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19、第十九章 亚丁归来 月夜下，拥

　　赫尔曼的府邸，仙蒂并不陌生，尤其是在王族学院念书的时候，作为名誉教长的赫尔曼经常邀请她到这里做客。仙蒂对于童年的记忆虽然很不清晰，但依然知道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后，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赫尔曼，这位当时还担任王都治安总长的人将自己从衣柜里抱出来，他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惊讶而温和的。
　　虽然从来没有被揭穿，但是仙蒂知道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照顾自己，以前不明白，现在长大了，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看着从对面走过来的赫尔曼，仙蒂的眸光不觉放软，“赫尔曼长官。”
　　“阁下。”赫尔曼的鬓角已经发白，精神还好，他按着心脏处躬身，“请进。”
　　喝了些红茶，仙蒂微笑道：“长官大人，您应该知道我开始重新查办我兄长遇刺的案子，当年您是王都治安长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且参与了查案过程。我需要您的配合。”
　　赫尔曼干干地说：“为您效劳是我应该的，只是阁下，这个案子年代久远，恐怕我的力量会非常有限。”
　　“您今天如果还有公务，我就先不叨扰，可以改天。”仙蒂体谅地说，“毕竟今天是可南公主及议和使团正式入城的时候，治安方面的压力恐怕会很大。”
　　赫尔曼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颤了颤，“惠灵顿侯爵和威尔士伯爵都很能干，他们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好。”
　　“这么多年您为王都和王宫的治安，为了王室尤其是陛下的安危，付出太多的辛劳。”仙蒂柔和说，“赫尔曼长官，您的辛苦是值得我们感激的。”
　　赫尔曼的眉毛抖了一下，他其实年龄不算太大——只比赛普顿王大一点，但他的保养没有国王好，长年操心着最危险的事情，让他的面皮松弛，眼角勾着深深的纹路，仿佛刀刻一般，“您的认可是我无上的荣幸，我很感激。”
　　“长官。”仙蒂的眸光专注地看着赫尔曼，“我不希望，真的不希望您也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我认为，我们之间不该生疏到如此。”
　　赫尔曼的手又抖了抖，仙蒂目光一凝，“您……身体好像不大好。”
　　“啊。”他的手动了动，目光闪烁着，“还好，多谢阁下了。”
　　“赫尔曼叔叔。”
　　削瘦的手弹了一下，“阁下……” 他惶恐起身，“请不要这样，这样的称谓……”
　　仙蒂柔和地说：“那个可怕的夜晚后，您第一个赶到现场，将我从衣柜里抱出。我现在还记得您当时的惊讶、庆幸还有小心的照料。这么多年，我们每个人都刻意忘掉那个可怕的夜晚，也就忘掉了一些感激。但是现在，案件重启，赫尔曼叔叔，我无法回避那些感激，对那个时候给我帮助的人的感激，人总是要面对自己的。”
　　赫尔曼浑身都在颤抖，“阁下，不要这么说，不需要的，是我的错误，本就是我的失职，阁下，请不要这样……只是年代久远，我真的已经……”
　　“赫尔曼叔叔。”碧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些亮晶晶的碎片，“哥哥的苦难您该是知道的，我没有抱怨陛下的意思，这样的背叛，任何人都无法承担，一切都是神灵的意志，哥哥没有过怨恨，无论多么的艰难……”
　　“哦天呐！” 赫尔曼低低着，“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当然都明白，艾凡殿下他……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真的太久了，太久了，不要难为我了……”
　　“多大的时候？”仙蒂轻轻比划着，“这么大？像小猫一样纯洁而柔弱？还是这么大？像小鹿一样能够开心地蹦蹦跳跳？或者长成了小马驹，在阳光下奔跑？一个孩子的成长，那该是多么的美好，看着他们的成长，那又该是多么的幸福和自豪。”
