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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闯进我 ...

  •   这条废弃的铁轨,是她来到小镇后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隐蔽的地方。每当调解不开情绪时,她都会来这里走一走。新铁轨和这里隔了一条江面,是长江的一条支流,她叫不上名字。
      这条线上的火车非常繁忙,几乎每过三五分钟就有两趟车擦肩而过。隔江相望,长长的火车被极限速度压成短短的模糊的一道影子,带着轰隆的巨响呼啸而来,留下无声的呜咽扬长而去,如桥下的流水般,日升日落,生生不息。
      她能这样看上一天。
      姜来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处跟着走,他不敢上前,也不能后退。
      庄游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晕晕乎乎的,连脚下的路都走不稳,好几次差点跌倒。她重新感受到了那种无助的心酸,这种感觉不能想,一想就是碰到了泪腺的开关,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害怕极了。
      那个黑暗绝望的深渊,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轻而易举就能一口吞噬她。那个惊恐至极的噩梦就像阴魂不散的恶魔,只要它想,它随时随地都能挥动利斧,从半空劈开一道裂缝,直直地降临到她面前。
      毫无防备的、如此赤裸的站在她面前,或身后,她束手无策。
      逃不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她曾经问过上万遍这个问题,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放过她?她已经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和挣扎,拼命的!还要她怎样?
      只要她有过不堪的过去,这辈子都不能摆脱吗?这辈子都不能重新来过吗?她只想清清白白、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默默生活,这都不可以吗?
      我是谁?上天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我还能怎么办?
      傍晚的风夹杂着潮湿热气,扑啦啦迎面吹过来,她感到一阵呕吐,她仿佛闻到那个男人身上混杂着烟酒气的汗味,听到皮带撕裂空气的嗖嗖声,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和被扔在床上死命挣脱却无济于事的哭喊。
      那无数个痛苦的瞬间使她精疲力尽,光是想想就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生锈的铁轨将她绊倒,庄游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姜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手臂被蹭掉了一大块皮,他忙从掏出纸巾,先将伤口处的污渍轻轻擦去。
      庄游望着他,泪眼婆娑。这一刻,她有些看不清他,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现实。
      “大叔,”她问,“你和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他声音低沉。
      “可你不信我,不是吗?”
      “一开始不信,中间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我不完美。你我素未相识,你来历不明,过去成谜,我不了解你,没有办法相信你。你曾经是荣辉酒吧的人,你偷东西,虽然这一个月来你做出了改变,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是真心实意,我看不透你。”
      他低头想了想:“我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天生的矛盾体。尽管你做出了改变,但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时,我还是会对你半信半疑,直到最后真相出现。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可是庄游,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你我是两个相互独立、没有交集的个体,我们必须是在经历一系列事情的过程中加深对彼此的了解,才会越来越信任,或者是越来越讨厌。截止到这一刻,我相信你。”
      他是那么温柔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真诚和坚定。
      庄游没想过他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每一字都深深触动她的灵魂,这种感觉就如自己在地狱的边缘行走,而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说:“过来,我拉你。”
      没有嫌弃,没有偏见。
      她低低眼,问:“你都查到了我的什么?”
      姜来把老吴查到的信息如实相告,庄游心里一咯噔,看来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家暴的事情,那个更羞耻、一直不放过她的秘密,还隐藏在角落里。
      看她不说话,姜来允诺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绝不会有我和老吴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我向你保证,你在这里很安全。今天的事情,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现在,跟我回家好吗?”

      庄游找到孙娜时,她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点上一根烟。
      “你说的还人情是什么意思?”
      “帮你摆脱牢狱之灾。”
      “不明白,说的仔细点。”
      她把背倚在墙上,好让自己站的轻松点。“前一阵新来了个小兄弟,看着不大,很争强好胜。那天他说自己接了一个不小的单,拉着大家去喝酒,我就跟着去了。期间问他接了个什么单子,他也是喝多了,又经不住大家闹,就说了。”
      她抽口烟。“说是有人雇他去诬陷一个叫庄游的偷东西,给的价格还不低,他自然应了。我听到你的名字还反应了一会儿,怕是有重名的,可思来想去,身边姓‘庄’的就你一个。我把他拽出来细细询问,他比较怕我,一五一十全说了。他说有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妇女找到他,让他上午去麻门巷南路的书店等着,会有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匆匆忙忙进来找书,然后跟着那个姑娘,找机会偷旁边人的东西放进她包里,诬陷她偷东西。他偷了一个上年纪阿姨的手机和钱包,本来该这两样都放进你包里的,结果这小子起了贪心,把钱包私吞了。我听完了之后,让他把钱包偷偷还回去,还写了个纸条证明你的清白。算还你人情。”
      庄游稍作思考,问:“雇他的人是谁?”
