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鬼》清霁堂

12、第十二章 当年的惨案 华普特王子

　　“华普特王子离开了？”菲妮雅走了出来，“真是好煽情的话，你——让我充满了赎罪和呵护的感觉——”她惟妙惟肖地模仿。
　　“菲妮雅，不要让阁下烦恼。”菲力欧低声道，“阁下，您交代的事情我和菲妮雅完成了。”
　　仙蒂示意他们说下去。
　　“简单概括，”菲力欧沉稳地说，“通神历2981年3月16日清晨，住在爵士府邸对面的洗衣妇波比•布什夫人带着洗好的衣服登门，大门从里面被锁住，但是无论如何敲门、摇铃，都无人应答。波比•布什等候很久，据她说，衣服本应该在三天前送回，因为已经晚了，所以不敢再有耽搁，她表示她知道前一天王宫举行了宴会，也知道艾凡殿下去赴宴了，她认为也许是艾凡殿下留宿在王宫中，所以下人们都在睡懒觉。就在这个时候，艾凡殿下的一名侍卫罗宾•约翰逊从赌场回来，据布什夫人回忆，当时罗宾•约翰逊脸色惨白，神志恍惚，后来他在证词里证实他是因为输了一大笔钱。罗宾•约翰逊认为爵士府邸的这种状态很不正常，所以他翻墙打开门锁，然后两人看到了乱七八糟的花园并认为是暴风雨导致的，但是随后就看到了打开的房门以及客厅被毁掉的家具，他们都震惊了，进去后一面呼喊一面奔向艾凡殿下的房间，然后就看到了那悲惨的一幕……他们惊呼着、哭号着冲了出去，遇到了正在巡逻的赫尔曼长官。”
　　“府邸的每个人都有钥匙吗？里面和外面的？”仙蒂问。
　　菲妮雅惊异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记住呢，亲爱的，你就住在那里，五年。”
　　仙蒂偏了偏头，菲力欧道：“是的，根据记录，艾凡殿下，嗯，他，他……这个比较开明，他很自由，嗯……”
　　“我哥哥管不住他的仆从，所以他们为了晚上出府方便，就都配了钥匙。”仙蒂说，“记不住，难道还猜不出吗，好了，接下来呢？”
　　“赫尔曼长官迅速禀报陛下，陛下下达戒严令。当时的王宫近卫军长官华普特王子殿下亲自封锁各条街道，城门关闭，随后陛下赶到现场，赫尔曼长官早已抵达。府内几乎所有物品都被毁，除了艾凡殿下房间内的一个衣柜，里面是仙蒂你、一本杂记和你手里的铁皮娃娃。”菲妮雅说。
　　“我哥哥的身体呢？”
　　菲力欧欠身轻声道：“被分成了六部分，造成颈椎、臂骨、腿骨断裂出血。殿下全身皮肤有明显淤血，胸腔三对肋骨断裂，其余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挫伤，肺部大面积内伤，心脏处有三处穿心而过的剑伤，肝脾胃均大出血，颅脑严重损伤……”
　　他偷眼看了面无表情的仙蒂一眼，硬着头皮说下去，“关于致死原因，验尸报告上说明，艾凡殿下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势都足以致死，所以总体来说，肯定是死于严重内伤、大出血和颈椎断裂。”
　　“伤势是如何造成的？” 仙蒂淡淡地说。
　　菲力欧快速道：“所有内伤，包括颅脑的损伤都是由强大的外界震荡造成，鉴于艾凡殿下被发现的时候是躺在卧室地板上，周围并没有任何重物拖动痕迹，所以排除了坠落、撞车、动物踩踏以及弃尸于此等可能性，以剧烈、持续的殴打为造成这种伤势最有可能的原因。报告上说，整个府邸的物品都被毁坏，除了当年您躲藏的衣柜和掉落到衣柜夹缝里的杂记，这种现象可能是艾凡殿下的反抗造成。虽然证词显示当天晚上，附近住户没有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但因为那天晚上的暴风雨格外厉害，很可能是暴风雨遮挡呼救和反抗的声音。”
　　他咳了一下，继续道：“至于颈椎断裂，报告上判断是……凶手分尸造成，并非致死因。嗯，所有的断裂处伤口整齐，怀疑是刀剑等锋利武器造成，而且手法非常利落，好像专职的刽子手。”
　　他又偷偷看了仙蒂一眼，“阁下……”
　　“继续。”
　　“是。”他翻了一页，“尸体被分成六部分后，散落在卧室内，地面和墙壁上都沾满了血迹和脑浆。”
　　“有没有找到凶器？”
　　“没有，现场没有任何不属于爵士府邸的物品。”菲力欧说，“这一点是认真探查了一个月后得出的结论。特别注意了一下武器房和厨房，而艾凡殿下也没有收集刀具的嗜好。总之，凶器不在现场，附近也没有搜索到，应该是凶手带来并带走的。”
　　仙蒂点头，“凶手是如何进来的？”
　　“门是从里面被锁住的。”菲力欧说，“门锁完好，没有任何闯入痕迹。”
　　“那么是内贼开门吗？或者是熟悉的人作案？当天晚上哥哥的府邸有多少人去赴宴了？”仙蒂的手指弹了弹桌子。
　　“只有艾凡殿下一人。这是所有赴宴贵族们的回忆，包括陛下都看到了。”菲力欧说。
