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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个秘密 便利店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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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空调开的很冷,他环抱住手臂。远看着挺有气势,不过是为了取暖。
庄游这次吃东西不像上次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吃一个馄饨喝一口汤,慢条斯理。姜来真的是看不透她,你说她是个小混混,她又不一样,到今天他也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中途反悔帮小月。你说她还有点良心,做的事情又那么混蛋。
她像行走在黑白分界、善恶边缘上一样,捉摸不定,好奇又危险。
“那晚我放在桌上的钱是你拿走?”
庄游拨棱着碗里的馄饨,好半天舀起一个放进嘴里,说:“是。”
她说话不插科打诨,非常直接,是她做的就直接承认,如果不是或者不想说就直接沉默,任你如何也撬不开嘴。
“我不和你废话,有个交易和你做。”
庄游一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因为我能提供你需要的。”姜来偏头扫她一眼,“最起码是眼下迫切需要的。”
“什么交易?”
“未来三个月我要上晚课,晚上十二点才能回来,小月独自在家我不放心,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照看她。你什么也不用做,她的生活事宜我会料理好,你只需要陪着她。我能给你提供一个基本稳定的食宿生活保障,如果这三个月你能不惹麻烦,每个月我会额外支付你二百元。三个月后,你我桥路各归,互不牵扯。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三个月,你必须要和之前接触的所有人、事都断了联系,不允许有例外。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对小月不利的事情,我保证会让你过的生不如死!”
庄游盯着他严肃的面庞,回问到:“你信我?不怕我卷了你家的钱跑路?”
“我当然不相信你。我家旁边就是警察局,我跟老吴说好了,如果你留下来,他会24小时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他们应该都在找你麻烦,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避难所吧,眼下调养生息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抓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然后晃晃勺子,喝了一大口馄饨汤说:“冰箱里准备好啤酒,我一天最少两瓶。”
两人起身要走,姜来忽然补充到:“对了,如果你能在我家里翻到钱,尽数拿走就好。”
家里倒腾一下什么都有,就是不可能有钱。有时候他自己在旧衣服口袋里翻出一枚硬币都会开心许久。
一开始,姜来搬出老吴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她,因为老吴还不知道这件事。等他正式告诉老吴时,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自己后脑勺上。
“你......你说你,”老吴叉着腰,来回踱步,“不是跟你讲了嘛,小月我先给你带着,你还怕小月在我家吃亏啊,你...”他突然顿住,“是不是你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姜来赶紧摇头:“当然没有,嫂子还抢着跟我说让小月去家里呢!是我不习惯,她白天上学,晚上住你家,一连三个月见不到她,我不行。再说这也不麻烦,警局每天都有人值晚班,你打个招呼,劳烦他们晚上多盯着点我家。要是不忙,你下班路过时上去看一眼。我也会多给小月打着点电话。不要紧的。”
“嗐,”老吴一叹气,“也不知道你图什么,把小月放我家皆大欢喜。我跟你说了,你嫂子说的话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他给老吴倒上一杯茶:“跟我嫂子没关系。你不是还想着能把庄游留在警队嘛,这三个月多好的机会,说不定我真能把她劝的回头是岸。对了,上次那个姑娘说的画拿来了吗?”
老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画:“你不说我都忘了,前两天就拿来了,但我实在看不懂,想着是拿给你瞧瞧有什么名堂。”
确实如那个姑娘所说,一堆画里只有两三张是多彩的,其余全是用的黑色颜料。仔细看这些画,构图、笔触、透视延伸、比例分段、画画手法,完全是学校交的套路。这让姜来大吃一惊,他以为她会的画画,只是拿着笔胡乱涂鸦,依葫芦画瓢,可这些画分明是接受过专业培训才能有的结果。
画的内容乱中有序,回廊、独木桥、楼梯、洼地、泥潭、雨伞、劈成两半的树。实体物下藏着整齐利落的线条、浓厚不一的色调,她将两幅、甚至三幅画的内容揉在一起,复杂混乱又各成一体,非常抽象意识流的一种画法。
他看到她被久久解不开的问题困扰,在迷惘中苦苦追索,却找不到答案,像迷路的猫,如向北而飞却不知归宿的鸟。内在无可言说的挣扎、欲望、疑惑、沉思,她统统用画来展示。
姜来惊在原地,愈发压不住内心好奇的火焰。她从哪儿来?见过什么人?经过什么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老吴见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了?你这什么表情?看出什么了?”
他回过神来:“这些画不是胡乱随手画的,看起来她接受过美术教育,有一定的画功基础。你查她查的怎么样?”
“没什么结果,用她的名字查不到她这个人,我怀疑这不是她真实姓名。”老吴忽然反应过来,“哎,她不是住在你家嘛,你偷偷取她一根头发,我拿去做检验。”
“这怎么取?总不能去她头上拔一根吧?”
