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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松手! ...

  •   可惜这样阴差阳错,让人忍俊不禁的好感只维持了不到五天。
      是日北燕使团进京,人都已经从城门口接进了驿站,那住在驿站里的谢寄生却打死不见人影。
      倒真像她说的那样,没屁关系,绝不插手。

      原本都还没什么,只两边使臣往堂上一坐,东朝那边的空位就极其显眼,北燕人甚至压低嗓音,低声用北燕语嘀咕起来,光听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吕彻再次黑脸沉沉,从一帮谋划多日的杂事里抽身,火急火燎地带着右胳膊副将薛立,气势汹汹找上门去。

      尤驿丞近水楼台,早先一步赶到后院,瞧见某国舅一通生猛如虎的鬼操作,右眼皮直跳。
      离了个大谱不是?
      大秋天的落叶横飞,冷风瑟瑟,这小子挽着身破落旧衫,大大咧咧露着雪白的胳膊和小腿,替刚被牵回驿站的小黑鬼洗身刷毛,时不时哼两句小曲儿,那干的叫一个悠哉快活。

      “狗奴才!”尤驿丞面色铁青,就差一把夺走他手里的铁刷,暴跳如雷,“朝臣俱至前堂,你赶紧滚过去!”
      “急什么?”
      谢寄生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三腿矮木凳上,左腿屈着,右腿伸直,一歪一扭地保持着平衡。
      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马的后蹄:“尤大人,您花了钱的,马蹄要常修,我打理好再走不迟。”

      尤驿丞一低头,差点没气厥过去,你这是修马蹄吗?你这是要从炼铁开始啊!
      工库里的铁英矿谁搬出来的?
      我屋子里暖手的鎏金花鸟纹提梁铜炉怎么摆在这里?
      还有碳!你用银霜碳蘸水给马表演画地为牢?

      尤驿丞气得要爆肝,指着谢寄生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作死——”
      谢寄生抬起那张脏兮兮的脸,非但没怕,还往后一靠,懒懒道:“大人,集市上出了许多新蹄铁花样,但京郊庄子安在我这匹黑马上的却不是那批好货,此为何解?”

      尤驿丞青筋暴涨:“什——”
      “哟,您都来催了,那前堂一定热闹,万一我脚滑撞见北燕使臣,摔到他们面前该哭还是该笑?”
      尤驿丞怒意滔天,几乎抠烂了袖袍,才死死地按耐住脾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赶紧去,蹄铁我这就遣人再买!”

      谢寄生微微一笑:“您可别怪我借事生端啊大人,驿马都是送军报的,吃穿住行和人一样金贵,得好好伺候,哪哪都得花钱,几两银子不算什么。”
      无耻匹夫,前日骂我的照模照样全还给你!

      尤驿丞咬牙切齿僵笑:“说的是说的是。”嫌命长的狗崽子,等北燕使团走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谢寄生歪头:“尤大人,你怎么一副太监憋尿的表情。”
      尤驿丞:“……”

      谢寄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上面全是水渍脏污:“大人,我这衣服也得洗,今儿恐怕是赶不上——”
      “织室库存冬衣尚足,苛奴去拿!”尤驿丞眼里满是火气,扫向身后的杂役的目光不善。
      你看着办,动到我的好处,要你小子偿命!

      苛奴抖如筛糠,伏在地上差点没爬起来。
      谢寄生嗤笑一声,抬手轻飘飘往他身上一指,笑道:“哪那么麻烦,我就穿他身上这件。”
      苛奴苍白的小脸浮现出一抹惊慌,咚的磕了下头:“奴才的衣服刚碰了地,您穿出去面见北燕使臣恐有失东朝颜面。”

      谢寄生眉头蹙起:“脱给我就是,管这么多做什么?”
      尤驿丞扭头狠瞪他一眼,嗓音阴骘得吓人:“听见没有?叫你脱你就脱。”
      “国舅爷穿下等人的衣服穿习惯了,能看上你这身狗皮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分,脱!”
      苟奴这才颤巍巍有了动作。

