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28、第二十八章 觐见国王 “阁下，我

　　当第三封信出现的时候，菲妮雅沉不住气了，“拆开看看吧，也许真的有急事，否则他不会这样一再发信。”
　　“如果有急事，他会拜访阁下。”菲力欧一本正经。
　　“你对亚丁有偏见！”
　　“没有的事！他的游手好闲和鬼鬼祟祟，铮都的民众们有目共睹，这不是偏见！”菲力欧斩钉截铁。
　　“总之，你不喜欢他。”菲妮雅冷哼。
　　“说对了。”菲力欧冷冷着，“我宁可你继续和雨果侯爵或者威尔士伯爵周旋。”
　　“这关雨果侯爵和威尔士伯爵什么事？”菲妮雅愤怒道。
　　菲力欧斜视她，“起码我们很了解他们，而梅费因斯……”
　　“能够进到王族学院，你认为他的身世会有多么不堪？”
　　“王族学院也有漏洞。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菲力欧不软不硬，“别装傻了菲妮雅。”
　　菲妮雅想发火，菲力欧却在她开口前说：“阁下，时间快到了。”
　　仙蒂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喝了些南瓜汁，“再见，亲爱的。”她用手巾优雅地拭了拭嘴，对菲妮雅和蔼地说，“亲爱的，记得昨天晚上的吩咐。”
　　顺手拿起那封信，再次揉烂塞到衣兜里。菲妮雅嘟起嘴巴，菲力欧松了口气。

　　“你的马因为食物中毒而突然死亡？”赛普顿王看着那封致歉信，“真的吗？”
　　“是的，陛下。”仙蒂屈膝道，“对此我感到万分的抱歉，请求您的宽恕。”
　　“马夫呢？”
　　“我已经惩罚了他。”仙蒂说，“他也是太忙所以出了疏忽。”
　　赛普顿王放下致歉函，凝视着毕恭毕敬的仙蒂，一旁的惠灵顿小声道：“陛下，的确是这样的，我可以作证，我的手下说那些马是中毒……”
　　“惠灵顿，好孩子，你先下去吧。我和亚历桑德拉女伯爵有些事情要谈。”赛普顿王道。
　　惠灵顿看了仙蒂一眼，“是，陛下。”
　　国王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仙蒂和赛普顿王两人，香炉中焚烧着掺杂了乳香的燃料，阳光透过雕花的镂空窗子铺到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淡黄的圆，宽大的桌子上有一只自鸣钟，滴滴答答着。
　　“是谁下的毒？”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亚历桑德拉阁下。”赛普顿王加重了语气，“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您是仁慈而伟大的陛下。”
　　“但你还是把这种满纸胡言的东西送上来？”赛普顿王严厉地说，“你应该明白，身为一个国王，我自然有国王的情报。”
　　“明白，陛下。”仙蒂毫无畏惧——内心深处，她渴望和这个人作对，“但是我认为，现在您需要的是报告，而不是情报。”
　　赛普顿王的身子微微前倾，他摸了摸深紫长袍上的黄金纽扣，“看来我真不该答应你的要求，明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很为难……”
　　“陛下，我很惶恐。”仙蒂低着头说，“如果让陛下为难，这是我的责任。”
　　“不。”他果断着，“不，即便是为难，我也盼望着一些成果，难道我就不希望得到真相吗？但是……亲爱的孩子，为什么不答应华普特的请求？加入到决策内阁来吧，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不是把生命浪费在……一个案子上。”
　　“对于陛下而言，那只是一个案子，对于我而言，那是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情。”仙蒂坚定着说，“请陛下不要忘记当众宣布的承诺。”
　　赛普顿王凝视着仙蒂，深蓝的眼珠里有着说不清的情感，那种感觉很古怪，仙蒂的背脊微微发凉。
　　“作为国王，我当然会信守承诺，但是作为……父亲，我应该对我的女儿的生命给予保障。”赛普顿王轻声说，“我理解你，仙蒂……你的哥哥是我的儿子，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我知道我对他很不公平，造成了最后的悔恨。神明教导我们要有宽容之心。难道你就不愿意给一个悔恨的人一次机会吗？补偿的机会？照顾爱护他那可怜的儿子留下的唯一的妹妹？”
　　“陛下，您这么说，让我越来越惶恐。”仙蒂道，“如果您真的希望补偿艾凡殿下，就更应该让我将凶手抓获伏法。”
　　“你确定你抓得到凶手吗？还是你认为凭你单薄的力量就可以把一个十五年前，一个国王亲自过问都没有解决的案子给破解掉？”