“笨!”老吴又给他一巴掌,“她梳头发的时候,你从梳子上或者浴室里捡一根不就得了。你呀,赶紧找个老婆吧。”
姜来揉揉头白他一眼。
刚外出工作的时候,他不放心,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小月打一个电话。几天下来发现,小月和庄游相安无事的和平相处,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小孩一家人要去参加寿宴,晚上的课暂时取消。姜来接到信息赶紧奔赴菜市场买了很多菜,想着给小月好好做一顿饭,算是补偿。他提着好多袋子回家,刚进厨房就看到小月站在一个矮凳子上,手里拿着热水壶在接水。凳子的一条腿坏了很久,她小小的个子站在上面还有些许的摇晃。而此时,庄游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一把将小月抱下来:“你怎么能自己烧水呢?万一触电怎么办?不是告诉过你,如果没热水就先喝冰箱里的矿泉水,等我回来再烧吗?”
小月比划:“我是想烧点水留给你晚上回家喝。每次你回来已经很晚了,想喝热水都没有。”
他一下没了脾气:“对不起,爸爸不该对你生气的。”
他把水烧上,径直走向庄游,抓起她的胳膊就拉上二楼的天台。
“干什么?”
他一把甩开她,压着怒火问:“你看到了小月在接水,为什么不帮她一下?”
“接个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没看到她踩的凳子是坏的吗?如果她摔下来怎么办?如果她在开水的过程中触电了怎么办?你一个大活人坐在哪儿,搭把手都不行吗?”
“大叔,是你说我什么都不用做的。”
姜来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心里不服气,因为你把错都怪在我头上了。”
“我就是不服气!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也根本不会过着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是你自己中途反悔帮小月的。”
“如果那天在大排档你没有多管闲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偷东西,我抓你天经地义!”
“少装出一副好人样子!”她咆哮着。
庄游最讨厌别人做好人。每每这时她都想起自己。
眼前浮现出闹哄哄、黑压压的人群,打着“好人”的旗帜、喊着“为你好”的口号绑架她,扼杀她,埋葬她。最初就是像他这样的人让自己相信所谓的正义,她曾寄托全部的希望,祈祷有好心人出现,于黑暗深渊中拉她一把,哪怕给予一点点光亮都是好的。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渴望呐喊:请你快点来!请你......请你,救救我!
可到最后也没有人施予援手。她再也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纯粹的善意,都是各有所图的利益关系而已。既然世人多恶,凭什么要她做善良?
姜来撸起袖子,说:“既然你不服气,来,我陪你过两招。”拳击教练的经验告诉他,像这种长期压抑类型的人,必须释放出心中的情绪。
庄游好像就在等这句话,她连头发也没绑,上来就打。两个人在天台痛痛快快打了一架,打到庄游筋疲力尽时,他停了手。
沉默许久,他问:“明知会后悔,那天为什么改变主意?”
见她不语,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庄游无力地躺在地上,脑中回想着姜来的问题。老吴问过她很多次,她不说话,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悔吗?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会救她吗?她闭上眼睛,问自己的内心。
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毫不吝啬地倾泻在她脸上,微微有些刺眼。突然,庄游眼角流下一行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想到堕落又无力的自己,想到现在一团乱麻的生活,想起一闪而过的往昔,想起那天的小月,就情不自禁的想哭。
内心给她的答案是,会。哪怕重来一千次,她还是会。
姜来打开庄游的房间收拾东西,他想赶她走的,小月却拉着不让。
他拉过小月:“我知道你善良,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你的善良。”
小月比划着:“姐姐不是坏人,可能是因为她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还受了伤,会害怕。小月新到一个地方也会害怕啊。”
姜来满不在乎地说:“你怎么知道她是会害怕?”
小月:“因为姐姐晚上做噩梦,小月见到过她做噩梦,她看上去非常害怕。”
又是噩梦。
小月拦着不让姜来赶走她,他也没办法,只好退步说:“那爸爸就再留她几天,如果她还是表现不好,我就要赶她走了。”
庄游擦干脸上的泪水,扶着墙慢慢下楼。姜来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见她下来,面无表情地说:“吃饭了。”
庄游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会被赶出门,结果他竟然留下自己。用过晚饭,她前脚回房他后脚就跟进来。姜来把医药箱放在一边,二话不说卷起她的左裤腿。伤口已经恶化了,不知道是上次泡过雨水之后没清理干净还是什么,整个伤口红肿无比,最中间的伤口裂缝处堆积着黑血。
他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咬住。”
“为什么?你想......”