　　“神啊……神啊……可不是吗，眼看着长大的……我追随在陛下身旁，看着他长大……”赫尔曼喃喃，“真是罪孽呀……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无辜的孩子……可怕的罪孽……从小就很懂事的孩子，陛下其他王子公主都不及他的可爱。很乖巧、很努力、很善良的孩子，在排斥和冷漠中却依然顽强的孩子，那样的不幸下还能学会微笑的孩子……本该获得幸福的……多么可怕的夜晚……多么可怕的命运……”
　　“听您这么说，我都很遗憾。” 仙蒂叹息着，“我没有参与哥哥的成长，没有机会分享哥哥的快乐或者悲伤，只有那么五年，在哥哥的收留下快快乐乐，却都不记得。我还那么小，记不得哥哥的一切，无论是微笑还是泪水，多么遗憾。”
　　“阁下，有你，他很快乐的。”赫尔曼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收养你后的那些年是那个孩子悲哀短暂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那些日子，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幸福的。即便又被不公平地对待，侮辱或者谩骂，但那幸福是真心的，是的，从眼睛里能够看得出来，哦，抱歉，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碧绿的，湖水一样，很美……”
　　“我很羡慕您，赫尔曼叔叔，您还能记起我哥哥的样子，哥哥的心情。”仙蒂落寞地说，“但我却是一片模糊，无知是多么的可悲。”
　　“不，不，孩子，你还小，那个时候，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记忆，但那些幸福都存在过。”赫尔曼轻轻地说，“不要太遗憾，仙蒂。”
　　手指轻轻一动，“赫尔曼叔叔，这么多年，谢谢您的关心。”
　　“应该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赫尔曼苦笑着说，“如果不是我的失职，当年，王都的治安是我负责的，在我的管辖下，居然让三王子殿下遭遇了这样的……太可怕了……”
　　他的目光又变得茫然起来，“太可怕了……现在回忆起来……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暴风雨，乌云从南边疯狂地压了过来，铮都就好像被一个黑盖子压着一样，那雨水瀑布般灌了下来，白天都仿佛黑夜，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一切，可怕的天气，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次的……那样的天气……就像，就像传说中的……千年前灵鬼之战的战场那样……”
　　仙蒂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似乎已经进入了回忆中，“王宫开着宴会，上流社会的纵欲怎么会被天气所阻挠呢？抱歉，我失言了……在金碧辉煌的城堡里，再大的风雨，也能阻挡，我也在场，是的，我离开了职守，因为华普特王子极力邀请，我也放纵了自己，唱啊，跳啊，喝啊，什么都不知道了……咳咳咳咳……”
　　仙蒂将红茶杯子轻轻端过去，“赫尔曼叔叔……”
　　赫尔曼颤着手接过了杯子，“……真是……太让我……虽然是义妹，但这样的聪慧体贴，简直就像是亲人的遗传……”
　　他用茶水润湿了喉咙，“三殿下也来了，我看到他了，我一直都很关注他，也许是这个孩子太过可怜吧，本来不是他的错误，母亲背叛了他的父亲，丢下他逃走，结果也让他得不到父亲的爱……唉，请原谅我对王室的品头论足，但是三殿下的遭遇，谁不知道，没什么好遮掩的……”
　　“赫尔曼叔叔，” 仙蒂温柔地说，“我哥哥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什么，我们都知道的，他很顽强。”
　　“当然了，所以我才会格外注意他，如此艰难，又如此勇敢，他该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才对，如果能够有一个正常的环境，真是毁人呀……”