　　仙蒂认真地看着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国王，“我认为可以，陛下。”
　　“不过三天，”赛普顿王起身离开高背椅，他深紫的长袍有些松垮，“这么短暂的时间，你已经遇到多少的阻力了？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你认为你有什么力量可以和他们对抗？阁下？”
　　仙蒂挑衅地笑了，“有您，尊敬的陛下，是您亲口允许我接下这个案子，并且允诺给予我一切的方便。”
　　“我会为了你去和他们为敌吗？”赛普顿王冷冷地说，“他们是谁，阁下，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很清楚，陛下。”仙蒂恭敬道，“我没有什么可争辩的。”
　　“你愿意放弃这个案子吗？”
　　“不。我口才不好，不会解释，但并不意味着我会放弃。”仙蒂坚定道，“我知道该从哪里入手。而且我并不认为隔着十五年的时光，原有的线索就会泯灭。相反的，随着时间冰层的松动，它们会浮出水面。请陛下相信我，我会让凶手伏法，安抚艾凡殿下的灵魂，为陛下报杀子之仇，并且洗刷我国的这段耻辱。”
　　赛普顿王严厉地瞪着仙蒂，“阁下，我认为你的每一句，都是在威逼我。”
　　“如果您坚持这么认为。” 仙蒂单膝点地，“那么您可以签署一份把我送往监狱的文件，但是这无法改变我的决心。”

　　“陛下没有为难你吧？”门外，惠灵顿迎过来。
　　仙蒂摇摇头道：“谢谢阁下的关心，陛下是伟大的。”
　　惠灵顿真诚地笑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是意外，何况对方是战败国。不过你别忘记我的嘱咐，可南人善于记仇。”
　　“谢谢。”仙蒂客气地说，“相信您会处理好我国与可南的事宜。”
　　“仙蒂！”惠灵顿紧张兮兮地叫了一声，却在仙蒂看他的时候卡壳，“……嗯，你应该知道黛琳达公主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当然。”
　　“那么……你是否知道，她的对象？”惠灵顿小心地问着。
　　仙蒂不动声色，只是做出了疑惑的一笑，似乎鼓励对方继续说。
　　“陛下的意思，王族男性要有一位迎娶黛琳达公主。”惠灵顿说。
　　“这很正常，为了两国永久的友谊。”仙蒂公式化地答复。
　　“而且得是陛下的孙子们，也就是……包括我。”惠灵顿说。
　　“这个我知道，但并非我的职责。对不起，尊敬的阁下，我还有一些事，现在不能陪您闲聊。”仙蒂委婉道。
　　惠灵顿盯着仙蒂的脸庞，“虽然你在战场上击败了可南，但你应该知道，我国已经成为北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目光焦点所在。这对于强国根基并未打稳的我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收起剑刃，笼络一些国家是势在必行的。尤其是北方的克姆罗斯——虽然贫穷野蛮，但是有着不可低估的强大实力。近几年我国击败了除它之外所有的北大陆国家，这让克姆罗斯很不安稳，一个秘密的结盟——意图制衡我国的结盟已经在它的主持下悄悄形成。所以决策内阁一致认为，北大陆五国中，只有可南王国和克姆罗斯不接壤，没有直接冲突和利益之争。如果继续羞辱可南，只会让它倒入克姆罗斯的阵营，对我国南北夹击，我们可能会面临双线乃至三线作战的危险。”
　　“所以用一场胜利为筹码，展现我国实力，威逼可南加入我国的阵营来，一起对付克姆罗斯。现在的交好是符合我国利益的。”仙蒂替他补充，“这些我都明白，尊敬的阁下，我真的还有事。”
　　“联姻是最有效的手段。一桩各方面都认为有价值的婚姻一旦形成，那么即使可南有二心，克姆罗斯也不会相信它。”惠灵顿的语速反而放慢了，目光越来越亮，“你认为陛下的孙子们，哪一个成为黛琳达公主的丈夫，能够让全世界所有国家都认为有价值呢？”
　　“既然是陛下的亲孙子，王室的贵族们，哪一个都代表着布莱赫斯王族，都是有价值的。”仙蒂冷淡道，“这些有决策内阁来决定的事情，阁下为何要询问我？”
　　“我只是想征求一点意见。”惠灵顿轻声道，“给个答复好吗，仙蒂？”
　　“你。”仙蒂简单地说。
　　惠灵顿笑容不变，“为什么？”
　　“因为阁下是长孙，哪里有弟弟越过哥哥先娶亲的事。”仙蒂扬眉，“可以让我走了吗？”
　　“那么我就真的要迎娶黛琳达公主了。”
　　“恭喜，公主殿下出身尊贵、美丽无双且仪态优雅，您和她很般配。”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你知道我并不情愿。”
　　“感谢您为国家和人民做出的牺牲。”仙蒂用无比崇尚的口吻说。
