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洛》天空有朵雨做D云

62、番外 一枕清风梦绿萝

　　端午正宴，蝉声扰耳，白珏十分无聊，坐在桌前，支着下巴数完了十道菜里所有的葱丝。她今年过了及笄，不得不就着礼数，随母亲入宫问安——可惜皇后坐得太远，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母亲正和邻桌的夫人说话，趁没人注意，白珏溜了出来。她没入过深宫，哪也不认识，便索性一通乱走。

　　她穿着白裙，束着袖口，走起路来，玉佩叮咣作响。她的头发不似贵眷女子散开，十分利落地扎了发髻。一路上见着不少人，都客气地朝她行礼，她不以为意，只当是这些奴仆过于愚钝恭谨，把她当作了什么贵人。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片花园。花园中央有一方池湖，池湖南边搭了个画舫木船似的亭子，清雅又端秀，亭子中央……似乎还躺着个人。她好奇上前，三两步踏进亭子，还未来得及先去看那躺着人，一腔好奇心顷刻被一池红白相间的锦鲤吸引走了。她细细看得认真，正聚精会神分辨哪些是发号施令的，哪些是顺从听话的，突然被人低喝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惴惴回头，入眼是个少年。

　　那少年也穿着白衣，手枕在头后，少年被人扰觉，神色淡漠，腿十分懒散地搭在桌上，正眯眼看她，盛夏之际，倏地一道寒意，飞湍而来。

　　见少女盯他盯入神了，半天也不晓得说话，只会傻愣，周仰不耐地皱起眉，冷冷道：“滚出去。”

　　白珏醒神，心漏跳片刻，二话不说，便要折身而返。

　　“等会，”周仰目光蓦然落在白珏腰间壁色的玉佩上，神色一转，提唇笑道，“白家的啊？”

　　白珏手足无措的脸庞下，是天生的灵净，眼神带着一目了然的羞赧和灵动，一双脚似乎顷刻认了周仰为主，他说走便走，他说留，便立时不会动了。

　　她眼神里那是什么，周仰一眼便有数。

　　他忽然撤下腿，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看。白珏低下头，指甲扣得手指发红，只觉得那目光如炙，烤得她不得安宁。周仰依旧半躺在长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过来。”

　　白珏眼神有些飘，正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修长又干净。

　　“过来。”周仰耐心道，笑又温柔了两分。

　　少年疏朗而潇洒，眼中仿佛有无限欢愉，她心中一漾，陷落沼泽般，听话地动了动脚，一步一步朝长椅走去。

　　风穿堂而过，乍起后，顷刻万马齐喑。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八月十五，又是一年生辰。如今的白家姑娘，一身华服，冠端而立，已是盛世之凤。眼前画舫木船似的亭子里，回忆飘然打马过，她静静望着，那绣面芙蓉、眼波才动……那竟然是她吗？浅浅笑了不久，她动了动手指，四肢空乏，心涸辘辘，不人不鬼，永无宁日——她惨淡一笑，眼孔动了动，亭前徒留一张人去楼空的长椅，这才是她。

　　“周仰、周仰……”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想得起也好，想不起也罢，心无挂碍的年岁里，她笑不相识，心朝明月，转眼只剩薄雾浓云，一身泥污。

　　何以解忧，何以解忧？

　　身影一晃而过，白日下，一道碧色水花扰攘起水波纹，湖面漾开，一瞬的喧闹后，身影转眼沉没，再看湖面，已是一番风过无痕、安然清稳了。深池下，明亮的少女掉入虚度的光阴，唇边，明眸善睐还复来，细细听去，便能听见她轻缓吟唱起，“一枕清风梦绿萝，人生随处是南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