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没事,你 ...
-
吕彻眉头一锁,手上大幅地晃了几下,从嘴里出来的却出乎意料地歪到京郊去了。
他问:“真是皇后娘娘赏的?”
自动屏蔽尤驿丞的那句高喝。
谢寄生嗯嗯应着:“对呀对呀!别什么破锅都往我身上甩!”
旁边,薛立的咳嗽声也越来越大,直接盖过了尤驿丞张嘴的音量。
这就是要保谢寄生的意思了。
尤驿丞幽幽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却瞅到抹银寒之色,顿时缩头缩脑,再不敢乱吱声了。
吕彻这才将某国舅放下,沉脸道:“不成体统,随本将去成衣铺。”
“无需你插手!”谢寄生犟嘴,眼底却闪过一抹异色。
吕彻并未察觉,转身朝外,丢下一句颇有威慑的话:“再迟到生事,我便进宫细禀皇后。”
“呸!”我姐才不会向着你一个外人,你就是去面呈皇帝都没用!
谢寄生狠狠啐了一声,追出门外,冲着吕彻那羡煞旁人的宽背窄腰,不知龇了多少次牙,最后终于妥协似的松口嚷道:“吕大战獒!本国舅眼光出奇的高,专挑又厚又贵的!”
但这可是在街上,大白天的人声鼎沸!
谢寄生这一嗓子堪比石破天惊,尤其是前四个字,叫得整条街瞬间噤若寒蝉。
她却浑然不知,还在憋屈地迈着小短腿气呼呼追,离着半米走路带风的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滞,整个人乍然停住,绷着一张冷脸转了过来。
谢寄生应激往后一蹦,捂住自己被掐红了的后颈皮:“干,干嘛?!”
吕彻眯了眯眼,报复似的提高音量:“知道!怠慢国事也不能怠慢了你!”
“谢、小、狸、奴!”
哗——
人群彻底炸锅——
虽然没认出一身狼狈的小子是谁,但对面的冷阎王可太熟悉了,打宵禁之后进过地牢没进过地牢的通通抱作一团,完蛋,吕将军人设崩了。
其中还挤着一只更不上速度的、对梅开二度的战友兼上司已然不知作何反应、被雷劈电打不足以形容此刻心情的、呆立到下巴掉了的右副将薛立。
急诏陶另,你没提国舅会使妖法啊!
他他,他娘的,斗不过嘴给人起绰号……这幼稚玩意儿,真是他们骁威卫上下视作信仰的铁血战神?
隔着几条街,不知远处怎么突然暴动起来,某领着北燕太子硬生生用□□当铁砣,僻开一整条道的红袍小将眉头紧锁,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再抬头也彻底混乱了。
咋个意思,朝京百姓都这么欢呼雀跃地簇拥迎接北燕人吗?
过分了吧,这群蛮人可是来求和的,要不要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谢寄生再次被提溜到驿站,已然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此刻北燕使团早过了前堂,尚书他们正在上屋陪同喝茶,吕彻完成任务似的把谢寄生往门口一扔,转身就扬长远去。
谢寄生呸了一声,回想起男人临走前那莫名奇妙的冷峻眼神,就好像埋怨自己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一样。
合着在街上丢脸的是你一个呀?我,我还是个黄花闺女呢……
她心里气不过,对着门口的石狮子一通拳打脚踢,看门狗!爷又不欠你的!
“这位公子?”
背后响起声音,谢寄生微微一愣,转身回首,看清来人相貌的刹那面露惊诧,不自觉瞪大了双眼,怪怪,哪来的清秀公子?
面如霜雪,肌肤微微泛着冷白色泽,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薄唇此刻轻轻抿着,倒像是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如何搭话。
他的肩上还松垮地搭着一条麻色褡裢,虽然是极其普通的平民打扮,但通身的儒雅气质难掩。
谢寄生一眼就把此人排除在上京赶考的学子之外,眉头一蹙:“你是?”
那公子指着驿馆大门:“我住里面。”
驿馆早就清空了所有住客,现在还能住在里面的……谢寄生暗忖片刻,当即了然:“公子是使团的人吧。”
这话贴心地用了北燕语。
那公子一愣,随即以同样方式回答:“是,鄙人宋泱。”
谢寄生唔了一声:“姓宋,你该不会是北燕太子?”
“哈,不巧,我好像是的。”宋泱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如此快速的戳破。
谢寄生无语歪头,自己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随随便一碰就撞上了北燕太子。
“歪!你是尚书大人特地派出来接北燕太子的吗?”
陶另慢了一步挤出人群,红袍都被扯掉半段,他皱着眉头看谢寄生,脸上流露出十分明显的怀疑之色:“还是重新换个人来吧,太子方端,我怕你把他带到哪个旮旯里上下其手,回头再咔嚓了。”
“闭嘴吧你!”谢寄生就知道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恶狠狠道,“北燕太子比你聪明多了,你看看人这风采,再看看你,丑不拉几的东西!”