　　他们彼此都沉默了好久，似乎都在回忆着，赫尔曼有些发白的眉毛拧了起来，“……很辛苦的孩子，但是我不能帮助他，没有资格的。那天，我只记得他来了，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很落寞地呆在角落里，没有人去关注，我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放纵了，然后……”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起来，“……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凶猛，如今想起来，仿佛是世界末日，但歌舞却越来越欢快，大家也越来越兴奋，最后唱啊跳啊，都闹成了一团，我也昏头昏脑了，之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只知道睁开眼睛，就天亮了，起床准备巡视的时候……可怕的消息就传了过来……那简直就是……哦，其它的，抱歉，放过我吧，太可悲了，想不起……”
　　仙蒂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沙发坐垫，阴郁地说：“神啊，那么荒诞，可怕的一夜，很讽刺吧，赫尔曼叔叔，您说呢？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们都在欢纵，自己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得不到爱和温暖……在那么冰冷的天气里，在那么破落的府邸，一个人，黑暗中，也许是单独坐着，思索着，幸福是什么，明天又该如何走下去，有没有活着的理由……然后凶手就……他是带着什么心情看着凶手闯入，大脑一片空白，还是惊惶，眼睁睁就让死神冲了过来……是恨？是不甘吗？”
　　“不！”赫尔曼痛苦地低吼，“原谅我，孩子，别说了，别说了，这么久的事情，都过去了，别说了……”
　　“若非记得那么清晰，如何痛苦，赫尔曼叔叔，您说您关注他，爱护他，这就是结果吗？”仙蒂悲哀着，赫尔曼抱住了头，“神啊……可怕……我无能为力，我太单薄了，希望时间可以带走……”
　　“您是当年的王都治安总长，现在的王宫近卫军长官，您可以帮助我的，更多的线索，更多的支持，我需要这些。”仙蒂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悲哀。
　　“可怜可怜我吧，孩子，我不行了，不可以的，孩子，这个案子，你不懂的，本就不该再查，真的不该再查，如果……如果你提前向我询问，我一定不会让你……孩子，退出去吧……陛下是很爱你的，他会纵容你的一切的……”
　　赫尔曼低低着，声音却很异常，目光闪烁，“孩子……真的，听我的……”他瘦削的手向前伸了伸，仙蒂灵敏而轻柔地将右手放了上去，抚摸着对方松弛的皮肤，“赫尔曼叔叔，有很多人都说，我和哥哥很像。”
　　“哦，”赫尔曼的目光混沌了起来，“是，是，的确是，这样的发色，栗色，浓烈，沉稳，多么倔强的，美丽的颜色，一样的，和你的哥哥，还有她，安雪玛蒂王后陛下，一样的，还有眼睛，最像，真是奇迹，没有血缘的，收养的妹妹，竟然也会……”
　　“您看这双眼睛，最像是吗？”仙蒂的眼睛睁得很大，很有神。
　　“是的……”赫尔曼有些痴迷，“像，你的哥哥，还有安雪玛蒂王后陛下，一模一样，一样的碧绿，绿宝石一样晶莹，春日的湖水一样清亮……”
　　“但是它睁着。”仙蒂阴阴地说，“它没有闭上，到了冰冷的坟墓里，还是睁开的。”
　　“神呐……”赫尔曼陡然松开了手，他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松弛的皮肤挂在骨头上，似乎在颤抖，“放过我吧，孩子，看在我没有恶意，看在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哥哥，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看在我的忠心耿耿，为了王国，为了陛下……我老了，放过我吧，我的心受不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那个可怕的夜晚，我们纵情欢唱的时候，只要一想起来，当我们尽情欢唱的时候，就是凶手残害那可怜的孩子的时候……神啊……饶恕我的失职吧……”
　　仙蒂保持了沉默，她任面前已经上了年纪的人颤抖，含糊不清地说着求饶的话，失去了作为军人长官的一切威风，她只是维持了优雅的坐姿，让这个人发泄。
　　“我哥哥……” 在赫尔曼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的时候，仙蒂幽幽地开了口，“我哥哥一直很感激您。”
　　赫尔曼捂住脸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真的，您应该知道，哥哥给我留下了一本杂记，在我成年的时候，就是五年前，打开了，我看到了所有的内容。”仙蒂慢慢着，好像在给时间让赫尔曼消化掉。
　　赫尔曼放下了手，灰色的眼珠呆滞而又带着一丝光亮。
