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冬眠》遗世千风

13、第八章 我爱你的放

　　病床上的人微微睁眼。他看着那人麻木的背影，那句话像一把抹着蜜糖的刀，直直插进他身体。

　　音量很小，但回声不绝。

　　“我知道你醒了，累的话就听我说。”王春彧的声音清晰，病房不大，缓缓睁眼的人并没有看他。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离群的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喳喳不知道叫些什么，郎东哲看着扑腾翅膀飞走的一只，心沉下来，不知是什么滋味。

　　王春彧顿了顿，整理着准备好的话，舌头打结身体开始无意识轻颤，他转过身，对面的人偏着头，被褥遮挡胸口的位置有明显起伏。

　　他现在已经没功夫判断自己此刻的行为到底想干什么，心口有一团火，或许扑灭……但他想给它氧气继续燃烧， “我这个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那天晚上该说的该做的你也都知道了。很讨厌我吧……”

　　郎东哲并没有恍神，脖子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那边的人突然自嘲轻笑起来，脚步也缓缓挪动向前一步，不小心碰掉了一半还悬空放在桌面上的筷子。

　　“……你很想反驳我，为什么现在突然反悔？”

　　他转头的动作让王春彧顿了顿，两人终于有了第一个对视。不同以往，郎东哲在他眼里看到了光，那道已经并不属于他的光。

　　“我可能真的被动摇了，这么就以来一直拧巴着自己，还折磨你。直到那天晚上说了那些话，我发现或许是我错了……”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一条腿悬空耷拉着，另一条腿撑住还虚弱的胳膊，低着头，用最小的声音回复道：“春彧你知道，什么是覆水难收吗？”

　　王春彧再次走进半步，双手搭在床位的扶手上，双唇紧抿，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在郎东哲眼里好难得。

　　“揉皱的纸再展开、愈合的伤口还有疤……你三番五次把我推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你错了。”

　　王春彧是个聪明人，可现在的举动，让他不得不用教育孩子一样的无奈去说话。这样前后矛盾的行为，他真想扒开王春彧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郎东哲头脑的理智再一次接近破碎，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爆发的冲动，只剩无奈，“如果我们真的合适，我现在就不会躺在这。”

　　“……对不起。”

　　他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说抱歉的人，诧异的表情也并没有太过于明显，灵活的双脚勾住脱鞋一下站起来。

　　“你想试什么？感情不是玩儿游戏，死了还能重开。”他看着眼前的人，又爱又恨的情绪涌上来，想嘲笑几句，但那些恶心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根本说不出口。

　　“春彧，同样地，我也是个人。”

　　王春彧红着眼角，此时那些他觉得最真诚的话，在那人听来无比刺耳也无比苍白，“我不想再当懦夫，为了我们，我想再努力一把。”他想继续上前，但郎东哲先退后的姿势让他泪腺崩溃，连最后的“祈求”都那样无力，压制着哭腔的人用气声断断续续开口，“可，可以吗？”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面对这样的王春彧，他不知所措。宽厚的手掌抚上自己还在不断高频率起伏的胸口，漫无目的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白板灯。风溜进病房，卷着满是灰尘的窗帘挣扎。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房里的光线也暗下来。

　　半晌，郎东哲终于喘着气放下脖子，略带平静问他，“……什么时候走？”

　　王春彧意识到他想问什么，没有计算时间，脱口而出，“还有，三个月。”

　　没有人比王春彧本人更清楚，他终于想要奔赴那场让他期盼已久的感情。也明白，即使最后头破血流，也要试试了。他不知道自己一夜之间的改变究竟是对是错。即使外人看来，这样傻子一样做作的举动真的很讨厌。同样，郎东哲也很清楚接下来会落得什么结果，可能一万个纠结痛苦都比不上王春彧一句“我愿意”。

　　他像傻子，他像疯子。一个放肆，一个纵容。

　　郎东哲点点头，在原地转了一圈，从床头摸出眼镜挂在耳朵上，“从现在开始，我给你……”

　　第二次看他，郎东哲尽量避开那会让他随时破防的双眼。顿了顿，改口道： “我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来验证你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王春彧用已经干涩的嘴唇摩擦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话，点头的动作深深刻在他心里。这个久违的回应，现在看来，也可能一文不值。

