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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杂记(二) “他回来了 ...

  •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晚霞,今天的落日更是奇怪,整个天空都是一片血红,云朵好像被剪刀撕裂的衣裳,也许天上刚刚进行过一场屠杀,鲜血一直流到地面,流到黝黑的云杉林间,好像黑色的大地上沾染了一块块斑驳的血迹。
      不要奇怪我为什么胡思乱想,因为我跪在这里太久了,如果不胡思乱想,那么我会疯掉,我从小一直努力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自己的脑子变得更加宽广,宽广到无论辱骂多么不堪,嘲讽多么刺骨,责骂多么无辜,鞭子抽打得皮肤多么疼痛,都要不放在心上,让思维游离在整个世界,而不是集中在这些事情上。
      罚跪的原因,多样而单一,说是多样,是因为每次的罪名都不同,说是单一,是因为目的是相同的,不过就是折磨我。
      前天是打碎了古董花瓶,神啊,那其实是我的小妹妹罗莎琳德做的,当然,我不该这么称呼她,如果她知道我――那个女人生下的种子,心里居然还把她当作小妹妹,她一定会因为受辱而愤怒的,脸上流露出和她的母亲,高贵的多洛蕾斯王后一样的愤怒,只不过她没有她母亲掩藏得那么好。
      花瓶是她故意打碎的,自然是所有人――包括兄弟姐妹们,还有其它贵族子弟们,都异口同声说是我干得,这是很无聊的点子,他们不过就是为了看暴跳如雷的学者是如何惩罚我。
      昨天是撕碎了珍贵的书籍,的确珍贵,看看闻讯赶来的学者们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就能明白,神啊,当然也不是我做得,虽然所有人依然异口同声说是我做得,这回是莱德士,我的小弟弟,当然,我不敢这么称呼他,我曾经被他的五个手下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就因为我说他是我的小弟弟,他大概觉得有我这样的哥哥,是一种耻辱。
      今天有些厉害,后背还在痛,是父王命人抽的,很粗的鞭子,黑得发蓝,真糟糕今天穿得少了些,三下就抽烂了衣服,要知道以前最少也得十下。
      这回罪名比较重,蓄谋伤害王子。
      神啊,我的二哥戴米勒的确是因为我而受伤,但那是有原因的,又忘记了,我不该这么称呼他,如果他知道我还敢不知羞耻地把他当作哥哥,他会勃然大怒地让他的那个侍童赏我两个耳光,再啐上一口吐沫,骂我是贱种的。
      言归正传,我的小妹妹罗莎琳德学会了一个很新鲜的游戏,叫做放风筝,这种游戏最近在宫里很流行,不过今天她突发奇想,不准备放风筝,或者说,不准备放纸风筝了,她要放一个活人。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莱德士和戴米勒的侍从们绑在了那只大风筝上,原谅我的惊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筝,他们是不是早有预谋呢?把我摔死,其实对于我来说,死就死吧,不过是一条狗走完了一生。
      莱德士和戴米勒在一旁大声嘲讽着,罗莎琳德则是很兴奋的样子,其实我也微微有些兴奋,放活人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很壮观吧?虽然那个活人就是我,但如果我真的可以像风筝一样飞到天上去,俯瞰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那种感觉一定会很奇妙。
      不过显然活人是无法像纸张一样飘在空气中,他们把我――连同风筝一起架到了树枝上,结果我滚了下来,很不巧,砸到了我的二哥,哦,不,应该卑微地称呼他为‘尊敬的二王子殿下’,他被砸晕过去,于是事情就闹大了,仆妇们惊慌失措地尖叫,侍卫们也是一片混乱,宫中的医官半天都无法分开水泄不通的人群给他治疗,最后他被担架抬走了,很多人在哭哭啼啼,然后父王把冷漠的目光射向了我,我被绑到刑架上,一动不能动,但是我看到莱德士和罗莎琳德不再惊惶,他们在我周围转来转去,似乎是想全方位地观看我受刑的样子,他们的眸子里流转的是纯粹的开心,当然了,他们和戴米勒又不是一个母亲,自然没有更多的感情,其实他们平时也不是很和睦,只有在针对我的时候才会团结。
      皮鞭划过空气的声音很吓人,然后就是刀割一样的疼痛,我看着逐渐血红起来的天空,觉得那就是我的后背,然后我仿佛听到了一支儿歌,那是莎洛以前经常哼唱的,我还记得,每次唱的时候,她都在哭:
      熊熊的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水翻滚沸腾,
      他们正在磨刀霍霍,
      准备把你宰杀。
      父王不允许医官们为我治伤,他冷漠地要求我跪到天黑,所以神啊,快让漆黑取代这一片血红吧,我现在还不想死咧!”