“我——”
“原来你也是使团里的人,居于何职?”宋泱突然开口,眼神温和,温和到不像是久居高位的太子。
“鸿胪寺主簿。”谢寄生就盯着这双眼睛,企图寻找出一丝疏于伪装的不自然,但男人伪装的太好了,根本看不出破绽,“……也是驿站驿使。”
“驿使是做什么的?”北燕太子问,显然这个官已经可以小到忽略不计,根本不在人家接触范畴内。
“驿使就是,运送公文,洗马遛马,走私,啊不对,是押货……”谢寄生掰着手指,数一下眼睛就跟着眨一下,看起来极其灵动,粗野的北燕官话从她嘴里蹦出来,每个字都意外的珠圆玉润。
清澈阳光下,少年侧脸还泛着层白莹莹的温软光晕,显得肌肤晶莹剔透,比北燕盛产的和玉还精致。
既听不懂也插不进嘴的陶另被二人忽视在一边,脸色发绿,显而易见的不满,却只能针对谢寄生,冷嘲热讽道:“德行,见一个傍一个,自来熟的连脸都不要了!”
“与你无关。”谢寄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是宋泱,更吸引他的注意。
宋泱也正侧脸瞧着她,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
倒是独特。
“算了,太难解释,您也不用知道。”谢寄生才没管宋泱在想什么心思,说着说着往前迈步,居然左脚绊右脚,平地上狠狠栽了个跟头。
驿站门口本就满地杂乱的车辙印,她这么一倒直接铁铲似的给人抹平了,翻出来的泥泞全蹭到身上,才换的一身白衣脏的透底,比刷马那身好不到哪去。
宋泱噗嗤笑出声,就连边上对她意见颇深的陶另都捧腹大笑起来:“看来都不用小爷出手,天都看不惯,叫你自己把自己摔死,哈哈哈,平地摔,娘的,笑死爷了!”
谢寄生闷哼一声,似乎是压到了那条伤腿,她背对着两人倒吸了口冷气,转过来面上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好笑模样,还朝北燕太子摆了摆手:“没事,你千万别瞎想,不是东朝人怕你,是我自己这几天腿脚发软。”
这样啊……
宋泱勾起唇角,眼底浮出笑意,但无论是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眼尾微弯的轨迹,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刚刚好,就像是在脸皮底下贴了张人皮面具,无论表情怎么夸张都不会松动。
“太子殿下!”驿站里冲出个北燕侍卫,这才是真正前来接应太子的小官,对着宋泱就是一跪,说是东朝那边人已到齐。
“齐什么齐?小爷我还没到呢!”谢寄生拍掉下巴上的泥,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绕过宋泱就往里走,一点不客气。
“尔乃何人?”谢寄生一动,侍卫才意识到自家太子身边的不是泥柱,当下起身欲追,却见宋泱扬了扬手,明令退下。
“那是本宫刚结交的鸿胪寺主簿。”
北燕侍卫愣住,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殿下,您何时突然平易近人起来?北燕那么多世家公子,做梦都想与您搭话,您都推诿不见,怎么刚进朝京城,就先挑了个敌人当朋友?
谢寄生左脚刚迈过门槛,就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除了来自北燕使团的,还有尚书余晔,鸿胪寺卿言疾怯,皇帝钦点的大大小小数十人都在这里。
她一进来,就把某种微妙的平衡打碎了,气氛在那一刻骤然低至冰点。
几乎快要凝实的恶意换来她没心没肺的莞尔一笑。
“宋泱,我坐哪?”她扭头随口一问,就仿佛往浅潭里扔石子似的掀起了不小的水花。
尤其是北燕那边,使臣纷纷变了脸色,就差抄起手边鸠杖红缨枪似的投掷出去,刺她百十来个透明窟窿。
你是什么东西,敢胆直呼堂堂北燕太子的名讳?
谢寄生仿佛察觉不到屋里瞬间严肃,只眨巴着杏眼望宋泱。
宋泱淡淡一笑,并没有生气:“你不是说你是驿使吗?这里你应该比我熟悉才是。”
“我都是随便坐。”谢寄生嘟囔着,见宋泱绕过自己寻了个空位坐下,两腿一迈,就紧跟着挨着坐下。
“谢寄生!”余晔猛地一拍桌案,气得胡子上翘,官帽侧边俩展翅幞头老树积雪似的上下抖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是要坐到北燕使团里去吗?”
烂泥扶不上墙!
“啊?我不知道。”谢寄生整个人坐下就摊成了一坨,懒洋洋歪在那里,被余晔冷声一喝也没多惊讶,拽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摆慢吞吞起身,换到吕彻边上继续瘫倒。
很无辜地望向自家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