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30、第三十章 一段往事 “这样的日

　　许久，赫尔曼坚定地说，“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嚼烂她勾引国王、通奸私奔的□□事迹。但是我坚信她不会背叛陛下，你哥哥纯正的血统可以证明这一切，她嫁入王室，生育了陛下的骨肉，这都是事实……”
　　仙蒂依然没有开口。
　　“当年，听了米歇尔•布克斯的一番吹嘘后，陛下和我都被民间杂技的精彩给吸引了，所以第二天，我们就出宫了……”
　　赫尔曼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在米歇尔说得那个地方，看到了杂技团的帐篷，灰绿色，圆顶，很大，围拢了很多的人，吵闹不休。我们被人潮挤了进去，看到了舞台上熊熊的火焰圈，巨大的圆球，高高垒起的碗，银色细长的钢丝，各种独轮车，耳中都是号角，鼓点，风笛，还有很多我们说不出名字的乐器的声音……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她，穿着紧身的戏服，她的身体是那么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的妖娆，那张火光照耀下的脸蛋在发亮，高高盘起的栗色的头发，坚强的颜色，还有碧绿的眼睛，亮光闪闪，哦，天呐，真是充满了诱惑的魔性，真是太美了！她稳稳地踩着圆球，耍着飞刀，完美，真的是完美，最后她唱着美妙的歌曲，骑着独轮车，不慌不忙地骑过了十几米长的钢丝的时候，全场都震撼了！”
　　赫尔曼越来越激动，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眸子里是兴奋，瞬间他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重又回到年轻的军人，“神灵才能做到的技巧！陛下，还有我，全然地疯狂了，我们跟着平民们一起鼓掌，呼喊，甚至吹着下流的口哨，乱七八糟地喊着疯狂的话语，哦，天呐――我们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美妙的技巧，而且是那样的美人表演，那些神奇的技巧让她更加美丽！我们当时都完全痴呆了……”
　　“那天的杂技结束后，陛下拉着我一起去了后台找她，然后打听到了她是杂技团团长的妹妹，唉，过程就不用多说了，总之我是负责保护的，而陛下就尽情地和她搭话，热络了后，两人就闲聊，接着就频繁地见面，约会，然后……就这样，他们就……嗯……好起来了。”
　　赫尔曼眸子里的光芒开始黯淡，“杂技团走了，她为了陛下留了下来，陛下为她置办了宅院，为她安排仆妇护卫，为她选购各种各样最华贵的服饰珠宝，甚至是外国王室的赠礼，都毫不可惜地送了过去，唉，还为她多次出宫，不顾安危留宿在外……并且……”
　　赫尔曼叹了一下，“欺骗，冷落了埃尔玛王后。当时，埃尔玛王后已经为王室生下了长子华普特王子，但是陛下隐瞒了一切，可以理解的，陛下年轻，只是王后身后的斯托克家族，是一个和布莱赫斯王室一样古老的家族，到底还是察觉到了这一切……”
　　赫尔曼的声音越来越低，“……当然，他们没有直接去找麻烦，因为他们是那么骄傲，骄傲到即便是找麻烦，都不会劳动自己的手，所以他们选择了哈罗德家族，对，就是现在的多洛蕾斯王后的家族。哈罗德家族毕竟是通过贸易而新兴的家族，依附着斯托克家族才攀爬了上来，一直都是乖巧的属下，现在倒是……咳咳，不说这些，总之就是当时的哈罗德公爵用钱买通了一批流氓，深夜潜入了府邸，然后劫走了安雪玛蒂，他们把她关到了这批流氓的一个活动据点，那是一个废弃的军火仓库……”
　　仙蒂敏感地挑挑眉，一个念头立刻成形，但她没有打断对方的回忆。
　　“……但是她逃了出来，所幸有好人，一个叫做安托尼奥•加西亚•莫雷诺的丧妻男子，带着一岁的儿子移民到我国，他目睹了绑架的过程，作为一个骑士，被激发了正义感，英勇的潜入仓库救出了安雪玛蒂，并护送她回到府邸――很庆幸，那个时候陛下正好来了，安雪玛蒂安全了。”
　　赫尔曼长长地出了口气，“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干的，即便查明了，但是顾虑太多，何况陛下一直都希望用哈罗德家族来制约太过嚣张的斯托克家族，所以没有追查，只是加强了警卫，重赏了安托尼奥，给了他一套宅院，就在安雪玛蒂所住宅院的对面，这也是有让他继续保护安雪玛蒂的意思……现在想来，也许一切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变质的吧，安雪玛蒂很喜欢孩子，所以经常到安托尼奥的家里去逗弄那个小男孩，次数多了，陛下心里就不舒服了……”
