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29、第二十九章 再访赫尔曼 你哥哥的母

　　再次拜访赫尔曼长官的府邸，却得知对方不在家中，“长官要为威尔士伯爵引见一个新人。” 管家奥狄斯恭敬道，“如果阁下有急事，可以去王都治安办公厅。”
　　仙蒂问：“能让赫尔曼长官亲自引见并且是引见给威尔士伯爵的，看来是个人才。”
　　奥狄斯道：“听长官的意思是这样的，其实您也见过，都是王族学院的同学，就是昨天那位亚丁•梅费因斯先生。”
　　仙蒂愣了一下，站在稍远处等候的菲力欧轻轻一咳。
　　“哦，是的，认识，原来他要到王都治安办公厅求职啊。” 她向奥狄斯微笑，道别后离开了这里。
　　“费尔，把车赶到拐角就可以了。”仙蒂吩咐车夫费尔，抬脚准备上车。
　　“阁下，您不准备去拜访王都治安办公厅吗？”菲力欧在她身后提醒。
　　仙蒂摇头，“在这里等赫尔曼长官就可以了。菲力欧，你先去完成我昨天交托给你的事情吧。”
　　菲力欧不安地挪动身子，“阁下，我可以抽空，还是先等您……”
　　“菲力欧。”仙蒂淡淡着说，“以后这几天，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不希望当我和菲妮雅都完成任务的时候，你红着脸跟我们说‘抱歉’。”
　　菲力欧那张被晒黑的脸上稍微涨红，“是，阁下。”
　　他停了停，“阁下，您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小心梅费因斯。”

　　菲力欧离开并没有多久，一辆老式马车便慢吞吞地从对面行驶过来，仙蒂在打开的车窗旁轻轻咳嗽一声，那辆马车的车夫哦了一下，“亚历桑德拉阁下！”
　　对方马车的车窗被推开，赫尔曼长官探出头后明显愣了，“……阁下？”
　　“赫尔曼先生，如果有这个荣幸，可否向您借用一些宝贵的时间吗？”仙蒂微笑道，“调转我的马车也许会很麻烦。”
　　“……当然可以。”赫尔曼立刻下车，向仙蒂行礼。
　　仙蒂微笑，“请这边。”
　　他们离开了马车，走了很长的一段。直到看不见车子，他们站在围墙的拐角，围墙后是密密麻麻的云杉林，只有知更鸟在叽叽喳喳，隐隐有海桐的七里香。
　　仙蒂贴着围墙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因为是王宫区域，路边都是各个行政部门的办公厅或者官员府邸，所以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永远的安静。
　　而且在路边说话，反而不会被人偷听。
　　“赫尔曼长官，我很冒昧地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仙蒂微笑着说，“恐怕很隐晦，甚至是机密。”
　　赫尔曼的眉毛似乎是动了一下，“如果是机密问题，我不能泄露。”
　　“陛下和第二任王后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
　　“……阁下，您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我哥哥的母亲安雪玛蒂王后，您是否认识？”仙蒂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
　　“她的出身？”
　　“……这些事情，您应该知道的。”赫尔曼吃力地说。
　　“我现在想听您说。”仙蒂微笑道，“如果您认为这也是机密的话。”
　　“……当然不。”赫尔曼嘀咕，“安雪玛蒂•菲尔德王后，自幼父母双亡，她和哥哥汤姆•菲尔德被西大陆福兰特王国的大苹果杂技团老板收养，后来老板得病死了，汤姆•菲尔德就当了老板，将杂技团改名为菲尔德杂技团，然后带着妹妹和团员们四处表演……”
　　他看着远方，有些茫然。
　　“……那一年杂技团到铮都表演，轰动了民间，名声传到宫里。当年，陛下和我都还年轻，喜欢冒险。于是我们换了便衣溜出王宫观赏杂技，果然很精彩。而陛下也喜欢上了走钢丝、耍飞刀的菲尔德小姐。杂技团五天后就离开了，菲尔德小姐留了下来，陛下给她找了住处。埃尔玛王后去世后，陛下就迎娶了菲尔德小姐，也就是安雪玛蒂王后。”
　　仙蒂点点头，“我有一个疑问，布莱赫斯王室一向厌恶杂技马戏等民间技巧，那么民间的传闻怎么会溜到王宫里去？甚至把陛下吸引出宫？您应该知道这很危险。”
　　赫尔曼敏锐地看了仙蒂一眼，“是陛下的一个学院老同学提起的，平民出身，是个博学的藏书家，在藏书界有一定声望。陛下有时候会宣召他送一些图书，王族图书馆的收藏都没他好呢。”
　　“学院老同学？”仙蒂慢慢地说，“我能冒昧地请教一下对方的姓名吗？”
　　赫尔曼踌躇了一下，“没有必要吧，因为后来陛下和他渐渐疏远了，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陛下越来越忙，所以和很多学院的平民出身的同学都疏远了……嗯……”
　　“对方是不是姓布克斯？”仙蒂猜测。
　　赫尔曼似乎是知道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是的，米歇尔•布克斯。他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了一间瑞德书房，他结婚的时候陛下还送去了贺礼，然后就没什么联系。直到他妻子早逝，留下一个儿子阿莱德•布克斯，就是……阁下如果看过案卷应该知道，阿莱德•布克斯就是在艾凡殿下遇害案的嫌疑人之一……阁下，布克斯家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只不过我喜欢把每一个细节都弄明白。”
