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洛》天空有朵雨做D云

64、番外 红莲相倚浑如醉

　　靳泽最后一次见到栖岩是在巢州，是她受困皇都后被容屿接走。焦金流石，气候十成热。时隔月余，她看上去气色恢复了许多，同身边人说说笑笑的模样，像极了在姜父山那一面。他蓦然自嘲一笑，说什么“像”，那就是她罢了。

　　她没几日便要来一趟这家‘小梅饼铺’，他好奇，便也去尝了尝。铺子极小，甚至没什么能站下来的地方，他个子高，还差点要撞到老板的屋顶——说是屋顶，实则是两块木板搭起来的，像模像样地在边角处用了榫卯加固，便能遮风挡雨了，靳泽无语地四处打量，但凡隔壁两家搬了走，一点风都能将这屋子吹散。

　　“客官，来点啥不？”

　　靳泽抬眼，摊主是个爽朗的少女，一颗虎牙尤其醒目，他正声：“咳，我看方才那姑娘买了好些，我便要她买的，我见她言语熟练，想来她爱吃的，该错不了。”

　　“那姑娘？”摊主闻言，不禁眯起眼睛，“公子，你方才站在外面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眼睛就不离那姑娘……”

　　“你可是，”她微微压低声音，“中意她？”

　　靳泽一愣，还真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人，他回身望了望栖岩走远的背影，回道：“你只管给我包些她爱吃的。”

　　摊主显然有些功力，即便靳泽将不耐烦明晃晃放在面上，她也置若罔闻，心中自有一套故事，便继续说道：“我看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实在是一个赛一个的木头疙瘩！她刚买了三大包她爱吃，你纵然再买一摸一样的，管什么用？她想吃自然自己能来买，你既要追求，便该出其不意，你得换个思路！”

　　靳泽：“……”

　　“要我说，那姑娘瞧着，是被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养起来的，你用银子砸她，显然是想不开——你得花心思你明白么……”摊主支起手来，有模有样地绕在唇边，思忖道，“我这刚好出了些新样式，虽然味道尚未定下来，不过，她隔三差五上我这来买，她什么口味，我再清楚不过，不如就为她量身定一款，再由你亲自做上一屉，亲自给她送去，岂不能彰显你的心意？”

　　靳泽安静不语，眼睛却留在那些各式各样的糕点上。

　　“小伙子，别犹豫啦，我看你这样站在我铺子外不是一日两日了，我都要被你感动了，我且只收你……嗯，糕点的钱，”摊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我助你一臂之力，你不用客气了！”

　　叽叽喳喳的，靳泽微微蹙眉。半晌，他缓缓抬眼：“既然如此，敢问明日一早来学，可否？”

　　摊主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自然没有问题！”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靳泽应约来到铺前，摊主支着一盏油灯，正和面。想来这摊主的名字，便是小梅了。靳泽净了手，便跟着学了起来。他做事极稳，上手便快，跟着小梅的方子，不过两三个时辰，便有了七八分成色。只不过靳泽欲尽善尽美，便反复细琢，小梅见他精益求精，愈发被他的赤心打动，歇了一整日的业，二人终是在傍晚时刻，将那款为栖岩量身定做的酥饼做了出来。

　　小梅支着腰，眼含热泪地看着那屉她丝毫没插手的糕点：“小伙子，你这要是不成，都对不起我这燃了一天的灶！”

　　靳泽小心翼翼望着那可爱形状的酥饼，烫手，一碰便要掉些金黄的碎屑，空气中也有股灶火香气。他感受这那一刻的欣喜，心中似盛了碗温温热热的鸡蛋羹，那是他为栖岩留下的位置，是他饱经世故，却唯独不敢示人的懦弱爱意。

　　身后小梅忙着洗洗涮涮，他盯着那酥饼，油灯几乎灭了，好半晌，才缓缓放下。

　　月亮清透，抛下银辉，他净了手，捡起搁置一旁的外衫，理了理衣袖，对小梅说道：“明日她来，烦请小梅姑娘相赠，不必提我，只道……”

　　“只道‘感恩天阔地广，萍水而逢’便够了。”

　　“小伙子……”小梅不解，望着他，“你……”

　　靳泽却不再多言，欠身迈出铺子。晚风相送，清冽而轻快，小梅跟了出来，他回身，淡淡一笑：“小梅姑娘慧眼识人，一眼看穿了在下的心思，此番相助，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在下迟来许久，一身泥泞，实不配佳人，便不做那摄人心魂的梦了。告辞。”

　　小梅还欲说话，便见他兀自转身离开，走得四平八稳，搭在臂弯的外袍却沾了面粉。夜幕沁蓝，他一身烟火气，就这样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