　　仙蒂微微偏头，“菲妮雅，你想什么呢？”她看出菲妮雅有些心不在焉。
　　“嗯？……噢！”菲妮雅好像被惊醒了般，“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打斗，可以让整个府邸，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绝对不小的府邸，所有的物品都被损毁掉呢？”
　　仙蒂缓慢地点点头，“不错……虽然我对那天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但我还有一点点的感觉，那天很平常。”
　　“很平常？”菲妮雅很有兴趣地问。
　　仙蒂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很茫然，“……嗯，对，我还有一些印象，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如果真得有惨烈打斗，一个孩子不该忘记的。我可以感觉到我没有刻意去遗忘什么……”她脑袋又痛了一下，心脏没来由跳得很快，耳中听到菲力欧说：“其实阁下您才是这个案子最有用的目击证人呐，在现场的就是您啊。”
　　“但是仙蒂什么都不记得了。”菲妮雅辩护，“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睡了一晚上，你要她记得什么？”
　　“睡了一晚上……”仙蒂重复了一遍，“看来我的记忆没有错，我的确是睡了……案卷上有写关于我的事情吗？”
　　“有。”菲力欧回答，“发现您的是赫尔曼长官。当时您在衣柜里抱着一个铁皮娃娃浅睡，他把您弄醒，然后抱您出来。案卷上说，事后他曾经不止一次耐心地询问过童年的您，但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仙蒂揉了揉额角，菲妮雅在她耳边叨唠着：“嘿，仙蒂，你确定没有刻意遗忘什么，我们理解的，一般孩子如果看到惨烈的事，都会选择遗忘来保护自己的心灵。”
　　仙蒂苦笑，“我如何会记得？菲妮雅，进入到王族学院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不过……”她的声音有些微弱，“……我怎么会睡到衣柜里呢？我有自己的房间呀。”
　　“会不会是艾凡殿下为了保护您，把您藏到衣柜里？”菲妮雅说，“案卷上也这么推理。”
　　仙蒂考虑了一下，“我也认为应该是这样，不是哥哥，还能是谁。”
　　菲妮雅拿过菲力欧手上的案卷，“当年负责查案的华普特王子、赫尔曼长官一致认为凶手不会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而且是有组织，有势力的一群人，否则他们不敢在堂堂赛普顿王国首都的王子府邸进行谋杀。如果只是凶手和艾凡殿下两个人争斗，不可能把整个府邸的物品都毁掉。华普特王子和赫尔曼长官最后下的结论是——一个暗杀集团。”
　　仙蒂没有表态，菲妮雅合上案卷，“我有一个看法，一般的暗杀为了避免被发现，暗杀者都会做到一击致命。即便无法做到，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简洁的手段了结对方生命，然后再迅速撤离。但是艾凡殿下的遗体状况却告诉我们，凶手，不，应该说是凶手们，他们并不急于撤离，反而是很残忍的分尸，哪里有这样的暗杀者！何况殿下既然身上的所有伤势都可以致死，那么只需要一种伤势就可以了，对方为何还要如此折磨殿下呢？”
　　“案卷上说，是剧烈、持续的殴打，造成全身性的损伤。”菲力欧提醒菲妮雅，菲妮雅嘟起嘴来，“这更不符合常理，既然是暗杀者，干嘛要用殴打这种最原始、最没效率的手段？杀人的时候用最费力最不可靠的拳脚，累得自己一身汗，还有可能折腾出巨大的动静暴露自己，同时又费时间，对于暗杀者来说，费时间等同于增加暴露自身的可能性，也就等同于自杀！杀完人，反倒拿出凶器，利落地分尸？如果真要暗杀，一开始就用凶器捅过去、砍过去就可以了，何必如此费事？”
　　仙蒂连连点头，“菲妮雅，你真是说到重点了。所以你认为不是暗杀者？”
　　菲妮雅这回犹豫了，“至少不是一个，或者一群单纯的、正常的暗杀者。”她认真的修饰自己的话。
　　菲力欧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但仙蒂看到了，“菲力欧，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嗯了半天，直到菲妮雅踩了他一脚，才嗷一声痛快道：“我只是奇怪，艾凡殿下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被杀了？否则为何把您藏入衣柜？如果是凶手出现的时候，藏起您恐怕没有时间，那么只可能是凶手出现前，问题是艾凡殿下是如何知道要有凶手来杀他了？”