      孙娜掸掸烟灰,说:“你知道规矩的,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但我问过他了,不是道上的人。你说你,”她上下打量庄游,“好不容易换了身皮,走在路上我都认不出你了。却那么快就又得罪了人,不过也是,你这臭脾气,不得罪人就怪了。”
      “知道了。”她转身就走。
      “庄游!”孙娜喊道,“上次你救我,这次我帮你,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找你麻烦的只有小滑头还不罢休,躲好了。”
      她拿烟的手微微有些抖:“既然你已经决定跟过去的生活划清界限,我们以后都别再见面了,对你我都好。还有,如果你再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不要出手,与你无关。”
      我们总是会带着深深的狭隘与偏见去看街头失足少女和酒吧作陪女郎,认为她们肮脏,就像被丢在臭水沟里的破抹布一样,令人作呕,甚至提起她们都觉得有失颜面,却从来不会去想,每一个独立的她们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人生,她们堕落至此的原因,以及她们内心的向往。
      我们了解一个陌生人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内没有抓到你的兴趣点,他身上发生一个王国的兴起覆灭你都不会在乎。
      庄游不自觉又想起了那天姜来对她说的那番话,那份温暖如恰到好处的温水一般浸润着她的心。也许他和其他人一样,会对自己有怀疑、有好奇,甚至有轻视,但他始终比其他人好得多,最起码,他是第一个对她说“对不起”的人。一个最不该向自己道歉的人道歉了。

      噩梦比之前来的早了些,她惊醒时还不到夜里一点。这阵子天气开始降温,加之每每做噩梦时都会出一身冷汗,所以她起身披了一条薄毯子。向厨房走去时,刚巧和姜来走个对面。他从厨房出来,手拿了一杯牛奶,看着是才热好的,还在冒热气。
      “我...我给你热了牛奶,怕你待会儿,”他顿了一下,“待会儿醒了要喝。”
      她伸手去接,她的手碰到温热的杯子和他温热的手。姜来一把拉起她另一只手,反复抚摸,像在探寻什么。
      他的手很硬,指根处有老茧,粗糙有力。掌心传来的阵阵热意使他的手像个火球,自己冰凉的手被包裹住,如初雪刚霁时,孩童脱掉棉手套团握在手心里的雪球,寒冷刺骨,却不肯放手。冰火两重天,干柴烈火,互融相交。
      他脸上浮起担忧:“手这么凉,你不会发烧了吧?”
      庄游心里一阵酥麻,她忙抽回手,摇摇头。他也察觉出自己有些唐突,将手背到身后。她捧着牛奶低着头,他站在对面,眼睛胡乱瞟着别处。
      空气中的暧昧像泄露的瓦斯,谁都闻得到,但谁也不去关。
      他打破僵局开口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既然你睡不着,我们去天台坐会儿?”
      她抿着牛奶,他喝着啤酒。她将毛毯裹紧,他把长袖挽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天看地,时不时瞥对方一眼,没话说。
      姜来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话,本想避免尴尬的。其实自己说句“晚安”最好不过,可不知怎得脑子抽抽,就蹦出这么一句。现在两个人坐在天台上,更加尴尬。他正在想要找个什么能聊的话题说两句,她突然低头一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好看,是“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好看。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你笑什么?”
      她偏头看他,说:“我在想,大叔是不是很后悔刚才说来天台的那句话,此时此刻,是不是又想赶紧找个话题出来,心里七上八下,抓耳挠腮。”
      “猜的很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姜来从庄游身上最能感受到的一点就是真诚。除了她选择沉默、闭口不谈的事情以外,只要她说出口的话,基本都是她的心声,而且是诚实的。不拐弯抹角,不插科打诨,不话里套话,非常单纯直接,也许一开始你会认为,她过于直白是因为不懂人情世故,甚至会以为这是她故意装出来的,但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她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这是她真实的表现。而这一点真诚,在熙熙攘攘的名利社会,是多么可爱和珍贵。
      “说来不公平,”她喝口牛奶,“大叔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还不知道你的秘密呢?”
