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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如此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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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途非常麻烦,姜来要先坐火车到老家的省会,从省会转大巴到市里,然后换乘公交车到县里,再坐一个私人三轮到村口,最后走半个小时路来到家门口。小妹在厨房里做饭,母亲坐在床边守着父亲,小声的抽泣。
父亲变小了。
曾经那个伟岸、高大、健壮的身躯,像被强力脱水压缩了一般,黝黑的皮肤挤压成褶皱,看上去像粗糙的树皮。他变成一把枯柴,干瘦老硬。
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躺在床上,下巴使劲向上扬,张开嘴巴短促地呼吸,时不时地扭动几下身体。他的意识在逐渐远去,身体各项功能几乎全部丧失,他可以听见、可以缓慢反应,但说不出话,抬不起手,甚至吃不进东西,每天只能依靠强灌给他的葡萄糖延续生命。
小妹红着眼站在他身后,说:“医生讲没希望了,呆在医院也是浪费钱,让带回家养着,可能也就这两天。”
“他这样多久了?”姜来问。
“有一个月了。”
姜来安顿母亲和小妹去休息,自己接替来照顾父亲。姜来用勺子舀了葡萄糖喂他,可他总是抗拒,挣扎着在枕头上来回摆动,每一次都会洒出来。
他握住父亲的手,这双手变得好轻,轻到感觉是拿起了一支笔,全然没了当年的力道。
这双手,曾将他高高托起,放在一对坚实宽阔的肩膀上,带领他在乡村小路上,在绿油油、一望无际的麦田上追逐奔跑。儿时的姜来觉得,坐在父亲肩头的自己是那么高大,他可以看到风,可以摸到云,挂起的太阳像家里的大灯泡一样炽热。
“只剩飘飘的清风,只剩悠悠的远钟。眼底是靡人间了,耳根是靡人间了。”那时他耳边常回荡起这几句话,只是年少的他并不知道,这是朱自清的诗。
这双手,曾将他狠狠拽落,碾碎他所有的希望和梦想。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拱凸的山脊,父亲用尽力气把所有画笔折断,把他辛辛苦苦、耗费个把月的画作撕破,五彩的纸片被吹的漫天飞,像碎裂的彩虹。颜料被倒进臭水沟,画板被拿去锅灶下面当柴火烧。父亲站在院子里,像得了失心疯的病人大喊:“当画家?亏你说得出口!画家都是饿死人的活儿你不知道吗?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念书,不是让你去找这些丢人吃不上饭的工作的!你都上到大学了,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儿吗?你都不看看实际生活吗?当画家?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件事就没门!”
年少的姜来眼中燃起的是不服气,心里想的是死也要坚持,后来他的确坚持了。但最早的那份懵懂少年的梦想,在画板被烧的劈里啪啦时就已经夭折了。
眼前的这双手,不自然地缩成一团,骨节明显,毫无缚鸡之力。任谁都想不到,这双手曾如此罪恶地毁掉了那么单纯美好的梦想。
姜来开口说:“父亲,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突然僵住,而后开始激烈地在床上扭动。他的呼吸加速,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不知想表达什么。他的手一下用力抓住姜来的手,一下又用力推开他,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使劲扣住他的手不放。姜来挣脱他,继续给他喂葡萄糖。
他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站在街道上往四周看,他觉得这些房屋突然变得好低,邻居家的大门要低头才能进去,自己要弯腰九十度才能让隔壁的老婆婆摸到自己的头,曾经要大跨步蹦过去的水沟,现在只要轻轻一抬脚就够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时空旅人,走马观花似的将不变的一切看了一遍。留恋是有的,但不想念。
姜来陪着母亲接待来家里探望的亲戚和邻居,说些场面上的话,情动时陪他们一起哭,平静时随他们一同叹气,但他心里犯不起一丝波澜。
看着他们夸张的面部表情,一张一合的嘴,他觉得自己在看小时候黑白电视上的老节目。只有在搀起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路时,他的心才传来一阵刺痛,那双不沾春水的纤纤玉手,现在皱的像块老树皮,硬的像双被岁月抛弃从而泛黄干瘪的旧鞋垫。
那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恍悟,原来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
死亡向来是中国人最迷信最忌讳的事情,也表达了最单一的感情——深切的悲痛。可是他没有,是自己不孝吗?但他会心痛,会惋惜,会叹气,就是不会难过而已。
他不懂复杂的自己,也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他一直觉得“人”这种生物本身就是玄学,闹不明白。猛然间,他想起古人说过的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现在他好像能明白一点点了,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
在画纸变成碎裂的彩虹、在画板成为焦黑的柴火、在颜料与污水同归一处时,自己的心就死了。