　　“哥哥记录了这么一件事情。”仙蒂轻轻地说，“他说他曾经被人冤枉纵火烧毁了王宫图书馆，要受到一百鞭刑的重责，被关押在监狱期间，受到了您的照顾，才没有让监狱的恶劣条件毁掉神智，受刑的时候，如果不是您事先做了安排，哥哥恐怕就会丧命于皮鞭之下，后来也是您帮忙送上了贵重的药物，而且找了宫里的医官看护，否则，哥哥恐怕早就……”
　　赫尔曼灰色的眼珠好像笼了一层水气，“……是，记得……我惟一能做的，他是被冤枉的，可怜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但是都陷害他，都折磨他，良心怎么好受，我惟一能做的，我尽力了……”
　　“哥哥明白您的用心，他很感激。”仙蒂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涌上来的愤怒压制住，让悲伤流露出来，“哥哥说，王都治安长官赫尔曼先生，是他这苦难生活中所出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一颗正直，善良的心，慈悲，令人尊敬。”
　　赫尔曼痛苦地嗷了一声，“好人，好人，正直，善良，慈悲，尊敬，不，我不配，图书馆的案子，我本来可以澄清真相，但是压力太大，孩子，你明白的，真凶不能说的，风头正盛，就算是华普特王子也不敢……”他瑟缩了一下，又开始含糊不清地哀伤起来。
　　“这不重要……”仙蒂柔和着，“您帮助了哥哥，尽己所能，哥哥很感激，他信任您，认为您是个好人。”
　　“信任，不，不配。”赫尔曼痛苦着摇头，“不配，一点都不配。”
　　“但是哥哥留下的，仅有的印记里，充满了对您的感激和信任，”仙蒂靠近了些，柔和着说：“他信任您，我读出来了。”
　　赫尔曼发出了很绝望的一声，他颓废地瘫在椅子上，“信任我……”
　　“信任您作为军人，作为法律的维护者，是合格的。”仙蒂轻轻吁着，“哥哥总是善良。”
　　“是的，是的……”赫尔曼呓语着，“仙蒂，孩子，亲爱的孩子，要我说什么好呢？我有家的，我要尽到责任的，但我也要对得起三殿下的信任，我保不住他，但不能让你也落得不明不白的下场，听我的话，不要再查这个案子，听话，孩子。”
　　“为什么呢？”仙蒂轻轻着，“告诉我，为什么？赫尔曼叔叔？”
　　“这个案件，不可以的，当年陛下都没有查下去，再查的话，孩子，恐怕陛下护不住你的。”赫尔曼艰难地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是查案人，我明白的。”
　　“赫尔曼叔叔，我哥哥的处境谁都明白，他的生命哪里有那么大的力量？”仙蒂沉沉着说，“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让陛下都无法追查下去呢？”
　　赫尔曼的嘴唇蠕动着，“……孩子，我不能说。”
　　“您要这双眼睛永远地张开吗？”仙蒂冷静地说。
　　赫尔曼长长地叹了一口，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很残忍……但我有什么办法……不，孩子，案子本身，也许并不复杂，但是三殿下，要我说什么呢……三殿下，他的存在，牵扯得太多了……惩罚啊，是神的惩罚，他们诬陷成瘾，结果被套了进去……所以他们不希望这个案子揭开，因为他们不希望有人再对三殿下的生平予以关注了，三殿下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和他们的罪恶牢牢套在一起，他们渴望一切都随着三殿下的死亡而永远闭嘴，所以……孩子，我说得太多了，你是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不要再查了，陛下都不愿意再探究背后的肮脏，孩子，你明白了吗？”
　　仙蒂直视着那对灰色的眸子，那里面饱含的泪水，划过了苍老的面颊，她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过后，自己在迷迷糊糊中，被这个人抱出了衣柜，当时就是这个距离，他看着自己，面白如死人，浑身颤抖，灰色眼眸里是惊异和温和。
　　停止了无意识敲打沙发垫子的动作，“谢谢您，赫尔曼叔叔。”仙蒂站起来，她轻轻地俯身，迎向那对饱含泪水的灰色眸子，“谢谢您。”她低低地，吻在了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
　　赫尔曼面白如死人，泪水滚落，他轻轻颤抖着。
　　沉默了一会儿，仙蒂欠了欠身，“赫尔曼叔叔，那么我就要告辞了。”
　　“等等。” 赫尔曼猛地握住了仙蒂的手，“孩子，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请您先说。”仙蒂不软不硬着。