      “那个奴才,对,说你呢,尤三龟孙,赶紧去织室把过冬的衣裳都拿来,当着面给大家分发了吧。”
      “总不能叫我抢了苟奴的衣物,还让他在风里受冻,万一北燕使臣在这附近散步,影响多不好。”
      尤驿丞认的第三个干儿子,扛着他干爹能吃人的眼神,一溜烟就去取了。

      谢寄生当着尤驿丞的面,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苟奴的衣服,挽着略长的袖口,微微偏头,眼神无辜至极:“大人,贵人多忘事,我怕您回头忙忘了,您该不会怪我吧,反正早迟都要发的。”
      话里话外主打的就是阴阳怪气。

      尤驿丞脸黑的不能看,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跑进个驿使,与他附耳说了几句,那黑脸便浮现出一抹诡笑,说话也有了底气:“小烂批,你再拖延耽搁,自有贵人来治!”

      “我孤僻得很,打哪相识贵人,大人莫拿我寻开心。”
      说罢,谢寄生伸手从隔壁断腿杌扎上拈起颗荔枝,剥皮扔进自己嘴里,嘴皮子一唆,核就噗哧吐回那只越看越眼熟的葵花形的红酸枝八宝提梁食盒。

      尤驿丞深呼吸,心里默念家底被掀我也不气:“吕将军你可记得?!”
      “记得。”谢寄生抹掉唇角甜蜜蜜的汁水,鼓着两腮嚼着,“换到来驿站看门了?皇帝不宠他了?”
      “宠你个头!等吕将军来了看你还嚣不嚣张!”尤驿丞终于憋不住了,两眼冒火,气到跺脚,却没想到青石板缝里渗入的全是刷马水,重力压下噗呲噗呲地往外冒,连头带尾淋了他一身。

      谢寄生差点没笑出声,哦了一声,接话接的简直不要太自然:“到了再说。”
      尤驿丞气的脸部抽搐,闪到旁边骂骂咧咧,一叠声地叫人去取新衣。
      不一会儿他那干儿子回来了,厚实衣物抱了满怀,刚扔给苟奴一件,剩下的就全被他抢走了,气急败坏地一件件往身上裹,沾满了顺着两颊肥肉一颠一颠往下淌的臭水。
      宁愿全糟蹋了也不给别人。

      “国家大事,你竟如此怠慢!”
      吕彻冷冰冰的声音乍然从门槛后响起,他铁面低沉,单手扶剑,大步流星而来,像一柄随时会力劈华山的利刃,威压气魄都不是盖的。

      尤驿丞欺软怕硬,刚裹成球,猛不丁一哆嗦,直挺挺磕了下去,脑门子要死不死砸在青石板上,再度水花四溅,冰的他抱着一身吸水的冬衣在秋风里直打摆子。

      谢寄生视若无睹,没事人一样该干啥干啥,漫不经心地拧干抹布,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
      沥沥淅淅的水珠断了线地往下掉,好几颗砸在尤驿丞摔滚到她脚侧的官帽上,啪叽碎了。

      吕彻皱眉看着这异常杂乱的后院,什么都没说,直朝谢寄生走去。
      刚一靠近。
      吁——小黑鬼毫无预兆嘶鸣起来,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吓得连连后退。
      可惜另一端被紧紧握在谢寄生手里,纹丝不动。

      谢寄生这才抬眼,看上去仿佛刚刚注意到吕彻,挂起了吊儿郎当的笑容,语气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吕、大、战、獒。”

      竟敢骂将军是狗!
      薛立紧跟吕彻,本就诧异自家将军何时同这小驿使关系如此亲密,但闻此言后半段,神色一凛,差点没给谢寄生当场上炷高香。
      不要命了吗,赶着架子找死?!
      他家将军发起怒来,六亲不认,便是国舅也照劈不误!

