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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个秘密 ...

  •   她喝起酒来还是很厉害的,一罐接着一罐,无缝衔接。
      她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满眼无措。她双臂直直撑住,手紧扣着石灰台面。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眉头锁的很紧,不停地咬嘴唇。
      姜来看她一直在压抑,非常痛苦,忍不住开口说:“有话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意识到她很害怕外界,他又有点后悔,不知道那些憋在心里的事情让她讲出来,是舒缓痛苦还是会再次揭开伤疤,使她受到二次伤害,他马上改口,“你不想说也可以,没关系,我陪你接着喝......”
      “要我告诉你吗,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曾被拖入什么样的泥潭深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是怎样的肮脏与不堪?你和老吴,你们查到的只是浮于水面的冰山一角,那个最羞耻、最见不得光,像缩在阴暗湿冷角落里的毒蛇一样的秘密,你真的想听吗?”
      “那要看你。”他拨去她耳边的头发,“如果你觉得这些事情压得你喘不过气,说出来能好受一点,我愿意听。如果你觉得不说心里更安全,那就不要说。我只是想帮你。”
      庄游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指指他身旁的啤酒,姜来立马开了一罐拿给她。她咽了一大口酒,开始讲述。
      “我叫祁梦,九三年出生。十岁那年,我的亲生父亲因为工地意外过世了,从那以后,我...我妈,那个最自私、最恶毒、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女人,就带着我一起四处讨生活。
      我们被轻视、被驱赶、被调戏。
      我们住过彩钢搭建的流动屋,夏天最高温的时候,我不小心摔倒在彩钢上,后肩被灼伤留了疤。我们曾经因为拖欠了两天房租,被房东大半夜抄家,连人带东西扔在马路上无处可归。那天晚上,我们各自背着重达二十斤的行李走在马路上,路上的车飞驰而过,任凭我们怎么恳求呐喊,他们从不停留,就好像我们是行走的瘟疫,他们逃都逃不及。我们就这样在冗长的黑暗中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
      庄游快速眨了眨眼,好像在忍住涌上的眼泪。“对不起大叔,我不想喊那个女人‘妈’,我想用‘她’来代替这个称呼。突然,她蹲在路边的大树下,嚎啕大哭,她实在受不了了。
      不久,她改嫁了一个男人,结婚不到一年,男人嫌弃她不能再生小孩,和她离婚。之后,她又改嫁了第二个,就是我现在的继父。这个人,这个人是个禽兽!是个恶魔!是最该下十八层地狱过刀山火海的畜生!”
      啤酒罐被她捏扁,酒沫子洒了她一身。姜来忙脱下自己的棉布衬衫给她擦拭。庄游深呼吸几口,又开了一罐酒,接着说。
      “男人不是一个正经人,他用自己的棋牌室和麻将馆为赌博打幌子。他人脉很广,欺凌邻里,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刚结婚的时候,男人对她挺好的,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好吃好的地待她。在发现她不能生小孩之后,一切都变了。
      男人酗酒,一喝醉就跟疯了一样打她,我冲过去,他就把我们俩扔进小房间里一起打。我试着求救,没有人理我们,他们就跟瞎子聋子一样,听不见看不见;我试着逃跑,每次都被抓回来,他扯着我的头发一层楼梯一层楼梯将我拖回去,然后是变本加厉地毒打。有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的血泊中,那是我头上流的血。那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学会打架,很厉害的那种,厉害到他不敢靠近我,不敢伤害我。
      大叔你知道吗,我最不懂的就是那个女人。她从来不反抗,她只会躺在地上嘶声裂肺地哭嚎。她不反抗,也不求救,甚至在外人面前只字不提这件事!也许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她不知道,她嫁的是个恶魔!
