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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亚丁•梅费因斯 我是亚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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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慢行驶在平坦的路面上,经过了热闹的市场,拐了三个大弯,就进入了安静的西区,铮都的西区是王宫所在,也是王宫近卫军总长官府邸所在,为了方便保卫王宫,负责王宫安全的长官们都住在西区固定的府邸中,不过那并不永久属于他们,一旦卸职,就要搬出。
“很快就是学院了。”菲力欧觉得仙蒂今天有些闷闷的,“哈,阁下,要不要打开窗子看一看我们的母校?”
“不了,菲力欧。”仙蒂飞快着,她勉强笑了一下,“菲力欧。”
“是,阁下。”
“信……是昨天黄昏送到的?”
“是,阁下。”
“为什么没有当时给我?”
“抱歉,阁下,您太累了。”
“我想,我应该不至于累到连一封问候的书信都看不了的份上。”仙蒂不冷不热着,菲力欧那张被风吹日晒而变得微黑的面孔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沮丧,“抱歉,阁下,是我自作主张了。”
仙蒂沉默了一下,手指轻轻点着座椅,“算了,”良久,她说,“送信的不是他吧?”
“是他,阁下。” 菲力欧偷偷打量着仙蒂的神色,“侍卫形容的送信人的样子,我可以确定是他,尤其是他还戴着……嗯……那条链子……”
指甲一刮木头,“……是吗。”仙蒂轻轻地出了口气,“菲力欧,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呢?”
“阁下!”菲力欧蹭地蹿起来,脑袋撞到了马车顶,嗷地叫唤了一声,仙蒂不由笑了笑,“别那么紧张,菲力欧,坐下说话。”
“阁下,您误会了,属下绝对不敢隐瞒,何况梅费因斯是咱们的同学,一别三年,属下也很想和他重聚咧。”菲力欧慌慌张张地解释着。
仙蒂笑着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说:“别紧张,菲力欧,我知道即便如此,你也是为我好。”
微红了脸,“阁下……嗯……属下当然要维护阁下的利益。不过,不过梅费因斯他……他毕竟……我只是怕阁下心乱……”
“菲力欧。”仙蒂淡淡一笑,“那只是因为弗洛姆酒太过激情,当时我们的脑袋都在舞蹈。”
菲力欧犹豫着,“阁下,其实您的确……属下本不该干预这些事情,但是……作为朋友……”
仙蒂抬起头看他,菲力欧觉得脸上直发烫,“作为朋友,仙蒂,我要说上一句,你毕竟是女伯爵,你的婚事,掌握在陛下手中。”
“我知道。”仙蒂的目光好像战前的苍鹰,从高空聚焦到大地的一点上,锐利,“要你担心了,无论他如何,我都知道我该做什么。”
菲力欧缓缓坐下,好像在军队里一样,他直着背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马车又颠簸小片刻,仙蒂淡淡说:“三年前的事情,你没告诉菲妮雅吧?”
“既然是弗洛姆酒太过激情,也没发生什么危险的,那有什么可说的。”菲力欧放低声音,“何况她只会为你担心。”
仙蒂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菲妮雅会这样,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一勾,亚丁•梅费因斯,你还是回来了……
凡是在王族学院念过书的,都知道陛下最宠爱的养女亚历桑德拉女伯爵有三个亲密的好伙伴——都是平民出身,同样学习军事的菲力欧•诺伊,他的姐姐——学习贵族高级服务的菲妮雅•诺伊,还有一个就是研究文学的亚丁•梅费因斯。菲力欧忠诚可靠,菲妮雅美丽开朗,亚丁风流倜傥,这是学院其他学生给予的评价。
认识菲力欧是因为同班,认识菲妮雅是因为菲力欧,认识亚丁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歌声。
当如血的晚霞铺在一片高大笔直的橡树林的时候,他戴着用各色羽毛编织的帽子,裹着深绿的披风,躺在正在开花的海桐丛下,弹着竖琴,慵懒地歌唱。自己踏着青草,在海桐花一片七里香中,抱着书本从那里走过。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地,他的歌声好像一只有魔力的钩子,牢牢地勾住自己——
一片雪花落下
在它所属的时节之前
我被困苦击中
我发现我的道路被雪掩埋
我的房子失去尖顶墙
它变得陈旧
门栓也破损
我的房间变得冰冷
亲爱的,请怜悯我
我是如此不幸
将我环抱入你的臂膀
那就是冬天离去的原因
“这是女子唱得吧。一个男人为何也唱?”她不觉出声,心里却惊讶自己的多事。实际上,因为海桐的阻挡,她压根看不到唱歌男子的全貌。
“女子唱的歌曲,男子就不可以唱么?好像没有哪个国家有这个限制。”回应很快,一种带着玩味的口吻,也许是个浪荡子,她想。
“那倒没有限制,只是奇怪,违反习惯吧。”仙蒂迈开步子要离开。
“习惯这种东西,本来不存在,这样做得人多了,也就有了。”海桐丛浓密的绿叶动了动,“你说呢?小姑娘?大地上的一切,还不都是人弄的。”
“看样子阁下很讨厌人。那么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仙蒂不屑,“海桐丛后,总不会给我伸出一只熊爪吧。”
海桐丛油绿的叶子又动了动,传来了一阵轻笑,“哦,如果小姑娘认为这个,”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正在绽开的星星白花中冒了出来,对着仙蒂挥了挥,“是熊爪子的话,那么就尽管砍下来当作补品吧,我可以贡献一锅上好的调料。”
仙蒂倒是没想到这人的手还挺好看,不过也好笑自己干嘛对人家的手有感觉,“对不起,这么点分量,真是浪费一锅调料,还是猎一头重量级的熊比较划算。”
海桐丛后传来了一阵大笑,按照仙蒂的性子,她早就该不屑地离开,但不知为何,她竟然又冒出一句:“海桐丛后的熊先生在笑什么呢?”