　　“仙蒂，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惠灵顿耸耸肩，笑说，“听听你的口吻，那么陌生。”
　　仙蒂叹了口气，“最尊敬的阁下，请您不要再为难我好吗？我真的有……”
　　“有要事，关于艾凡叔叔的案子。”惠灵顿说，“我再跟你说一遍，宫廷里没有人——或者说从陛下到各位贵族，没有一个希望你来查这个案子。你不会得到结果的，不仅如此，你还会陷入到危险之中，我父亲是友好的。但是戴米勒叔叔、莱德士叔叔以及罗莎琳德姑姑甚至阿纳托利姑夫，他们就不太可能永远忍下去！”
　　“他们杀害了我哥哥吗？”
　　“当然没有。”
　　“却不喜欢我查下去？”
　　“这不是我们知道的事。”惠灵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您认为这样的答复就可以说服一个人吗？”仙蒂礼貌道。
　　惠灵顿复杂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不会，但我还是想试试……也许我真的不清楚，艾凡叔叔和你之间深厚的感情……抱歉。”顿了顿，“我还要会晤阿姆加德亲王，耽误你的时间了，那么保重，仙蒂……”
　　“惠灵顿侯爵，亚历桑德拉女伯爵。”一个如音乐般美妙的声音响起，“两位阁下，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黛琳达公主穿着华丽的橙红色圆筒裙，在侍女的陪伴下款款走来。她优雅地扇着孔雀绒团扇，甜甜笑道：“好巧，阁下们，刚刚觐见完国王陛下吗？”她婀娜地伸出手背，好像一团白雪。
　　“是的，公主殿下，您今天很美丽。”惠灵顿亲吻黛琳达的手背，仙蒂稍稍屈膝，微笑。
　　“谢谢赞扬，看到阁下们如此健康，我很高兴。那么，陛下的精神可好？”黛琳达关心道。
　　“多谢公主的关心，陛下安康。”惠灵顿灿烂地笑。
　　“太好了，真是神明的恩惠！”黛琳达公主由衷地说。
　　他们开始熟练地互相恭维，身上的宝石配饰随着笑声不停闪烁——仙蒂觉得很不舒服，“对不起，阁下、公主殿下，我还有事情，要离开了。”
　　“哦，亚历桑德拉女伯爵，请您等一下。”黛琳达公主友好地挽住仙蒂的手。仙蒂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她不喜欢黛琳达公主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惠灵顿侯爵没告诉您吗？后天晚上亮灯后，我会在我下榻的府上举办一个小型宴会，王室贵族们都会出席，届时请您一定赏光。”
　　“抱歉，公主。”仙蒂轻轻退后保持一些距离，“我最近公务繁忙，恐怕无法接受这份荣幸。”
　　“您什么时候有空呢？”黛琳达笑意不减。
　　仙蒂淡淡说：“在陛下交付的任务完成之前，都没有时间。”
　　“不可以这样。”黛琳达好像受惊的小鸟，“惠灵顿侯爵，麻烦您说上几句。”
　　惠灵顿抱歉道：“太遗憾了，公主，亚历桑德拉女伯爵在这段时间的确有要事。美丽的公主殿下，说到要事，我想起我正好要去见您的叔叔，尊敬的阿姆加德亲王殿下。今日天气这么好，花园的郁金香开得很美，那还是贵国前年送来的花球栽培而成。如果能够荣幸地邀请公主陪伴我走过郁金香花园，一起去拜会亲王，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我想，我们就让女伯爵阁下先去专心于公务吧。”
　　“虽然您让我有些失望，但提到郁金香的绽放，我还是很高兴，那代表着友谊与和平。我非常愿意陪伴您一起去见我的叔叔。”黛琳达无比惋惜地感慨，“对不起，亚历桑德拉女伯爵，那么只好说‘再见’了，我真的很遗憾，没有您的出席，阁下，这个宴会，哦……”
　　她摇着头，握着仙蒂的手，“那么，如果我还有那个荣幸，一次短暂的下午茶总是可以的吧？您知道吗，我的侍女珍妮弗•米拉女士——”她优雅地指了指旁边的侍女，那侍女低头向仙蒂行屈膝礼，“阁下。”她低声说。
　　仙蒂能够看到她头顶的发，淡黄，微微卷曲。
　　“——自制的茶点非常美味，您一定会喜欢的。”黛琳达公主还在说，“不可以错过啊，阁下。”
　　仙蒂敷衍了几句，眼光溜向了这个叫做珍妮弗•米拉的侍女，她还是那身弱绿色的长裙，淡黄的波状长发这一次梳理得很整齐，清晰地露出了一张干净的面孔——尤其是那对又大又圆的浅蓝色眼眸。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光彩照人的女主人身边，很不起眼地尽着仆人的本分。
　　仙蒂和她对视的刹那，并没从那对浅蓝眸子里探究出什么异常，她飞快地收回了目光，“……那么就先告辞了，尊敬的惠灵顿阁下，黛琳达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