　　赫尔曼又叹了一下，“这样偷情持续了一年，一年后，埃尔玛王后难产生下了戴米勒殿下，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她的心理负担太重……唉，作为卑微的臣子，我没有资格指责陛下，安雪玛蒂只是一个单纯天真，四处漂泊讨生活的少女而已，是我们这些男人主动为她疯狂的……埃尔玛王后去世大约一年吧，陛下排除了一切阻力，正式迎娶了安雪玛蒂，她就是……安雪玛蒂王后了。”
　　赫尔曼的回忆到这里中断了，仙蒂从他的目光里看出这个人开始从记忆中抽离，回归现实，她咳了一声，轻柔道：“……回忆过去，无论是美好的，还是可怕的，都是一种幸福，起码您还有记忆。”
　　赫尔曼啊了一声，“……是的，是的，可是太久了，过去的太久了……不该再提了，让它们像流水一样，过去吧。”
　　仙蒂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询问下去，赫尔曼已经开了口：“……之后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成为了王后，我见到她的次数就少了很多，陛下也不需要在我的保护下前去和她幽会了，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和陛下之间的感情，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但是我不相信她的失踪是为了私奔。”
　　“那么陛下为什么相信呢？”仙蒂心平气和地说。
　　赫尔曼的目光有些躲闪，“……安雪玛蒂当上了王后，她曾希望让安托尼奥•加西亚•莫雷诺担任她的贴身侍卫……”
　　“陛下答应了？”
　　“……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当时很危险，斯托克家族非常愤怒，发誓要把安雪玛蒂赶下王后宝座，而且国内所有的贵族，甚至国外的王室贵族们都很不齿这件事情，因为安雪玛蒂毕竟是杂技团演员出身，你也知道，杂技一直被视作最低等的贱民工作，贱民是天生罪恶的。在德鲁，可南，还有南大陆的特洛维，米兰联邦，撒格联邦，像杂技，马戏，甚至歌唱，演艺，全都是和洗衣，收集垃圾，清理污物一样的，不折不扣的贱民行当，连平民都比不上的贱民。”
　　赫尔曼头痛地说，“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担任一国之后呢？陛下虽然严厉地惩治了那些最激进的贵族，但是他们的怒火，国外的嘲笑洪水一样，扑了过来，面对一个柔弱的女子，他们竟然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团结和无畏，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各种政治风暴来逼迫陛下废后，甚至开始威胁到陛下的王位……这让陛下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感到无奈和疲劳，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仙蒂已经明白了不少，“但是他们应该是真心相爱的吧。”
　　“我认为是的。”赫尔曼毫不犹豫道，“他们的恋爱过程，我算是一个见证者，安雪玛蒂没有勾引，虚荣，更没有对王后宝座的向往，而陛下也不是为了一时的新鲜，陛下是明智的，他很清楚贵族家族的力量，清楚国君的婚姻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尽己所能，将自己所爱的女人迎上了王后的宝座。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埃尔玛，陛下对埃尔玛王后一直很尊重，很体贴，安雪玛蒂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要陛下立自己为后，在名分的问题上，陛下顾及了埃尔玛王后的感受，而安雪玛蒂也体贴地尊重了陛下的意愿，也尊重埃尔玛王后，毕竟‘仁慈的埃尔玛’，是属于整个赛普顿的。”
　　他顿了顿，“他们都愿意选择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但是埃尔玛王后去世了，陛下的心动了，他希望给他所爱的女人一个应有的位置，也许作为国王，他这么决定，的确有些……草率……”
　　“但是他怀疑。”仙蒂说，“怀疑安雪玛蒂和别的男人有问题？譬如安托尼奥•加西亚•莫雷诺。”
　　看到赫尔曼微微尴尬，她继续道，“这样的名字，这个安托尼奥肯定不是我国人吧？”
　　“啊，对，他不是赛普顿人，他是普尔米扬人，南大陆的第二强国，和第一强国特洛维一直敌对的普尔米扬。”
　　“陛下怀疑安雪玛蒂王后和这个男人有私情并且私奔？这个男人也失踪了？”
　　“不，在安雪玛蒂王后失踪前，他就已经去世了。”赫尔曼说，“那是一次出游，陛下带着安雪玛蒂王后去狩猎，当时我要处理王都治安的一些问题，所以陛下带了别的护卫前去，而安托尼奥作为王后的侍卫官自然随从在旁，但是却遭遇了暗杀者，他为了保护王后而死。”