      可想象中的雷霆暴怒迟迟未降,吕彻面上愠色非但没有更浓,反倒随着呼吸和缓下来,只稍稍侧了侧头,生硬道:“别废话,立刻动身。”
      被宽肩挡在后面的众人或许这辈子也不知道,某国舅顶着张艳压朝京城内各大青楼花魁的貌美脸蛋,发尾湿缀水珠,从正面看上去能有多摄人心魄。

      这般的“男生女相”,肌肤胜雪,又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干净澄澈,但凡稍稍拾掇一下,随便往哪一杵都赏心悦目,笑眯眯的模样更是让人不知不觉中就心软。
      再多看一眼,别说是将军,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晃一下神,叹句美哉。

      隔着数道高墙,前院七鼓同时敲响,震耳欲聋,想必是在迎接北燕贵客。
      谢寄生啧了一声,终于摇摇晃晃起身,顺手捞起冰镇荔枝的木匣,单用指尖托着递到吕彻面前,挑逗似的晃了晃,问:“吃吗?”

      活像三条街外的青楼老鸨拈着香帕倚门勾搭男人。
      尤驿丞凉透的外衫唰一下就又湿了一遍。
      众人也都捏了把汗。

      吕大将军握紧腰间佩剑,指关节扣着剑穗,仿佛随时会唰的一声抽出来,看向谢寄生的眼神古怪至极。
      你一个男人,是怎么摆出这副矫情造作的姿态的?

      许久没有回应。
      谢寄生也不恼,珍宝般抱着荔枝,抬脚往门口走。
      这次原地不动的却是吕彻。

      她回过头,眼神疑惑,怎么不走了?
      吕彻盯着地上一串泥巴脚印,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有碍观瞻。”
      满满的嫌弃。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身上太脏。

      躲在最后面,抱着衣服跪地的苟奴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
      而谢寄生低头,瞥了眼自己,无奈耸肩:“没办法,洗马本来就不干净。”
      吕彻:“……去换。”
      小国舅两手一摊:“我穷。”

      “那个,谢公子的俸禄已经被陛下罚没了,光是赊账,就已经到了二十七年后。”尤驿丞赶紧解释,生怕再被某人当场背刺。

      吕彻却盯着谢寄生怀里的新鲜果子,越看越不对劲,问:“哪来的?”
      “我姐赏的。”
      谢寄生撇嘴,眼神却不看他。

      男人神情一沉。
      撒谎!
      这三日皇后不曾往驿站送过任何赏赐!

      便是朝京城门,半月来也未见一架商洽马车进入。
      押运荔枝鲜费时费人费力,战火哄起间更不会有商贩情愿冒着危险做这种不值当的买卖。
      除非是他自己走私,就和上次偷偷贩卖淮安官茶被山匪盯上一样。

      见吕彻神色一变,谢寄生眼睛陡然瞪圆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低哼一声,别过头掩耳盗铃,倔强的背影就四个大字——
      打!死!不!说!

      像只炸了毛的狸花猫,乍看还挺可爱,但前提是吕彻没有联想到走私。
      下一秒,他闪电伸手,一把提起背对着他碎碎念的小个子。
      快、狠、准!
      如同雄鹰俯冲狩猎。

      谢寄生被拎着后颈,软兔似的脚不沾地,使劲儿扑腾:“你松手!松手!”
      “到底从哪得的?”
      “皇宫皇宫!没骗你!上次见面!怕招禁军,咱俩,就咱俩,躲草里,记得不?我一直放地上来着——”

      “说实话,荔枝鲜存不了五天。”吕彻侧过头,胳膊伸得远远的。
      武力碾压下,谢寄生的抗议完全成了背景音:“好歹咱俩也是躲过同一片杂草的交情,啊对,你之前还抱过我,就算谈不上耳鬓厮磨……”

      薛立闻言嗓子莫名一痒,别过头去咳嗽。
      尤驿丞听得不敢抬眼,但却想起什么似的,抖着脸上的肥肉,趁机高声喝道:“奴才求将军做主!京兆驿站冰窖里倒是丢了批货!”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在场人全部望向一脸生无可恋的谢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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