”

      众人:“……”

      郎东哲:“@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没喝多,真的。”

      唐九洲:“王老师呢?”

      众人:“@脑子不好唐九洲你想好好活着就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王春彧划拉着屏幕的手指僵住了,心里炸开了锅,再也等不及,下一秒就拨通了那人电话,下意识地将右手食指尖搁在唇间,“郎东哲,我们聊聊。”

      “想聊什么?”

      王春彧还在回忆那晚两人的对话,按道理来讲自己已经将否定的答案暗示多次,但事后又觉自己话里藏刀,想找机会解释清楚,顺带为自己的失礼道个歉。本以为这人要借势将那个公开的秘密道破,结果没料到今天这一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犹豫间他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口,被对方抢先,“春彧是想聊我相亲的事还是……那晚的对话?”

      他听着电话里传出来那人略带得意的语气,接着他的问题圆场道,“如果那晚的话多有得罪,还请你见谅。”他又磕磕巴巴接道,“八,八卦一下,郎老师是出于什么心情去,相亲的。”

      郎东哲那边哈哈笑了起来,随意的态度让王春彧很是上火, “我年纪也不小了,成家是迟早的事。再说,我还没说我同不同意呢。”

      “郎东哲,你什么意思?”王春彧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头上还可能挂着一块萝卜。紧张严肃的心态瞬间被愤懑所替代,但是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挺没意思的,所以,这回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吗?”那人故意将“好好”两个字加重。王春彧听出他的意图,脱口质问道,“你诈我?!”

      “春彧,你想尽快解决问题的话……”话音未落,那人又道,“就先给我开个门。”

      王春彧心沉到底,硬着头皮打开门的时候,只见那人一身黑色运动装,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空气中嗅不到那股熟悉的草药香,看起来准备的极其仓促。

      “惊喜吗?”那人挑眉微笑着。

      他沉着脸,脑袋一片空白,苍白的对话让他的怒点再次上升一度,他不是来解决问题,而是再次制造麻烦,“郎东哲,你能不能别这么…”

      “幼稚?冲动?不负责?春彧,你真的觉得我一个成年人会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吗?”

      手边的隔夜茶被他大口灌下,让自己恢复冷静,“趁着现在我还想听,把你想对我说的都说出来。”

      那人缓缓开口,“那天电话里,我听出来你慌了。”

      “没有,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耐心余量不足,踩着拖鞋的双脚距离那双踏着运动鞋的人越来越近。

      “奥~这样啊。第一,春彧你不必道歉,因为那晚的话我并没有记得,你也没必要对号入座。第二……”那人笑容更加肆意,王春彧抬头对上那双没有被眼镜遮挡的双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二人有着相同的默契,对于那件事,谁先开口谁就输的彻底。郎东哲看着他掩饰慌张的状态,满意地开口补全剩下的话,“第二,我想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死亡般的沉默,王春彧被他耍的团团转,正当那人准备一脚迈近他时,他伸出手挡住了那人宽阔的身躯,“站住!郎东哲你听清楚了,我没时间再和你玩儿文字游戏了。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二?”

      “第二,我拒绝。”他的回答决绝,没有半秒犹豫。郎东哲脸色骤变,抓起他的胳膊质问为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眼角开始湿润,声音微颤道,“……东哲”他又停下来,背过身,用冷漠的谎言掩饰着自己的无奈与绝望,“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 第二次,又输了。他甚至嘲讽得开始狂笑,眼前的人变得陌生,冷血,残忍。原本以为那个还未筹划好的浪漫告白是以圆满结局收场。但在他听到他没有感情吐出那句“拒绝”时,出现了一双染着鲜#()血的手将他那朦胧且充满美好的过往期待全部撕碎,随意丢弃。

      双手死死掐在王春彧的肩膀上,嘴角舔舐到腥气,眼仁里逐渐登场的血丝和侧额上突起的青筋让他没法再继续冷静,咬着牙对他说道,“我郎东哲朋友很多,不缺你一个。”

      他不敢抬头,借着沉默掩饰喉咙处快要忍不住的呜咽。那人甩给他一记狠狠的眼刀,转身摔门而去,“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王春彧空洞的眼睛里仅存的希望被自己扼杀。他佩服自己,面对挚爱时的冷静自持,残忍到能用最烂的借口将来人击退。郎东哲今天这一出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那人就像个定时炸弹绑在他的心口,想甩也甩不掉。他恨他给予他希望也恨自己的残忍无情。这份感情,无法负担但还有侥幸的欣喜。

      眼角里的液体顺着冰冷的脸颊滑下来,他贴着墙角,无力地哀嚎,呜咽出那句不能让他听到的抱歉,“对不起……东哲,我不能。”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未来成为程式化的选择题,但偏偏是郎东哲给他出了这道题。两个并不重叠的人生中,他要的成就自由与理想,不能兼顾那人成全美满家庭。那条路,既是他追逐下的终极目标,也注定孤独。他不允许自己做出这个没有交代的决定。

      他们的故事如同那个伪命题一般。所以他选择:不要开始,即使他深知他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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