      13岁那年,男人有天晚上喝醉酒后没有打她,而是来到我的房间。他压过来的时候我拼命挣扎,可我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他把被子塞进我嘴里,用腰带绑住我的手,他凌辱我的时候就在我耳边呼吸,我用头撞向他的下巴,他惨叫一声,吐出嘴里的血,甩手给我一巴掌。我被打的眼冒金星,耳边嗡嗡响,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害怕极了,想喊喊不出来,想反抗却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我从门缝里看到了她。
      她站在窗外照进来的清冷月光下,面容惨白,像个死人。她双手捂住嘴,眼里是盛不下的惊恐和眼泪,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所有的力气冲她‘呜呜呜’地喊。她,她却怕男人看到她,下意识走过来关住了门。
      月光消失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被吞入黑暗和绝望,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我只觉得从胃里、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恶心。可你知道更恶心的是什么吗?不仅是对他们,还有我自己。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我嫌弃自己脏污的身体,厌恶自己无力逃脱的妥协。”
      她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她的手都拿不稳酒瓶,一直在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庄游喝了半罐酒,接着说。
      “我在这样的地狱里生活了五年。我试过求救的,我说男人家暴,他们说这是家事,不好管的;我说男人□□,他们骂我是婊子。
      我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他们眼里的犯罪者。从此我对这些事情闭口不谈,因为没有用。我不是没有祈祷过,每分每秒我都在心里呐喊,祷告上苍,希望能有一个好心人出现,能够拉我一把。
      没有。
      大叔,在那段虚无坍塌的时光里,是我自己在拉着自己不往深渊中坠落。
      高中时因为相貌,因为家庭,我被排斥,被孤立,被诟病,天长日久,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一年四季,哪怕是最热天我也要穿高龄、长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可若外人多扫我一眼,我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那种难堪,真是很想让人去死!
      我无数次站上教学楼顶,无数次下来,因为我不甘心!每当我向半空迈出一只脚时我就在想,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去死!最该死的难道不是施暴者,还有那些冷漠麻木作旁观的‘同伙’吗?
      于是我开始画画,心里念着庄子,笔下画着梵高。
      我将一切希望寄托在高考上,只要我考出好成绩,我一定要报个天涯海角边上的大学,离这个地方远远的!凭着这股信念,我撑过一天又一天,每次撑不住的时候,我都会蹲下来抱抱自己,告诉自己说一切都快过去了,千万不能放弃!
      就这么熬到了高考后,查到成绩那一刻,我立马选好了学校,就等着报考那一天填报提交。我一直装作很平静,不让他们察觉。填报志愿那天,我一大早就在等男人出门,他出门后我就可以去街对面的网吧报志愿了。
      可那天像中邪了一样,我头晕的厉害,非常困,实在是撑不住。我定了个闹钟,想着时间还早,我就眯一会儿。等我再醒来,是晚上七点多,我错过了报名时间。原来,原来那个女人怕我跑掉,她怕我走了不回来,就偷偷在我喝的水里下安眠药!
      所有的希望都崩塌了,我把自己锁在房里两天,第三天凌晨,我偷了他们的钱,跳上火车离开。
      这些年我掩埋过去,隐藏身份,只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我以为我逃离那个地方就解脱了,可从我离开的第一天起,噩梦就找上门来,抓着我不放,试图将我拖回过去。”
      她仰头,将最后的啤酒喝完。她安静了一会儿,问:“大叔,你说,我逃跑有错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擦去她的眼泪:“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千万不要伤害自己,你没有错。这种伤痛太沉重,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拿起法律,挑战道德去捍卫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靠着自己独自一人去和整个社会叫板的。