话没说完,毛巾就被塞进嘴里。姜来戴上一次性手套,用力挤出伤口里的化脓。痛彻心扉的感觉猛然袭来,庄游“哼”一声,死死咬住毛巾,手紧紧扣住床角,全身绷直,脖子上青筋暴起,不一会便满头大汗。
靠!她在心里骂道,怎么这么疼!
接下来的三五分钟对她来说就像漫长的三万年、五万年一样,等姜来终于把脓肿挤完,她已经快虚脱了,整个左腿都没了知觉,非常麻木。后面上药包扎的过程她完全没感觉。
处理好后,姜来“蹭”一下把她嘴里的毛巾抽走,冷冷的说:“至少三天不能碰水。”
虽然过程十分痛苦,但治疗效果还是不错的。她按照姜来给她买的药按时服用,注意护理,一个多星期后,伤口慢慢愈合,她能正常走路了。
大家一直都是各过各的,她偶尔和小月交流,和他从来都是能用肢体语言就不说话。有时他下午工作结束的早,就赶回家吃饭,然后再去小孩家上课。这天吃饭时,他突然问:“好像身边姓‘庄’的不常见,你老家哪里的?”
“外省。”
“你是跟你父亲姓,还是跟你母亲?”
他从梳子上偷偷取了几根庄游头发拿去给老吴做检测,检测结果要等个几天才能出来,他想着,不如先旁敲侧击地问问,说不定有收获。
庄游吃着饭,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父母。”
他有点意外。因为是孤儿才没有户籍身份吗?
“你这名字是......”
“自己起的。”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庄子,《逍遥游》。”
这句话更让姜来吃惊了,她竟然读过庄子!这么说,她最起码应该接受过初高中教育,如果是孤儿院的小孩,不被领养是不可能上到高中的,难不成她是从养父母家偷跑出来的?
“那你是不是......”
庄游突然贴近他,眼睛扑凌扑凌地盯着他看:“大叔,你在试探我。”
他有些慌张,稍稍往后退一点,和她拉开距离,说:“什么试探,你住在我家,我问问一些你的基本情况很正常。”
她一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撒谎的时候,表情非常不连贯,一眼就能看出来。”
“胡说八道。”他撂下这句话,急忙钻进厨房去洗碗,来掩盖早已被看破的慌张。
噩梦。
无穷无尽的噩梦。
她被惊醒时,被子全被自己裹进怀里,枕头掉在地上。凌晨两点多。
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坐上二楼的天台。
她梦到她在一个电梯里,旁边站的是一个好高好高的胖男人,高到她抬头只能望见他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电梯里的那个人,她好希望电梯不要停,因为一停他就会带她出去,尽管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她非常害怕抗拒的地方。“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男人忽然弯下身来,她看到他长着一张女人的脸,一张十分熟悉又十分厌恶的女人的脸。那张脸没有神情,嘴巴却在笑着。她冲出电梯,疯了一般的顺着楼梯往下跑,梦里楼梯好像有50层,男人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她拼命向下跑,可不管她跑的多快,男人永远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彷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她,她永远也跑不掉。
即使现在醒了,回想起来还是头皮发麻。曾经的生活就是阴暗的噩梦,它们吸附在每一处毛孔里,融进皮肤、渗进血液,贪婪地榨干她。于是她变得麻木,直至失去还手之力。庄游本以为,她逃离那个地方、那些人,逃离“三好学生”“乖乖女”的身份,甚至丢掉原来的姓名,一切都会结束。但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个夜晚,没有一秒放过她。
她有时更愿意每天流浪,在外风餐露宿的艰苦条件折磨着身体,使她痛苦。
痛苦,意味着清醒,清醒,就不会做噩梦。
“哒”,突然有一杯牛奶放在台面上。她回头,看见小月抱着玩具熊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没睡?”
小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带笔的小本子,写道:“我起床上厕所。”然后她指指牛奶,接着写:“啤酒太凉,晚上喝不好。姐姐要是睡不着,就喝牛奶吧,可以帮助你睡个好觉。”她冲庄游一笑,转身下楼。
牛奶还是热的,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流向胃里,非常舒服。她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暖意四散开来,蔓延全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一种奇妙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
一直以来,她都不清楚自己想到什么,只是一味地逃避,她觉得只要她跑的够快,噩梦就追不上她,过去会自己消亡。她非常厌恶自己的样子,所以她化很浓的妆,穿奇形怪状的衣服,就是想把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遮蔽起来。她学打架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喝酒是想赶走噩梦。她没有目标,没有欲望,得过一天且过一天。
但是这杯牛奶,让她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于是她尝试问自己,是否要改变一下?