　　那人带着沉重步伐离开后，他一个人呆了很久，头疼欲裂的错觉再次席卷而来。他不敢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两个明明已经离开对方世界的灵魂再次纠缠起来，为的只是一个荒唐的、拿不住重点的伪命题。喜忧参半的心境，还有更加看不透的王春彧，不变的，是他纵容他的所有放肆。

　　两人该死的默契再次出现：距离“刑期”也只有三个月了。

　　王春彧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在得知这是王春彧第一次谈恋爱时，众人满脸惊讶，直呼外行。笨拙的人开始狂补电视剧和请教齐思钧郭文韬等人，甚至在两人闹别扭后点开了“百度”：“和男朋友吵架后怎么办？”

　　炎热的气温让他整个人都不能镇定，本该整天泡在科研工作里的自己将大部分时间送给了谈恋爱，在王春彧眼里，用搞学术的办法谈恋爱一定没错。

　　郎东哲更是被那人突变举动搞的哭笑不得。

　　某天两人约好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王春彧非常重视第一次约会，提前买了新衣服，将皮鞋擦的锃光瓦亮，收拾了发型还喷了古龙水。

　　郎东哲相比之下更加随意，只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和过膝的棉麻短裤，脚下踏着双休闲运动鞋。

　　远处看，王春彧的画风格格不入。

　　郎东哲看那人不自然向自己走来，打量一眼，噗嗤笑出声，“春彧，你要去参加答辩吗？”

　　“不……不好看吗？”王春彧看着那人没有预期中的反应，有些尴尬，立刻找了个能照镜子的玻璃仔细审视自己。

　　那人敏感的举动让郎东哲稍微感到不适，又哄道：“挺好看的，不过约会穿西装，你是第一个。”

　　电影散场后，王春彧被那人牵着出来，热的满头大汗，西服外套已经搭在郎东哲胳膊上了。

　　郎东哲见他脚步变慢停在了自动售货机前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无奈开口道：“春彧不行，我今天没开车出来一会儿我们还要赶末班车回家。”

　　见那人没有要走的动静，还嘟着嘴用一副可怜无辜的表情对着他笑，头上细迷的汗珠还在，郎东哲用兜里掏出来的纸巾往他头上蹭了蹭，“知道你爱喝牛奶，可这已经是第四杯了，会胀气的。”

　　王春彧本想着用新学到的小伎俩捉弄一下他，本来以为接下来的情节会往浪漫的方向去，结果在他这一通操作后，郎东哲还是用手机扫码支付了十块钱，透过眼镜用有些不悦的眼神盯着他。

　　牛奶瓶落地的一瞬间把王春彧拉回现实。在那人全程监督下取回牛奶，小心翼翼开始品尝。实际上，那瓶奶他是真的喝不下了。

　　咬着嘴唇，侧头仰视观察他的神情，王春彧在这张熟悉的容颜下竟然读出一丝陌生和失望。

　　郎东哲正对着电梯门缝，半边脸被led屏上缓慢变动的数字灯照的通亮。但是从那双本来该有着渴望期待的发着光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平静和冷淡。

　　细微的变化被同时察觉，两人对视间的空气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一变是火热，一边是寒冰。这场景并不陌生，只不过这次，位置互换罢了。

　　突然天将大雨，两个手头没伞的人被迫躲在已经下班的商场房檐下。郎东哲背过身掏出手机暗暗看时间的动作被那人瞟到，“别急，还有二十分钟。”

　　王春彧看着他难得寡言的样子，主动挑起话题，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些滑稽。话说一半，又突然被那人打断。

　　“春彧，今天开心吗？”

　　郎东哲低头看着那人还没从自嗨的话题中脱离出来，挤出好看的笑容，“没办法了，要用一下你的西装，过两天给你买新的，可以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那人护在怀里，头顶是那片没什么作用的外套。两人一路跑到车站，到最后直接改雨中狂奔。王春彧被那人紧紧抓着，自己不知怎么了开心得像个孩子，大笑他狼狈的样子。

　　被笑话的人也没闲着，终于放松起来，借着这场大雨开始放肆。广场上的喷泉还在运作，拉着那人疯狂踩喷泉出口处，任由下喷的水助攻雨水浇透自己。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开怀大笑起来……王春彧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错觉，他纵容自己任性，抛开一切，只想要他。