      如果可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逃跑,这当然是可以的。没有人会谴责你,没有人会怪你,相反,他们愿意帮你重新开始。”
      姜来哽咽住,此刻他强烈深刻地感觉到语言是多么匮乏无力的东西,他不知道说什么。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这都不是人话,他说不出口。
      都过去了?对她来说,每时每刻都能让她回到过去,回到地狱最绝望的核心。
      姜来突然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所有真切的感受都落在她身上,她自己受着苦难,自己再心痛也替代不了半分,可若什么都不说,连这点心痛都对不起。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说:“国家现在有政策,警察局可以给没有户籍的人重新办理身份证,你可以用‘庄游’这个新名字,拥有真正属于你的新身份。过去已死,现在就是未来。如果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小月还有老吴吴嫂,我们会是你的亲人。我不认识什么祁梦,我只知道一个浑身坏脾气的庄游。”
      暖意似一股电流,从指尖横冲直撞直达她内心深处,震的心脏猛得撞在肋骨上。“咔嚓”,终年冰封不化的湖面裂开一条缝,那声响干净清脆,庄游听的真真切切。一旦有了裂缝,整个湖面会在顷刻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坍塌。
      人们常以为,融化千年的冰霜需要千年的时间,但光照进来,如同此刻,只需一瞬间。而那颗冒出新芽的种子,从这一寸冰封的土地中,怒放出十万朵鲜花。

      警局每天都很忙,庄游除了跟着老吴出警,其余时间都在敲电脑录档案,整理资料,忙的头晕脑胀。
      这天她正飞快地敲着字,老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红通通的,站在桌子前大口喘着粗气,庄游还以为他去出警了,但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连眉毛都在往上飞。
      “你这是从哪儿来啊?”她问。
      “从家来!”老吴说着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好多东西,“丫头,我已经跟上面申请过了,今天下午就给你拍身份证!原本我让你嫂子给你找身黑色的衣服,好照相,结果她听了之后理出来好多套衣服,非要我拿给你。这些衣服都是你姐姐小时候的,你瘦,准穿的上。”老吴大汗淋漓,实在热的不行。他抽张纸巾擦擦汗,一边喘气一边掏东西一边说,“还有这个,秋天干燥,容易上火,你嫂子给你拿了梨吃。”
      庄游打开圆塑料盒,里面躺着四五个圆滚滚白花花削好皮的梨子。她心头一颤,想起岑参笔下的“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点头:“谢谢你。”
      老吴大嘴一咧,笑道:“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她看着雪白的梨,摸着软糯的衣服,灵魂感到一阵阵的暖意。
      原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

      拍身份证很简单,把头发扎起来,坐下一拍就好了。起码庄游是这么觉得的,可老吴不这么以为。
      他前后脚跟着人摄影师,一会儿没拍正了,一会儿看着高低肩了,一会儿头发乱了,一会儿......反正没一次是他满意的,怎么都能给你找出错来。摄影师要不是看着他警局队长的面子,早撂挑子不干了。
      忙前忙后一下午,终于把这件事解决了。她看眼时间,急急忙忙往家赶。回到家她先换下衣服,怕把这些干净衣服蹭脏了,然后匆匆洗了个澡,撸起袖子就去做饭。掀开锅盖一瞧,锅里是温热的米粥。
      难道大叔回来做饭了?不对啊,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去上课了。正想着,突然有人喊她一声,她一回头,看到姜来站在二楼台阶上。
      “你没去上课吗?”
      “没有,我跟小孩家长请了假,今天不去。”
      “为什么?”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做,跟我来。”
      庄游跟着他上楼来到天台,她惊了!
      地上铺了一张白色的“地毯”,“地毯”薄的像床单,光脚踩上去却是绒绒的。四边墙根处排开各种各样的鲜花,中间的空地上有序地摆满了向日葵。墙壁上、台阶上,甚至门框上都挂满了暖黄色的星星灯。
      靠外围的两个墙角里各竖起两根高高的竹竿,连同屋顶的两个角,四个角撑起了一张网,看着像渔网,又不像渔网。每一处向日葵正对着的渔网处挂着一把黑色的小伞,随风摇荡。
      姜来站在向日葵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说:“虽然很简陋,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喜欢吗?”
      她又惊又喜又疑惑,反而问他:“你衣服怎么这么脏?”