这么多年逃跑都没有结果,一切还是原地踏步的糟糕,那试试改变会怎么样?这三个月是很好的机会,反正自己也不喜欢过去的生活,换一种新的活法说不定可行。
她心里还是怕的,突然从黑暗迈向阳光,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生活已经是这样了,还能再糟到哪里去?不如试一试,看看阳光是温暖还是灼热,风是柔和还是刺骨。最坏最坏,大不了再重新归于黑暗。还有酒嘛,酒不会过期。
睡醒之后已经临近中午,她看着床头的空牛奶杯,把自己所有的化妆品塞进一个袋子扔在床下,然后拿着一大瓶卸妆水去洗脸。
脸上稀疏的长起几颗小红痘痘,可能是最近上火;眼睑下有雀斑,鼻梁不高,不仔细看甚至有点塌。她很久没有看过自己素颜的样子了,经由面前的镜子望向自我,这个面孔好陌生。
洗漱完毕,她拿起手边的剪子想要剪头发,剪刀还没下去,忽然有人拽住自己的胳膊。小月赶紧掏出小本子,急急写道:“姐姐,你要干什么?”
庄游知道她误会了,解释说:“我就是想剪个头发。”小月松了口气,放下庄游手中的剪子,拉她出门。
这条巷子并不远,走路大概五分钟。
巷子的路面很宽,是新修的,路两边夹杂着居民楼和小商店。水果店的叔叔把今早刚进的新鲜水果摆在门口,自己躺在摇椅上扇着蒲扇,渐渐打起瞌睡;
早点铺还没有收摊,铁锅里的豆浆冒着热气;
爷爷们围着一张四方小桌子下象棋,为了能全神贯注不被打扰,他们特别有先见之明的撑起一把大遮阳伞,正午烈日再毒也晒不到他们。
小月拉她走到巷子尽头,有一家理发店。
房子很低,房檐很矮,要低着头才能进去,门头上挂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木板,上面用朱砂红手写着“理发店”三个字,字的笔顺直来直往,写字的人应该文化程度不高。店的面积非常小,只能站下四五个成年人,墙上只有一面大镜子,旁边是个简陋的洗头台。
店主是个年近半百的老板娘,胖胖的,慈眉善目,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枚柳叶,她看到小月非常热情:“小月呀,好久不见你过来啦。”
小月鞠躬向她问好,然后掏出小本子开始写字。老板娘看完摸摸她的头,说:“好,包在阿姨身上了,你先坐在旁边等一下哦。”她回头看向庄游,“姑娘,先坐吧,我换个衣服。”
老板娘的技术非常娴熟,不一会儿功夫就给她剪了一个利落的齐耳短发,打薄的刘海刚刚遮住眉毛。接着,老板娘拿出来一套衣服递给庄游,说:“姑娘,头发剪好了还要再洗一次头,趁着这个空,你顺便进去里面浴室洗个澡,把这身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她这身衣服已经破旧到不成样子,当初被酒吧赶出来时,她没有机会回去拿东西,一直东躲西藏,就这一身衣服。
她立马站起来拒绝:“不用了,我就是剪个头发。”
“你不用跟我客气,小月拜托我帮忙,我一定尽心尽力帮。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衣服啊是我女儿的,她比你大个六七岁,在外地做律师,”阿姨提起她的女儿一脸骄傲,“这些衣服她穿不着了,我看着还很新,就没舍得扔,你和她胖瘦差不多,应该能穿。你拿去试试。”
她迟疑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钱付给您。”
老板娘一笑:“要什么钱呀!你是小月带来的,她这孩子善良心好,她想帮你,我们自然也就跟着帮一把,搭把手的事儿,姑娘你不用往心里去。”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真的有因为无条件信任产生的不求回报的善良吗?
那个老旧的楼梯又浮现在眼前,她衣衫不整的夺门而出,一层层拼命地拍门,近乎绝望的求救。
“陈伯伯,您帮帮我!”
“王阿姨,求您救救我!”
“叔叔,叔叔您别关门,我求您帮帮我吧!”
“......”
她一楼楼跑,一家家敲,一声声喊,在方寸的楼梯间徘徊求救,没有人应答。
不知跑了多久,男人追上来,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拖拉拽回去,她毫无反抗之力。忽然,有一家的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孩躲在门后偷偷看,庄游还没来得及和他对视,“砰”的一声,家里大人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她人生希望的门也被关上。
“姑娘?”老板娘推推她,庄游猛地一激灵,把老板娘吓一跳,“姑娘,你发什么楞,快去洗澡吧。”
她收起衣服,落慌而逃地跑进浴室。
今天是周末,姜来想,买点菜回家和馅包饺子给小月吃吧。北方人总是忘不了饺子,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清明、中秋,饺子是必不可少的,春节就更不用提了。在北方,饺子意味着团圆、幸福和重要。
车还没开到菜市场门口,老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查到了。”
简短截说的三个字,姜来立马掉头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