　　仙蒂点点头，“也许……是在凶手要闯入的时候，哥哥发现了，或者最先遇到凶手的不是哥哥，而是别人，哥哥察觉到不对，就把我藏起来……”她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又陷入回忆，菲妮雅和菲力欧都不敢打扰她。
　　过了许久，仙蒂摇摇头，“不行，那天真的很平常，我的脑子里，没留下任何值得留下的记忆。”
　　菲力欧小心道：“如果凶手是闯入，那么不会没有声响。不过咱们都不知道那天的暴风雨到底有多大，可以大到遮掩如此惨案。”
　　“下雨的时候视线也会很不好。”菲妮雅客观道，“如果是冒雨闯入，也许真的不会被发现。”
　　“但是很危险，凶手真的有如此大的把握吗？”菲力欧冷冷着。
　　菲妮雅瞪他，“阁下认为呢？”她巧妙推开问题。
　　仙蒂没有回答菲妮雅的问题，只是说：“如果先遇到府邸内的其他人，弄出不同寻常的声响，让哥哥提高警惕，在出来查探前把我隐藏起来……”
　　菲力欧叹了一下，“可是阁下，案卷上写着，爵士府邸共有贴身侍从和五名侍卫，贴身侍从温妮费德•盖姆博和班达罗•巴尔——阁下？你怎么了？！”
　　他看到仙蒂突然按住额角，好像很痛的样子。菲妮雅已经走过去，“仙蒂？”
　　仙蒂晃了晃头，“没事情，只是最近累了，头痛，好了，菲力欧你继续。”
　　她把真正的原因埋在心底——为什么听到那两个名字，会突然头痛呢？
　　“——这两个人已经失踪了。如果找不到尸体，那么也许没有被杀。如果他们和凶手碰面却没有被杀，我想这个可能性极低，凶手怎么会轻易放过看到自己并且会大声呼救的人呢？温妮费德•盖姆博还有班达罗•巴尔——阁下？你到底……”
　　“继续！”仙蒂严厉说，拳头按着发痛的额角，菲妮雅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菲力欧深深吸了口气，“这两个人只有两个下场。第一是被杀，如果被杀，那么就可以认为他们在艾凡殿下之前看到了凶手，凶手杀害他们，也许就是他们被杀的惨叫惊动殿下，使殿下有了警惕。
　　但这里有一点说不通，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如果凶手连目标，也就是艾凡殿下的尸体都肯留下，为何不留下两个小小仆从的尸体呢？运走两具尸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这个案子暴露后，王都封锁三日，家家户户都被搜索过，负责的赫尔曼长官亲自查询这两人的下落，但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失踪很可能是第二个假设，也就是——他们是谍人。”
　　“不可能！”仙蒂厉声着，菲妮雅吓了一跳，“阁下……”
　　菲力欧也很吃惊，仙蒂竟然也愣了，“……我……怎么会这么说……为什么我会这么认为……如此的……自信……” 她苦恼地卷起眉毛，菲妮雅轻声道：“太累了吧，不如先休息。”
　　“不用。”她断然着，“菲力欧，继续。”
　　菲力欧犹豫了一下，“阁下，身体重要……”
　　“继续。”她一字不漏的重申，菲力欧叹了一下，又道：“他们是谍人，放进了凶手，或者说，也许就是他们杀害了殿下……”
　　“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杀掉我！” 仙蒂斩钉截铁着说，“他们完全有时间寻找我并且杀害，何必留下我这么一个可能的人证？何况他们是府邸的侍从，如果要杀我哥哥，那么哥哥是绝对没有时间来反应的，更不可能有时间藏起我。”
　　菲力欧哽了一下，“您说得没错，但也不能排除他们是叛徒的可能性。”
　　仙蒂闭了闭眼，“对，这也许可能，毕竟没有找到尸体。失踪，这是很敏感的问题……然后呢？那五名侍卫呢？”
　　“有关这部分，是赫尔曼长官亲自审问的，府邸的五名侍卫在当天夜里去了赌场。华普特王子和赫尔曼长官对他们的渎职进行了严厉处罚，将他们免职后驱逐出铮都。”菲力欧平板道。
　　仙蒂敏锐地挑了挑眉，“还真是巧，大雨天，去赌场。”
　　菲妮雅眼神亮了起来，“亲爱的，你的意思是，这里面不对吗？”
　　“赌场条件不错。”菲力欧小心地提醒着，“并且有一些赌客作证。而且这部分是赫尔曼长官调查的结果。”
　　仙蒂点点头，“好，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我想这五名侍卫也许很重要……那么……华普特王子和赫尔曼长官，他们到底是如何结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