      啪!
      杂记被重重拍到桌子上,泪水滚滚流了出来,她无声地垂泪了一会儿,飞快地擦干,捧着杂记,好像捧着一块火热的木炭,她匆忙地收好,抓过梳子狠命地梳理那一头栗色的头发,她看到镜子中那对碧绿的眼眸,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哥哥,记忆中同样碧绿的眸子,总是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和淡淡的……幸福吗?
      轻轻地敲门声,“仙蒂,早晨了。”
      仙蒂大声咳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不会因为流泪而显得哽咽,“啊,啊是菲妮雅,我已经起来了,你……你可不可以告诉南希夫人,让她帮我弄一份熏肉三明治,我希望出去后就能吃上香喷喷的早餐。”
      “当然愿意为您效劳,我亲爱的阁下!”菲妮雅果然没有开门,只留下爽朗的笑声,小跑着离开。
      仙蒂吁了口气,用手绢将眼睛彻底擦干,“太软弱了,仙蒂!”她对镜子里的人斥责着,“这么点内容就受不了,看了这么多次,还是这么柔弱,想想哥哥是如何忍受下来的,为了他,你应该更加坚强,隐忍才对。”
      镜子里的人一样严肃地看着她,碧绿的眸子对视了许久,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坐倒在长椅上。
      过了片刻她已经神采奕奕,和平时一样微笑着走出房门,雪白的餐桌上果然摆放着香气四溢的早点,绷着脸的格林管家笔直地站在一旁,南希夫人推着用来盛食物的小轮车,不满地看着菲妮雅,后者正在哼着一首爱情歌曲,兴致勃勃地布置着银质的餐具。
      “没有爱情,没有情欲,这样的日子,嘿,真无聊,为了品尝爱情的甜蜜,日日夜夜苦苦思念,既然不能爱,嘿,你还活着干吗?”
      仙蒂下楼的时候故意放重了脚步,菲妮雅停下哼唱,抬头一笑,甩甩暗蓝的长发,“哈,早啊,我亲爱的阁下。”
      格林管家和南希夫人都恭敬地行礼,只有菲妮雅还在咯咯地笑着。
      “早,菲妮雅,昨天睡得好吗?”仙蒂问道,格林管家为她拉开了长椅,准备餐巾布,南希屈膝后推着小轮车有些不高兴的离开。
      仙蒂坐下后握住了牛奶杯子,菲妮雅机灵地推上了摆放着熏肉三明治的盘子,“非常舒适,哦,阁下,有一个好消息。”
      她促狭地眨巴着长长的睫毛,“我那个笨蛋弟弟昨天晚上得到的这个消息,不过他没有告诉你,打着让你好好休息的名义,只会报忧不报喜的家伙,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她示威性的挥舞着拳头。
      仙蒂笑了起来,差点呛到牛奶,“哦,亲爱的,我真是太同情菲力欧了,拜托,他可是我身边威风凛凛的副官,给点面子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菲妮雅不无遗憾地,“下回就不打脸了。”
      仙蒂大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亲爱的菲妮雅,告诉我,什么好消息,让你如此修理菲力欧的知情不报?”
      “他回来了。”
      刀叉一顿,笑意慢慢敛起,“谁?”
      好像是水,流入了心里,痒痒的,瑟缩,但有些雀跃。
      菲妮雅耸肩,往烤得焦黄的面包切片上涂着花生酱,“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那位云游四海的旅人。”
      背脊不由一挺,她好像一条被扔到沙滩上的鱼,“菲妮雅……难道会是……梅费因斯……”
      “喂,仙蒂,干吗叫得这么生疏,人家可是称呼你为……嗯……”菲妮雅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封信来,“喏,绝对没有拆开,封面上写着呢,最可爱的桑德拉耶,还有飞吻一枚,啧啧,他还是没变耶,仙蒂。”
      仙蒂镇定地接过了信封,她的手指小心地抚过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亚丁……亚丁•梅费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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