      “我没有什么秘密,给你讲讲我的过去的三十年吧。”
      姜来生长在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都是老实的平凡人,他从小一直学习不错,还算顺风顺水,却在高考的分水岭出了差错。
      从小就对画画有着异常热烈的浓厚兴趣的他,想报考美术学校,可家里人并不懂他,在朴实的农村爸妈眼里,画画意味着昂贵的学费、没有前途的未来和幼稚不成熟的心性。家人更希望他学一个务实的专业,“务实”在他们心里,就是体面,还能赚很多钱。
      但他脾气执拗,在高考填报志愿时,他瞒着父母放弃了省内的一本,偷偷报了外省的美术学院,气的父亲病了好几个月,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也不服输,边打工边上学,做过好几份工作,愣是没饿着自己。
      因为和父亲赌气,他四年都没回家看过一眼,偶尔和母亲通个话。临近毕业之际,他想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法子,还是要回家,大不了被打骂一通,等长辈气消了,再跟他说自己在城里找了个好工作,赚的也不少,等过个几年就能把全家接去过好日子。
      他这么想着,话还没捋顺怎么说,就接到老母亲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哭的撕心裂肺,十万火急唤他回家,姜来听完立马买了车票,整个路程都在消化母亲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晴天霹雳。
      因为家里贫穷,小妹初中上完就外出打工挣钱,没多久就和邻村的男人结了婚。那男人各方面都还不错,却爱好赌博,结婚前一直瞒着家里和小妹,结婚后还想瞒,不料讨债的追到家里来,小妹气的浑身发抖,当即就说要离婚,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小妹的腿求她帮帮自己,小妹心软,念着这几年来他对自己一直很好,便拿出全部积蓄还债,谁知他欠的是高利贷,数额巨大,小妹没办法,只好回娘家求助父母。
      之前父亲因为自己偷报学校的事,气的落下了病根,几年来心脏都不太好,听到这事更是气血攻心,一下就病危了,成了高度瘫痪的植物人。家里没了主心骨,实在没办法,母亲就打电话唤自己回来。
      姜来回到家,债主在院子里,凶神恶煞不肯走,母亲和小妹声泪俱下哭成了泪人,那个男人则跪在堂屋门口低着头。他二话不说,上去就先给了男人一拳。
      母亲跟小妹看到他回来,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他费了一番口舌先安顿好母女二人,之后和债主商量解决办法。
      他们核算男人欠下的钱,不算不知道,一算让人瞠目结舌,其实男人一开始并没有欠这么多钱,可高利贷就是,你当下不把钱还清,明天就会又多出来数额相当的钱,循环往复,一辈子都还不清。
      男人觉得他们欺人太甚,抄起木棍就跟人拼命,在姜来和邻居全力拉架的情况下,男人保住一条命,但被打成了半身残疾。债主急红了眼,一把扯过小妹的头发,放言说不还钱就拉小妹去作陪。母亲瘫在地上哭天喊地,一心往墙头上撞,旁边邻居紧紧拽着。
      所有目光都望着他,那一刻姜来觉得天真的会塌下来。
      他答应债主,欠款由自己来还。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就和对方签了合约,分几年付清,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合约屁用没有,这是个无底洞,但眼下只能这么办。
      处理好一切后,他要回城里工作赚钱,小妹和母亲照顾家里。他劝小妹和男人离婚,可男人却死活不同意,目前也没办法处理这事,当务之急是自己赶回去抓紧找工作还债,好让家里人生活的安稳一些。
      送自己上车那天,小妹低着头,把一筐鸡蛋塞到自己手里,说:“哥,真是对不起你。”他摸摸她的头说:“你叫我哥,这是该的。”
      回到C市之后,他不仅做着之前找好的工作,还四处兼职。偶然有一天,他去当地的孤儿院办事情,临出门时看到一群小朋友在草地上玩耍,只有一个小女孩,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默默在旁边捡起草地里的石块,防止小孩子在玩的时候跌倒受伤。
      他走过去试图和小女孩沟通,却发现她是个聋哑人。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竟鬼使神差的领养了小女孩,并给她取名叫姜月。
      因为那一瞬间,姜来觉得,她就像月亮一样,皎洁了他的内心。
      有了小月之后,原本不容易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他思来想去,辞掉了手头的工作,开始在本市各个美术辅导机构兼职做老师,这不仅是他的专业强项,而且工资也比之前多。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小月,空闲时他还去拳击馆代一两节课,赚个零花钱。
      因为和当地警队队长老吴比较熟,他在警局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这房子有两层,不大,但最让他中意的地方是二楼有一个宽敞的天台。家里布置好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天台喝酒,生平第一次有了对家的归属感。
      虽然母亲很不情愿自己领养了小月,可最终也没说什么。其实他自己也想过,当时为什么会领养小月。
      翻来覆去,他觉得,也许小月是他在荒芜绝望的生活中,唯一非常单纯的寄托吧。
      有时候姜来也在想,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感受,就被命运逼着低头来生存。本来自己出身不好,想着靠念书上学来改变命运,这些年再苦再难他都咬着牙顶过来,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突然命运又猝不及防地给他一棒槌,将一切都打回原点。他必须拼了命的跑,才能生存下去。
      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三十岁生日。古人言:三十而立。立身、立家、立业,但你看现在。
      庄游默默听完,问道:“那我住进来,是不是又给你增加了一笔开销?”