父亲只剩微弱的呼吸。他已经没有力气扭动身体了,只靠微张的嘴维持着很细呼吸。期间有好几次他停了脉搏,没了呼吸,但过个二十秒一分钟,有次甚至长达三分钟,他的脉搏开始跳动,呼吸又回来。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姜来回家的第十五天,父亲去世了。
他们在床边站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确定父亲不会再有脉搏和呼吸之后,母亲长歌痛哭,一度陷入昏厥,邻居们忙拉着母亲回避,留下姜来和小妹处理后事。
姜来静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在消化父亲真正去世了的事实。
他真的走了,世上不会再有他的音容相貌,百年之后,连白骨化成的黄土都会日沉月升,再也不会有他留存的痕迹。
小妹走上前去,挽住姜来的胳膊,用抽泣的哭腔唤了声“哥”。
姜来呼出一口气,说:“他可真能活啊。”
这声轻细的呢喃传进小妹耳朵里,她像被电流击中一般震惊,姜来知道她的反应,因为他感觉到小妹抓自己胳膊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小妹瞳孔里浮出惊恐,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幻听了,因为她望向姜来时,他面无表情,眼睛规律地眨着,嘴巴没有张开的活动痕迹,像从来没有发出声音一样平静。
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小妹心想,肯定是。
丧葬的日子不长,一切都从简办理。在整个过程中,姜来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排着做这做那。
他跟着村里资辈最高的老人——他是葬礼的主持者——的声音行动,让跪他就跪下磕头,让哭他就放声大哭,像进行着某种古老神秘的宗教仪式。
他的灵魂独立出来,看着自己的身躯和母亲、小妹一起跪在父亲的坟墓前,哭的惊天动地,而灵魂站在一边,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没有难过,甚至连那一点心痛都没有了。
他的灵魂重新站好,低头向父亲的墓碑哀悼,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祭奠父亲,还是在祭奠早在青春期就死去的自己。也许两个都有。
姜来回来后一直将自己关在画室,庄游很担心他,但也不敢多说话。这天晚上,他想下楼拿点啤酒,一开门就看到庄游在天台摆弄花。他看眼手表,问:“你还不睡吗?怎么在晚上弄花?”
见他出来,庄游忙脱下橡胶手套,拍拍身上的土,从一旁的台面上端来一碗粥,说:“我是想着给你送点吃的,但你一直没出来,我就在这儿等你,顺便给花松松土。粥都凉了,你等着,我去热一热。”
姜来拦住她,说:“我不饿,不用热粥了,拿点啤酒上来吧。”
庄游坐在他身边,听他讲回老家那几天的事情。他讲完就不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那是她不曾涉足探寻过的领域,是她从未体验过滋味的情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清楚会难过到哪个程度。
她不能感受,但她能看到,姜来是痛苦的。庄游这一瞬没了分寸,束手无策。她只知道此时此刻,最好的就是陪伴,可光陪在他身边好像还不够。
她握住他的手,妄图给他一点安慰,姜来也回握她。
但还是差一点。
每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符号,不幸的是这些符号没有共同的价值,不能互通。当我们拿出自己的符号试图传递给别人时,对方却没有能力接收,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庄游对这种感觉不能体会,甚至不太能理解,自然不能进入他的感受去安慰他。她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乍现。她掏出耳机一人一边给姜来戴上,说:“我陪你听陈奕迅吧。”
在我没有遇见你之前,那成千上万的日夜,都是陈奕迅陪你走过来的,他一定在某个夜晚、某个时刻特别治愈过你。
现在我来了,你的后半生交给我,而我错过的无法弥补的你的前半生,还是交给陈奕迅,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我陪你一起。
被伤害,被痛苦,被治愈。
“我陪你听陈奕迅吧。”
三十年来,她是第一个说“陪你听陈奕迅”这句话的人。
两个人共用一个耳机,听到手机没电,听到月亮藏进云里,听到万籁俱寂时,只余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呼吸。那一刻他内心乌云阴暗俱然散去,天光大亮。
他清楚强烈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庄游歪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晚风徐来,吹得她的几缕头发扑在自己脸上,熟悉的洗发膏味道,让他好生心安。他忍不住,轻轻吻下她的额头,睡意中的庄游以为是虫子,胡乱撩撩头发。他笑了。
那晚姜来喝了很多酒,却没有醉,反而是觉得,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清醒过,清醒且坚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晚风虽好,终究是冷了些,是时候抱她回去睡觉了。
这阵子庄游和老吴出外警特别多,每天回来时她身上多少都会带些伤,好几次姜来都劝她辞了警局的工作,来跟着自己教小孩画画,凭她的水平,教小孩子美术不是问题。但庄游心疼自己走了老吴没人帮,所以她每次都是嘴上含糊地应着。
这天傍晚她正在天台晾衣服,突然接到一条简讯,她打开手机看完后,疑惑地提着医药箱出门。
姜来坐在街对面的长凳上,左脸青了一大块,嘴角红肿凸起,像是被蚊子叮了个包。他安静地坐着,背挺得很直,眼神却左右闪烁不敢看她,像个犯了错却还要逞强的小孩子。
庄游走近他,一身酒气扑鼻而来,闻起来不止有啤酒,似乎还有白酒。
“这是怎么了?”