      “这些是下午我一个人布置的,时间有点紧,没来得及换衣服。”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东西是四处凑来的,可心意是我独创的。”
      姜来原地盘腿坐下,拍拍旁边的空地,说:“来,坐下。”
      庄游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说:“明天是你真正成为庄游的第一天,跨过沉沦等过今晚,就是你新生的日子。为了庆祝这一时刻,我给你准备了三件礼物。第一件,”他从身后拿出一本方方正正的东西,像书又像本子,“这本画册送给你,里面不仅收录了梵高,还有许多和他同时期的画家。希望你能一直无拘无束地热爱你的热爱。”
      墨绿色的纹理硬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字——“邂逅伟大的造梦家”,最中间选用了梵高著名的那副《星月夜》,在小小的长方形画下,印着一行极其漂亮的字体,上面写:你是星空中盛放的向日葵。庄游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封面,好像一用力字就会消失一样。
      “第二件,就是这个。”姜来手划个圈,指指周围的布置,“这个创意是我的独家发明,虽然很简陋,但这世界上只有这一处,只有这一次,不论过去还是未来,它只存在于此时此刻此地。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梦境’只属于你,独一无二的庄游。希望新生的庄游不要再被过去的噩梦困扰,希望这个梦境可以打败击退你的噩梦,希望你每天晚上都能梦到这份美好。”
      “第三,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回答你的问题。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梵高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画了乌鸦,你先抬头看。”
      庄游抬头,广阔的夜幕像巨大的椭圆画布一样包住她,漫天繁星闪烁,像一整个银河落下来,周身暖黄色的星星灯明亮却不刺眼,她伸手去碰,好似是碰到了天空中落下的星。黑色的小伞在风的带动下笨拙地摇晃,像极了《白雪公主》里七个小矮人跳舞的身姿。
      姜来说:“因为乌鸦在梵高眼里,从来不是厄运和死亡,而是一张张撑开的美丽黑伞。是保护,是希望,是新生在深渊里开出的花。”
      她将画册扣在怀里,紧紧抱住。她面颊绯红,满眼深情地凝视着周围的一切,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来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突然想起一道菜,糖拌番茄。他很奇怪自己怎么会蹦出这个念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庄游看着他,他看着庄游。
      “我有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她笑了,点点头说:“你先说。”
      “我刚刚回忆了下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还是想不通,当初你为什么会救下小月?”
      “因为我看到了我。当小月面对着一群可怕、自己无力反抗的坏人时,她抱紧胸前的书包,下意识往后退,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她就那么望着我,用惊恐、无力、求助的眼神望着我,我头发猛地一阵发麻。
      因为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过去的我。
      当我被世界抛弃,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个痛苦的时刻,是我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我。
      那个强大的、有能力的我,一定会保护无助的我。”
      姜来再次被她的勇敢所感动。
      “换我了,”她重新坐好,“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大叔你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你可以接受我?”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我和你一样,满身狼藉,遍体鳞伤。”
      她撅着嘴想了想,说:“不对,大叔和我还不一样。你比我坚强,是你给了我救赎。”
      姜来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救赎你。一直都是你庄游,是你自己在给自己力量,勇敢地挣脱束缚的茧。我不过是你在黑暗中摸索时遇到的同行人,你也给了我很多东西,自信、勇气、希望。如果一定要说救,那也是我们彼此拯救。”
      两人相视一笑。姜来伸出一只手,说:“那么,庄游你好,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新家庭。”
      她也伸出一只手:“大叔你好。”
      姜来佯装生气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什么大叔!”
      “那,”她歪歪头,“姜老师?”
      她的语调很轻,声音软下来,像刚出炉的棉花糖一样。这声“姜老师”叫的他心里一阵酥麻,姜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耳朵处倒流。
      “还是叫大叔吧。”他不想被庄游看见自己脸红,扔下这句话站起身就飞冲下楼,直奔冰箱里的啤酒。
      当天晚上,庄游没有梦到这份美好,但她也没有做过去的噩梦。
      她只记得这个梦好长好长,梦里的火烧云好美,她站在一片向日葵田里,抬头就能碰到天空,跺一跺脚,绯红的云霞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的像羊毛。她把万物梦的野蛮生长,姜来站在对面,她抚摸他的手全是汗。

      早上醒来是六点,庄游坐起来摇摇头,没有头疼。这么长时间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总的来看,新生的开头还不错。
      她没了睡意,起床收拾收拾去厨房做饭。姜来除了饺子,最喜欢吃的就是粥。她往米锅里撒了一把昨晚泡好的绿豆,大火开过一滚后转小火慢慢熬。接着给水壶灌满水去天台浇花。
      她走向楼梯的时候才看到饭桌上放的纸条,上面写:父亲病危,我回老家几天,不要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小月。
      她将纸条叠起来放好,给他发信息道:家中安好勿念,一路平安,等你回来。她走上台阶,想着待会儿小月醒了就跟她说姜来出差去外地教学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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