      “我还省了不少钱呢,要是请个保姆照顾小月,花销会更大。”
      庄游看看他,他看看庄游。她仰头将最后的牛奶喝完,从台阶上跳下来,说:“杯子留给你洗,晚安。”

      老吴从审讯室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酸胀僵硬的脖子。这两天真的把他累坏了。
      从出警抓人、审问犯人、做笔录、案情分析,到后面的案件总结、信息整理,他做了个一条龙服务。赶上忙的时候,连着两三天这么高强度工作,身体真的吃不消,但他也没办法。
      老吴为人忠厚正直,办事敞亮负责,几十年如一日,而且他这个人还是热心肠,不管是芝麻大点的事还是非常严重的事,他都一视同仁。有次邻居王奶奶家的母鸡丢了,他下班后抽空去找,忙给人送回去。天长日久,小镇上的人都信任他,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们,遇到困难第一时间给老吴打电话,抓住他的手就不松开,跟见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警队人手实在不够。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不愿意留在小地方,都想往外走,能力一般的心劲又不够,用着趁手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老吴只能亲自上。
      “哈。”他又打出一个哈欠。他是多想往桌子上一趴眯个五分钟啊,可待会儿还有案子要审。这种时候,不来根烟续命实在是说不过去。
      老吴开始在兜里摸索,可翻遍前后左右的口袋,愣是一根烟都没找到。他叹口气,依稀记得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有些零钱,想着拿去打发人帮他买包烟。一进门,给他咯噔吓一跳。
      庄游很瘦,双腿蜷起来可以整个人都坐在椅子上。她就这样坐在老吴的位置上,嘴里含着棒棒糖,随手翻着桌上的书。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却避开她的脸,转而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生怕灼伤她如花般的脸颊。恍惚一瞬,老吴看的入神,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酸楚,自己女儿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和她差不多。
      “不错嘛,都能自由出入我的办公室了。”
      庄游见他站在门口,麻溜从椅子上下来,拍拍桌面说:“吴警官请坐。”接着她又掏出来一盒烟递给老吴,“来,解解乏。”
      老吴对她的一反常态感到困惑,他看看烟,又看看她,眯起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什么意思?”
      “贿赂你啊。”
      她答得倒爽快,老吴更是不解了:“丫头,你到底想干嘛?”
      “你之前不是一直像唐僧一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弃恶从善嘛,现在我来了。”
      老吴蹭一下站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说,你愿意来我手下工作?”
      庄游点点头。
      “太棒了!太好了!”他惊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光,瞬间神清气爽,比抽了一盒烟还要兴奋。“好好好,你明天来上班,不不,今天,现在就来!我就跟上面说,你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对做警察比较感兴趣,来这里实习的,先让你做一段时间。你先习惯习惯,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和同事们磨合看看。没正式入职之前,工资先打我账上,我来发给你。”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老吴脑子里就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庄游忍不住乐了,她把老吴扶回椅子上,说:“你别激动,慢慢来。警局这边的事情你先安排,好了之后通知我,我再过来上班,不急。”
      “好好好,我一定会安排的滴水不漏,不会让人起疑心的,你放心吧。”
      他高兴地拆开那包烟,立马就点上一根,问道:“丫头,你是怎么突然想通的?说实话,前两天发生那个事以后,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我讲话了。”
      庄游看他一眼,他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忙岔开道:“是不是姜来那小子劝的你,改天我一定要请他喝顿酒。”
      “我还没告诉他。”她心不在焉的把姜来一带而过,“那个,你一定要把警局内外、上下各处交代清楚,把故事编圆了,然后我们再对一遍,别出现纰漏。”
      “好。”
      “还有......”