他瞄她一眼,不吭声。庄游皱眉,语气急切道:“说话呀!”
姜来被吓了个激灵,背稍微弯一些,说:“和老吴打架了。”
“为什么?”
他指指她手里的医药箱:“能先把药给我吗?”
她无奈地坐到他身边,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说吧,怎么回事?”
姜来低着眼沉默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庄游被他前后不着调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问:“什么意思?”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去找了老吴,跟他说想让你换一份工作。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在警局工作,你是因为心疼老吴所以不肯离开。我更想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在警局太辛苦太危险了,我不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做什么?”
姜来被她问的有点懵,说:“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我是喜欢画画,可我没说想把它当成工作啊。这只是你以为的我的理想职业,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到底想做什么?”
“是哦,”姜来挠挠头,“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还没有问过你。那,那对不起。”
他喝醉酒之后像个反映迟钝的树懒,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庄游被他逗笑了,接着问:“那后来呢,老吴怎么说?”
“老吴说我不能作主,”他表情突然一亮,似乎恍然大悟,“他也和你说的一样,说我不能代替你拿主意,要你愿意才行,反正他就是不听我劝,拧得很,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就因为这个?”
“嗯,”他点点头,“这是主要原因。”
庄游把创可贴给他贴上,问:“这么说还有次要原因?”
“我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噗!”她实在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所以,这是你跑去揍老吴的理由?”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是,有天我的美术作品得了奖,我捧着奖状,觉得自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拥有奇力。于是当我在宿舍楼下的草丛里看到一只野狗时,我撸起袖子追着他打了一架。”
她笑的合不拢嘴,问:“那你这次是为什么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呢?”
“因为我现在不仅有小月,还有了你。小月是我的月亮,你是我的星星。有月亮有星星,我就是整个天空。”
庄游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她放下拿棉签的手,说:“大叔。”
“嗯?”
“你喜欢我?”
不是前几次嬉笑打趣地闹着玩,这次她是很认真的在问。
因为她从姜来酒后的真心中听到,从红的如苹果般的脸上看到,从柔情似水地眼神中感受到,他喜欢自己。
没有虚情假意,没有套路设计,他把自己当成美好的存在,是为数不多地单纯珍惜自己的人。
她的目光热情似火,他暗藏心动。姜来感觉再被她这么盯下去,火要烧到头发了,他蹭地站起来,一路小跑回了家。
姜来特别感谢陶瓷碗可以如此导热,他全程不是在吹碗里的醒酒汤就是在吹手,尽力避开庄游的眼神。
“你,”庄游开口打破僵局,“你没对老吴下太重的手吧?”
“没有。”他呷口醒酒汤,小声嘟囔说,“他可是警察,你不应该担心我吗。”
她白他一眼,说:“那你原来还是拳击教练呢。”
姜来没还嘴,转过头来问:“跟我说说吧,如果可以,你最想做什么工作?”
她歪歪头,灿然一笑说:“我想开花店。”
这让姜来有点吃惊:“花店?”