　　赫尔曼咳嗽了一下，“阁下，如果您还愿意听我的劝告……如果和布克斯家有什么关系，希望您能和我联系。当然，是暗中的，但要快。您看了案卷，应该知道布克斯家后面有人。是谁，您应该明白。阿莱德•布克斯没有隐瞒什么，他放肆地向我们表明了他身后的人，如果真的扯出了他们家，您一定要有所防范。”
　　“布克斯家只不过是一个连徽章都没有的平民家族，何况对方只有父女二人，如此薄弱的家庭为何会让我有所顾忌？”仙蒂说。
　　赫尔曼目光抖了一下，“三代人中，有两代都和王室熟识，您认为呢？他们家在出版界举足轻重……不要为难我，阁下，我就要退休了，不想卷入这些事端。但是请您答应我，如果要对布克斯家动手，请务必事先联系我。”
　　“为什么和您联系？”仙蒂说，“您可以让真凶伏法吗？无论对方的地位有多么尊崇？”
　　“不。”赫尔曼干脆道，“但我可以让您平安。”
　　仙蒂笑了，“我会保护自己。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可以继续下一个问题吗？”
　　赫尔曼张张嘴还要说什么，仙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您眼中，或者是您了解到的人眼中，安雪玛蒂王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赫尔曼脸色很白，“陛下赐予您查案的权力，我们当然要配合……我和安雪玛蒂王后鲜少接触，所以不太清楚。”
　　“这和您昨天说得不太一样。”仙蒂说，“是您太过操劳而让记忆慢慢变坏，还是您顾虑什么？您可以到此为止，但是我会把这些都写成汇报，最后由陛下来评判。”
　　“……”赫尔曼抖了抖，他似乎有些害怕接触对方的目光，“阁下，”他生硬地说，“您报告到陛下那里，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仙蒂端详这位老人很久，看着这个老人眼中的意志力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点破碎，然后躲闪地挪开脑袋，“不要……我已经老了，您就不能放过我吗？不要再用那种目光看着我！”
　　仙蒂看着他又像昨天那样抽搐起来，依旧一言不发，但她没有收回目光。
　　赫尔曼痛苦地按住太阳穴，“要我说什么好呢，如果可以，我真想参加迎接您的那个宴会，虽然很对不起您，但我一定要阻止您查这个案子。陛下为什么同意您的请求，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也忘记了这复杂的问题了吗……哦哦哦……我老了，我还有家人，仁慈的阁下，放过我吧，我很快就要退休，离开王都，谁都不要再找我了。”
　　仙蒂温和地说：“赫尔曼叔叔，我很抱歉。但我知道阻力并不仅仅是以暴力出现，有时候也是哀求和眼泪，还有一些真的很感人的话语。而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败在任何的阻力之下。”
　　“阁下！”赫尔曼喝道，“请你清醒一些，这里不是战场！不是横冲直撞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
　　“即便在战场之中我也不会横冲直撞！”仙蒂道。
　　“如果阁下没有别的问题了，那么我可以离开了吗？”赫尔曼面无表情地说。
　　“您为什么惧怕谈论安雪玛蒂王后？”仙蒂冷冰冰地问道，“那个女人是魔鬼吗？如果您谈论了她就会死？还是说她真的很无耻，她的名字会污染您的双唇？”
　　“她不是。”赫尔曼眼珠突起，“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一个杂技团耍杂耍的女人，比平民还不如，如果我没有记错，杂技在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南大陆的一些国家里头，譬如特洛维，那是属于贱民的行当！”仙蒂嗤笑，“怪不得你们都觉得羞愧，伟大的陛下居然为伟大的祖国迎娶了这样一个低俗的女人，最后居然还让一个低俗的女人给羞辱了，简直就是布莱赫斯王族的耻辱，赛普顿全国的耻辱！”
　　“闭嘴！”赫尔曼的脸庞瞬间扭曲了，狠狠地举起了手，他似乎要抽下去，要扑上来，痛揍眼前的人，但是仙蒂的短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他。
　　其实仙蒂也有些发愣，本能，这只是一种本能……
　　两人都呆了片刻，仙蒂收回了剑，“……赫尔曼叔叔，抱歉，在战场上呆得太久了。”
　　“……”赫尔曼的怒气退却了，他摸了摸手掌，“……选择了战场，这也是一种福气，至少你可以保护自己。”
　　仙蒂很聪明地没有开口，她安静地等待赫尔曼整理思绪。
　　“阁下，请记住，请永远地去相信：你哥哥的母亲，安雪玛蒂•菲尔德王后，是个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