　　“答应我，孩子……”
　　“身为伯爵，我的一举一动都是和国家是套在一起的，所以我没有权力拿国家和人民，为自己去做承诺，抱歉，赫尔曼叔叔，您也明白的。”仙蒂淡淡着。
　　赫尔曼握得更紧了，“不，孩子……”他颤抖地站起来，“和国家人民无关，是你自己的……心情。”
　　“您说吧。”仙蒂不由有些奇怪，我的心情？
　　“别恨陛下。”赫尔曼仿佛在说遗嘱般，猛地吐了口气，松开了仙蒂的手，瘫回到椅子上，“仙蒂，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情，我……我知道一些……我追随陛下多年，我知道的……但我不好说什么……你也不会明白的，三殿下至死都没有明白的，陛下的心情，她走了以后，陛下真实的情感，都被封锁着，他压抑着……但这并不表明他对……对自己的……神呐……作为臣子，我没有任何资格去揣测陛下的心思，但我却能告诉你，孩子，你哥哥的死，受到打击最重的……”
　　“赫尔曼长官。”仙蒂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您的管家从刚才起就在门厅处探头探脑，是不是有急事呢？您是王宫近卫军总长，如果有急事，和陛下的安全恐怕会有直接关系。”
　　赫尔曼就像一个即将咽气的病人，却没有喘匀最后一口气，他猛地按住了胸脯，茫然不觉，“……奥狄斯？你有事吗？”
　　管家奥狄斯走入客厅，谦卑地躬身后道：“长官，有人递上名帖想要拜访，他就在门外。”
　　“我不是吩咐过了吗？！”赫尔曼勃然大怒，他瞬间恢复了军人长官的一切威严和力量，“我在和亚历桑德拉女伯爵谈话，任何事情，除非是和王宫还有陛下有关系的，否则，都不要打扰我们！”
　　“很抱歉，阁下，您的吩咐我知道，但是……” 奥狄斯有些尴尬，“所以我没有来通报……是伯爵大人注意到了我……然后您要我……”
　　“既然有访客。”仙蒂果断道，“那么我便告辞了，长官。”
　　“阁下，您等一下，刚才的话，有关陛下……”
　　“告辞了，长官，有事情我会再来拜访。”仙蒂微微屈膝，自己推开了客厅的门，菲力欧笔直地站在门外，却是背对着仙蒂，好像挡住了什么，仙蒂知道，那一定是要来拜访赫尔曼的访客，她没有在意，“菲力欧，走吧。”
　　菲力欧猛地回过身来，“……阁下……”深紫的眸子里是一片的惊愕，仿佛看到了鬼一样，仙蒂正在惊奇菲力欧的怪异，耳中听到身后赫尔曼很恼火地问着“到底是谁？” 然后是管家奥狄斯急忙地回答“三年前从王族学院文学班毕业的亚丁•梅费因斯先生。”
　　他的话说完的时刻，碧绿的眸子和深紫的眸子直接对上了。
　　那不是菲力欧的眸子，而是另一种，颜色微微发暗，但又不失明亮的双眸，眼角斜长，上挑，带着一点点迷离，女人一样薄薄的唇，完美的唇角，有些晒黑，但依然称得上白皙的皮肤，一顶用各色羽毛编织而成的帽子，还有深绿披风。
　　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裙摆，面对他，再一次说不出话来，手心微微出汗，她只听到身旁的菲力欧也发出了有些不自然的呼吸声，很紧张。
　　“……”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来，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发硬，眼光不自觉地划了下去，从精巧的银蛇雕饰的披风扣，到那条银链子――一头扣在了银蛇的七寸，另一头则一路垂着，贴着心脏，划过左胸，扣到了左肩，银的质地，让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她被刺得眯起了眼睛，流了一行泪，无法失态地用手绢擦拭，只好昂起脸来，依旧微笑。
　　“桑德拉。”
　　她的身子更加冷，离校夜，弗洛姆酒的激情，粗野的舞曲，喝啊，跳啊，唱啊，闹啊，到处都是酒精的气息，玫瑰的芳香，罂粟的迷醉，不知道是谁点燃了催情香，点燃了人心深处的欲望，于是转着转着，淑女们裙子的下摆被撩起，绅士们的外套被痛快地抛下……
　　“桑德拉。”他轻轻地抬起手，有些瘦。
　　就在这一片野兽般的宴会中，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自己，将自己拉出了这场疯狂，但凉爽的夜风却已经无法让大脑停止舞蹈，那激情的弗洛姆酒，艳红的色彩，辛辣的味道，大脑穿上了不停歇的舞鞋，如何能停下？
　　“桑德拉。”他抬起的手按住了心脏处，银链子晃动着，他深紫的眸子终于肯离开了她的脸，随着那削瘦的身体，轻轻地低下，“旅人亚丁，回来了。”
　　月夜下，拥抱在一起，柔韧的舌在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