庄游一下站起来,光脚在石灰台面上走来走去:“如果可以,我想租下一间门店,最好沿着街边,然后装上超大的落地窗,搭白色的飘纱。店里的装修要多花些心思,设计地巧妙一点,让每一处空间都能得到充分利用,连最小的角落也要充满趣味,但是整体看上去不能过于繁琐,还是要简约大气的。可以请人来设计,我自学自做也行。
早上四五点骑车去花市进货,在眼花缭乱的品种里挑选自己喜欢的花,在嘈杂喧闹的烟火人间里和卖家讨价还价,然后满载而归。回到店里后就开始剪裁、插花、浇水,包装,忙完之后冲个澡,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开门做生意。
我觉得开花店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我可以每天都见证百态人生里的美好。恋人用花表达爱情的激情冲动、甜蜜幸福、白头偕老、忠贞不渝;朋友用花展现友谊的地久天长;亲人用花表示感恩和爱意;师生用花传达恩情。
所有人类直白明了的、不可言喻的,不论是含蓄的还是热烈的,都可以通过花来表达。我还会专门开辟出一个“特价花区”,这里的花除了价格,与其他鲜花没有任何差别。这是专门为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准备的。
也许,在你还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可以在这里用低价换取一支美丽的鲜花送给她。爱情是纯洁神圣的,囊中羞涩不应该成为难于启齿、拒绝爱意的借口。”
姜来看着她眼中的光亮,问:“那我和小月呢?”
“你和小月还是正常生活啊。你照例去教小孩子画画,但是不用那么辛苦地做很多份工作了,下班之后就来帮忙照料店里的生意,给我打打下手什么的。”
她小脸一扬,带着些许的神气。“小月放学后也可以过来帮忙,如果她想的话。以后我接她放学的时候,可以带上一枝鲜花,让她每天都能被灿烂的鲜花围绕。经营个三五年帮你把债务还上,平时省一省可以给小月换个好一点的助听器,再给她报个听力恢复班什么的,多报几个。对了,吴嫂家的院子能种花,我可以送她点花种,让她......”
她越讲越开心,待她走回自己身边时,他一把拉她坐下,直直吻上去。
他的唇十分温热,醒酒汤夹杂着残余酒气,庄游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
他的鼻息和自己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像蒲公英的花球蹭着鼻子飞过一样,酥酥痒痒的。姜来的手抚上她的脸,将吹起的头发掖在她耳后,又多亲了她一下。
“砰。”画室的门猛地一响。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小月拿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前,意味深长地冲两个人笑笑,快步跑下楼去。
庄游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她飞快地瞄他一眼,连忙跳下来去追小月,一边追一边喊:“小月,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那样......”
姜来倒是不在意,他撇嘴一笑,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他抬头望着满天星月,突然想,明天早上自己起早一点,包顿饺子吃吧。
街对面的一盏路灯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悠闲坐在天台的姜来。
郝鹂的眉毛竖起来,就像你手机里发怒的表情包一样。她把牙咬的“咯吱”响,面部肌肉随之颤动,内心的火焰山不可遏制地爆发。
她急忙从水果袋里摸出一颗橙子——这袋水果本来是送给姜来的,用尽所有力气挤压它。新做的指甲嵌在果肉里,甜腻粘稠的果汁顺着指缝流了一地,她狠狠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一时地愤怒发泄完,郝鹂喘喘气,稍微平复一下心情。来之前自己计划了很多套方案,方案A、B、C、D什么的,循序渐进+备选,还仔细钻研了其中的细节和话语,现在看来不用了。
她没耐心了,直接一下解决吧。
临近暮秋,温度开始降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闷热,但健身房还是呼呼地开着空调,刚推门进去会冷不丁地起鸡皮疙瘩。郝鹂从动感单车上下来,走去跑步机做有氧,她的教练看到她特别惊讶,走上前问:“哎呀,小鹏妈妈,真的是你。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郝鹂用毛巾擦擦汗,说:“最近出差了。”
“去哪儿啦?”
“C市。”
“C市?好像是在H省吧,那么远,你们公司的母婴产品都卖到那边去啦?”
“总要向外发展嘛。”
教练笑笑说:“你之前出差最多十几天,这次都快一个月了,这是多大的生意啊!”
“还好,我中途去拜访了一位老朋友,才多花了些时间。”
“这朋友很重要吧,能让你放着小鹏千里迢迢赶过去。”
“是啊,很重要的朋友。”
郝鹂从面前的落地窗望出去。街对面的大树不知什么品种,长得不高,暮秋的到来丝毫不影响它的枝繁叶茂,树叶绿的像化不开的墨,争先恐后地向上生长。
有一批人隐没在巨大的树荫下,手里提着重重地袋子,躁动不安地等待着。不久,从街拐角的一家不起眼的打印店里出来一个人,手里提着同样的袋子,走到树荫下与他们回合。他们围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后这群人像遇水的蚂蚁般四散开来,奔赴不同的方向。
郝鹂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弧度很深。教练看着她奇怪的笑容,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儿挺好的,以后要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