　　追上末班车的时候两人被司机师傅和其他乘客嫌弃了好久，这两个湿乎乎的人本来是被拒绝上车的，最后在放飞自我的王春彧软磨硬泡下终于脱敏成功。用了短短五分钟时间，不仅上了车还抢到了最后一排两个座位。

　　郎东哲故意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惹的那人不停抱怨。王春彧也用冰凉的手放在他衣服里“报复”起来。

　　车窗拍打雨滴的声音越来越小，车上的乘客也下没剩几个。王春彧的脸被外面繁华的霓虹灯照的通亮，只是那人无心赏景，已经打起了瞌睡。

　　郎东哲轻轻将他的头撑起来，把自己的手垫在自己另外一边肩膀上让他的脸贴着。摘下一只耳机悄悄放进王春彧靠近自己这边的耳朵里，调小音量。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从一个起始站坐到另一头的终点……车身压过不平整的路，偶尔微微晃动，郎东哲小心翼翼调整手的位置怕惊动他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好看，借着微光，只想一点点靠近他，最后在那人还带着雨水的额头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天晚上，郎东哲不知道的是，在王春彧梦里的人，全是他。

　　第二天，胃胀气的人用试探口吻向他提问。郎东哲看他那张戴了痛苦面具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收了他家里所有的存货，怀里藏着一大早就去买的胃药等在楼下，一手拿着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对他坏笑道：“春彧，给你。”

　　王春彧见他戏弄自己得逞后，气的捂住肚子开始耍赖，“哎呦喂，疼死我了……不行不行，走不动了！”

　　郎东哲弯下腰，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哄着他，“哎呀，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在家养病吧。”

　　地上的人瞬间起立，二话没说对着他开始上下其手，郎东哲还在懵，被他戳中了笑穴，也不知道那人在自己身上找什么。

　　“好了不玩儿了，快把药交出来。”

　　王春彧越发觉得这条路熟悉，吃了药后身体逐渐转好。听完那人一路上滔滔不绝，用自己从医多年的专业知识教育他后，果断选择戴上耳机。

　　远远看到图书馆的门，王春彧噗嗤笑出来了，“你想来的？”

　　见那人拿下帽子整了整头发又反扣戴回去，没接话只看了他一眼。

　　王春彧熟练找到自己平时经常坐的位置，看着眼前被书籍包围的环境，思绪被拉回到不早之前。那个成天将自己埋在工作里的王春彧，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他随手拿了一本下意识陷入深度阅读中。

　　郎东哲屁股坐不住，在图书馆里溜达了几圈见那人根本没打算动，直接一股脑瘫坐在地上开始自拍，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p了两张能往朋友圈放的，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划拉着手机直接发给王春彧，完了还装作没事人往那人方向使劲儿瞅着。

　　离他不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一声动静，王春彧被吓得不轻，带着满脸抱歉尴尬看着周围的人。他点开图片，血压直升，又见郎东哲窝在离自己不远的小角落里捂嘴偷笑。

　　两人再次用手语隔空交流：

　　【帅吗？】

　　【帅是帅……你就不能老实点。】

　　【什么时候去吃饭？我踩过点的，这附近有家餐厅巨好吃。】

　　【再等一下，这本快看完了。】

　　事实证明，王春彧所谓的“在等一下”不少于一个小时。地上的人手机已经刷没电了，坐在那里早就梦起了周公。

　　直到机械性的广播声开始说欢送词。外面吹起了小风，不一会儿开始狂风大作，天空尽头处的大块乌云带着如刀片般的大雨滴即将登场。郎东哲被可怜的窗户拍打声吵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蹲在他身旁。

　　王春彧平平的脸上挤不出任何带有情绪性的表情，语气中有些无奈，“东哲，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下次换个地方。”

　　“没啊，不是你说的图书馆是你女朋友吗？我可不想吃它的醋。”

　　雷声和闪电太抢戏了，郎东哲看他还一副还不对付的样子，上手捏了把那人干燥柔软的小鼻子，好似欢喜道：“你开心就好，我……”

　　他不想犹豫的，眼神往左上角撇了一下，豁然开口，“我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