　　死了？
　　“暗杀者的身份和目的？”
　　赫尔曼迟疑了一下，“根据调查，是斯托克家族雇佣的杀手……”
　　“您的意思是，他们针对的是王后而不是国王陛下了？”仙蒂不笨，赫尔曼咳嗽了一下，“……是的。”
　　“所以没有受到惩罚？”
　　“……要理解陛下。”赫尔曼为难道，“斯托克家族的历史和布莱赫斯王族一样古老，他们的势力遍及全国上下，何况华普特大王子，还有戴米勒二王子，他们都是斯托克老公爵的外孙。按照规矩，华普特大王子应该是王太子才对，阁下，这句话我只能和您私下说，千万不要传出去。”
　　仙蒂给了对方一个“你放心”的微笑，“既然这个男人已经死了，那么陛下还怀疑什么？”
　　赫尔曼叹道：“那次回来，陛下和王后的关系的确有些不好。” 他的喉咙动了动，“有一次宴会后，陛下曾经私下跟我说，王后心里……嗯……有……有……”
　　“另一个男人？”仙蒂替他把话说完，赫尔曼又叹了一下，“是的。陛下和我这么说过，陛下并不愤怒，只是很伤心……”
　　“问一下，您听到这些后，有什么反应呢？”
　　赫尔曼又迟疑了一会儿，“作为温顺的臣子，能有什么反应呢？自然是希望帮助陛下了，如果陛下有什么吩咐，一定照办。”
　　“您就没有什么猜测吗？”
　　“有，我认为是安托尼奥，但是连陛下都不知道，陛下只是感觉到了，感觉到王后心里的男人，不是只有陛下一个……”赫尔曼越来越吞吐，“怎么说好呢，总之陛下这么认为，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劝慰陛下，认为安托尼奥为了王后献出了生命，王后心中感激，也许会有一些感情产生，但那是可以允许的，时间会冲淡这些的……但是陛下似乎不太认可，他甚至说……说……”赫尔曼面有难色，仙蒂知道，恐怕已经接近最关键的地方了。
　　“……陛下说，他也许一点都不了解安雪玛蒂王后……”赫尔曼长长地出了口气，仙蒂说：“您是如何理解陛下这番话的呢？”
　　“我并没有多想，国王和王后的感情问题，不是我应该关心的，我的任务是保护陛下，维护治安。”赫尔曼说，“所以真的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做过多的猜测，认为只是国王陛下酒后的一时失态而已，这不算什么的，弗洛姆酒一向激情。”
　　“对，弗洛姆酒很激情，会让脑袋穿上永不停歇的舞鞋。”
　　赫尔曼认同的点头，“以后我就没有听陛下再说什么关于王后的事情，而且王后怀孕了，孕育的就是您的哥哥，我们的三王子艾凡殿下。陛下很高兴，甚至是亢奋，他处理完政事，一定会陪伴王后，所以我对于那天晚上陛下酒后说的话也就没有多想。后来安雪玛蒂王后顺利地产下了艾凡殿下，有时候，我会碰到王后抱着婴孩在花园中散步。”
　　赫尔曼停顿了一下，好想是在回忆着什么，“……怎么说呢，当时心里有些奇怪，因为王后并不高兴吧。”
　　“生下了王子，巩固了地位，但是安雪玛蒂王后并不开心？”仙蒂重复着。
　　“对。”赫尔曼点点头，“她很不开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双眉紧缩，脸色很白，看上去很不安，总是很紧张，似乎在花丛中，喷泉后，随时都会跳出一个暗杀者一样，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还问候过她，和她聊了一个下午，并且应邀享用了王室下午茶……”
　　他叹气，“一切都仿佛只发生在昨天。”
　　“您没有问她到底因为什么而情绪低落？”
　　“当然会关切地询问，并且要她保重了。” 赫尔曼郑重道，“她是王后陛下呀！虽然在她没有成为王后前，我和她也像朋友一样相处过，就好像我和埃尔玛王后一样，但身份一变，关系也就不能太随便。我只是尽到了一个陛下温顺臣子的本分，关心王后陛下的身体而已。”
　　“她没有说什么？”
　　“她心不在焉。” 赫尔曼肯定道，“包括哄孩子的时候，她好像很哀伤，就好像……我当时这么想过，后来似乎成了真。”他顿了顿，“就好像要和孩子永远分别一样。”
　　仙蒂敏锐道：“您个人认为，安雪玛蒂王后事先知道了她要和孩子分开？也就是说，我们所谓的‘失踪’，是她计划好的？”
　　赫尔曼愣了一下，“……这个……阁下，不可以这么说，我，其实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赫尔曼长官。”仙蒂安抚他，“后来呢？”
　　“还能有什么呢？王后产子，陛下很开心，国家的实力也在蒸蒸日上，反对力量都在减弱，一切看起来真得很美好，几乎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没有听到宫里有什么不利于王后的传闻，无论是贵族，还是民间，似乎都慢慢接受了安雪玛蒂王后。” 赫尔曼说，“这样的日子，维持到她的突然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