“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哪里去猎得一头重量级的熊呢?”
“那就不是阁下关心的事了。”仙蒂不软不硬。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一个小小的姑娘,是不是真得能猎得大熊。”一顶插满各色羽毛的帽子冒了个顶,“不如后天休息的时候,我们去试一试吧。”
仙蒂冷哼一下,那帽子又往上抬了一抬,“怎么,小姑娘不敢了?”
“熊先生,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反倒一口一个‘小姑娘’,说得还真是利落。”
“我有多大,和你有多大,这不相干。”海桐丛一阵抖落,好像水波颤抖一样,白色的小花晃得人一阵迷乱,一道深绿的影子自绿叶白花中灵活地钻了出来,修长细白的手里提着一把精致金色竖琴,“嗨,小姑娘。”
仙蒂怔了怔,‘熊先生’果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和自己差不多,他和菲力欧一样高,不过比起胸膛宽厚、肩膀结实的菲力欧,面前这个男子显然要瘦削不少,深蓝的头发很是飘逸,皮肤白嫩,鼻子挺翘,有一双明亮的紫色眸子,只不过眼角斜长上挑,微微迷离,目光放肆,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深绿的披风随风卷着,精巧的银蛇雕饰将披风扣在颈下,他歪歪扭扭地站在原地,一点都不规矩,这让人感觉很坏。
“小姑娘,”他斜着眼角说,“你很有魔性。”
仙蒂本来该说点别的,却不意被对方的话题带着走了,“熊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的头发,” 他放低了声音,目光专注起来,“你的头发,你的眼睛,栗色和碧绿配在一起,你真的不觉得很有个性吗?”
仙蒂不觉笑了笑,但很快咳了一下,“怎么有个性?”
“应该是一个很固执、很顽强的姑娘吧。”他随意摸弄竖琴几下,发出叮咚的细细声响,“但又不失善良、真诚,还有一点烂漫。”
仙蒂沉下脸色,“先生,您如此品头论足,很失礼。”
“要求我向您道歉吗?亚历桑德拉•海洛伊丝•德•布莱赫斯女伯爵。”他翘起唇角,修长的手指一弹,就亮出了一小朵海桐花来,他夸张地躬身,“我道歉。”
被看破了身份,仙蒂心里微微一沉,但她还是抱着书,淡淡着说:“不需要的,先生,我还有急事,告辞了。”
“小姑娘。”那人在后面叫道,“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仙蒂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她心里有一些恼怒,因为她觉得在和这个人的交谈中,自己败了,她只能选择傲慢地用后背对着他。
“我是亚丁•梅费因斯,我更喜欢自称为旅人亚丁。王族学院文学班。”那人在后面说,“后天上午八点,我希望能在沃尔芬狩猎场的东门看到你!我会带好一锅的调料的!”
旅人亚丁?
她有些发笑,他的确有些像一个流浪汉,不,应该说是一个流浪少年,虽然她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目光背后,掩藏着什么东西,但是她不关心。
身子一震,回忆淡去,马车停了下来,“阁下。”菲力欧轻轻说:“阁下,已经到了。”
仙蒂慢慢张开眼睛,“嗯。”她淡淡应了一声。
“阁下,恕我多事的提醒一下。”菲力欧扶着仙蒂下车的时候沉声说:“赫尔曼长官应该是华普特王子那一边的。”
“嗯。”仙蒂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菲力欧,他老了,人老了,心就会软,捏对了地方,就会痛,痛起来,就会乱了。”
“阁下,您有把握……”
“待会儿在外面等着我。”仙蒂轻轻地吩咐着,“我的存在,就能捏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