      一根烟抽完,老吴才反应出不对劲来。刚才自己太激动,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动作。在听到自己同意她进警队之后,她的手不住地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还试探性地问了很多问题。
      情感的热度褪去,理智回来,警察的敏锐让他立马捕捉到她的心理,她是害怕的。
      的确,从幽深的黑暗中爬出来,从冗长的地狱中走出来,接触到光本身就令人恐惧。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敢想,也由此心中更加敬佩庄游,瘦小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勇敢坚强充满力量的灵魂。

      老吴告诉姜来这件事时,他一口啤酒堵在嘴里,好久才咽下去。而在得知姜来从未劝说过甚至都没有暗示过庄游的时候,老吴也一口酒堵在嘴里,咽不下去。
      沉默了一刻后,姜来问:“她还适应吧?”
      “嗯,干的挺好的,脑子灵活,手脚麻利,她来之后我轻松了很多。”
      “那她的事情......”
      “都打点清楚了。”
      “那就好。”
      老吴好奇姜来为什么不问庄游这么做的原因,姜来说:“她不想说就没什么好问的,她有她的想法和理由,我不需要理解,我只要知道然后尊重支持她就好。再说,这是一件好事。”

      庄游有了收入以后,生活顿时比原来轻松了不少。姜来负责支出的大头,比如还债、支付医药费和小月的学费,庄游负责改善生活,从伙食到环境都提高了很多。
      她把二楼的露天台来了个大整改,摆上许多花草盆栽。每天早上姜来去画室拿东西时,都能看到她手持一个喷水壶,耐心细致地给每一盆花浇水。
      红日初升,还不是那么刺眼的阳光照的她的头发一圈亮。土壤的气味厚重,肥厚的芦荟清新,硕大的向日葵非常淡,百花的香气似从空谷中来,清冽又浓郁。
      他会呆上几分钟看她浇花,每次看的时候,姜来心里会觉得,嗯,生活还不错,还能过下去。
      剩下的钱她都用来添置作画用品。警局不忙时,庄游会一整天都耗在二楼的天台,对着面前的鲜花和光线,一张接一张地画。偶尔凑到两个人都有空,姜来会教庄游打拳击,陪她一练就是两个小时。
      他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打架这么强,不论什么原因,对她来说都是不幸的。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愿意自己满身伤痕。
      追问缘由没有意义,他能做的就是,只要她愿意,他会提供最大的帮助给她。

      逢到案子特别多的时候,老吴会把一些案件资料带回家看。这天他忘了从家带回来,就让庄游去替他拿一下。
      庄游刚出门没一会儿,就碰到郝鹂手提两盒草莓在街边走着。她像锁定猎物的豺狼,蹭的窜到郝鹂面前,郝鹂被惊了一跳。
      “是你吧?”
      郝鹂佯装出思索的表情,片刻说道:“庄游?你叫庄游对吧。你好,有事吗?”
      “少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是你找人诬陷我的!”
      她又拿出万年不变的笑容,说:“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事情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那个人,那个你雇佣的男生?你大概不知道,他是一个新手。在做事之前你应该查清楚的,雇佣新人有风险,毕竟他们总是沉不住气。”
      郝鹂的笑容僵了一秒,说道:“小姑娘,诬陷威胁不是这样的,要有证据才可以。等你找到能证明是我的证据再来吧。还有啊,老人有一句话讲得好,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现在就可以证明。”庄游往前大跨一步,和她贴的很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姜老师说的。”
      “大叔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叫什么。”
      “那就是小月告诉我的吧,我可能记错了。”
      “小月也从来没有,确切地说,你从来没有问过小月。”其实庄游不知道姜来他们有没有说过,她是在诈她,“还有,你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又怎么知道我之前偷东西?你当然会知道,因为你调查过我!”
      庄游比她稍高一些,紧贴着她说话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郝鹂的眼神恍惚了几下,往后退退说:“如果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是因为大叔吧?”
      郝鹂停下脚步。
      “你羡慕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你嫉妒我可以待在大叔身边而你不可以,你害怕我的存在会让你丧失竞争力。于是你暗地调查我,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诬赖我,妄图大叔可以把我赶走。你为了达到目的,首选这种阴险卑鄙不上道的方法,你的内心,可真是和你的表情一模一样。阿姨。”
      “阿姨”两个字,像蚂蝗一样死死钻进她的耳道里,张开大嘴吸食血液,用疼痛时刻提醒着她“年老色衰,色衰爱驰”。
      郝鹂转过身来,仍在微笑的脸上浮出一层怒色,说道:“你知道吗,在美洲巴布亚新几内亚一个部落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当外出的猎人向其他部民炫耀他的成功时,部民会宰了他,并敲打用他的皮做成的鼓,来驱逐他邪恶的灵魂。当然这是毫无道理的迷信,可传说流传下来,是为了让后人明白其中的用意。姑娘,你还年轻,路要小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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