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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那管事姑姑问的是哪家牙行,我去瞅瞅 ...

  •   “永世公主借一千骑兵……”陈王看着面前相貌端正的男子,“倒不是难事。”

      誉惕垂首耐心听着。王座上的老货在这跟他废话半日了,说来说去,四周绕了个遍,唯独说不到点子上,害他装恭顺装得几乎要落枕了。誉惕又弓背抱拳:“公主言,此一千骑兵必不掺合战事——公主如今身在妁城,七凰城与妁城一衣带水,只想保个人身安全罢了。等过几日,梁兵一到,殿下的人,尽可完璧归赵。”

      誉惕眼盯地面,心道:现在说瞎话真是越来越顺畅了。陈王老态龙钟地颔首,心道:信你个鬼。可惜三岁孩童都该清楚,如今的九州,可不将皇城放在眼里,却不可随意开罪朝国,不然下场便是秋后的萧国,晚冬的杨徽。

      “既然公主有求,”陈王微微一笑,“借。”

      五日后。

      妁城东门,两匹纯色骏马疾驰,领头女子“吁”了声,马蹄前仰,停了下来。她一身白裙,身后背着一把看着十分值钱的银剑,戴着面纱,发间只一枚通透的玉簪。身后女子一身墨裙,头发高高而束,眉眼间十分英气,刀剑齐配——总之是一副令你看着就想上去称声“女侠”的模样。

      正是栖岩堇瑟二人。

      妁城往北不过十余里,就是居州。因为打仗打得福祸难料,妁城几乎荒无人烟。二人牵马在城中走着,仅剩的一点儿人烟也都是行色匆匆,奔丧奔丢魂一样的神情。只剩不少老妪幼儿无力迁徙,便只能留在城中。堇瑟找到一处闲居,家里值钱的都被收拾走了,一看就是人去楼空的弃宅,好在看着风水不错,二人便住下了。

      栖岩立马去好好洗了个澡。一路朝北,风沙浓重,吹得她几乎嗓子冒烟,加上日夜赶路,她几乎没怎么换衣服——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以累死,但不可以臭死。

      一番洗漱后,栖岩就着堇瑟草草收拾出来的床,立马睡死了过去。见栖岩难得稳重地用万草链筑了个护障,她才放心地出了门。

      誉惕信上说,明日就能到。

      堇瑟查探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分神地想着这几日居州城不寻常的宁静。上个月两军还小有交手,这个月倒十分平和,要不是眼前人去楼空的荒颓景象,她几乎要以为战事结束,天下太平了。

      一个月前收到了楚朔最后一封信,信里交代今年冬春楼的咸鸭蛋当季了,要栖岩赶紧去替他抢几篮子,看到信后,栖岩倒是十分豁达,信一扔抛之脑后了,却看得堇瑟心底无端一阵担忧。

      楚朔跟着容屿久了,主仆二人一身同款坏毛病,情况越急的时候越惬意,仿佛刀架在脖子上,想得依旧还是果酒不能烫,肉得七分熟。加上如今一面重帝,一面北狄,腹背受敌,内忧外患的,连段栖岩此等没心没肺都动起了脑子去搬救兵——他真的有命回来吃鸭蛋吗?

      栖岩醒来的时候,堇瑟已经回来了。她将四周收拾了大概,甚至还搬出了一方桌子,看着是用来议事的,颇有些战时根据地的气概。栖岩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夸她两句,却看到堇瑟一双英气凛然的眼睛下面,是一张灰了两个度的脸。栖岩皱皱眉:“去洗澡。”

      堇瑟:“……”

      誉惕单骑到达妁城时,天刚擦黑,出入城门的人似乎多了起来。他循着堇瑟留下的暗号,找到了一处居然非常显眼的“豪宅”。他黑着脸,半信半疑地踏进大门,直到看到坐在院中吹冷风的段某人,才一边放下心,一边又皱起了眉头。

      “段栖岩,”他猝然出声,吓了栖岩一跳,“是嫌重帝还不知道你偷出宫了?”

      手边引光剑已然出鞘三寸,她怔忪着回头,看清人后,恨不得当即脱口两句脏话。“吵什么吵,”她收剑,“这叫反其道而行之。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一下午。”

      誉惕拿起桌子上茶壶,仰头对付了几口,才道:“难道光天白日带着一千个兄弟进城?堇姑娘呢,我有些事同她说。”

      “洗澡呢,”栖岩看着他,冲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示意誉惕坐下,“有事同我说就行。”

      誉惕冷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配合坐下,放下佩剑道:“我在城郊等了一天,见不少人出城本就没打算回来,正好方便咱们的人进城。我想倘若居州失守,下一个就是妁城,即便这一二日多出些百余差值,也不会太起眼——咦,堇姑娘,你洗好了?”

      堇瑟面无表情地坐下,一边束着头发,一边道:“接着说。”

      “好,”誉惕这才有了些在做正事的氛围,神色便正经起来,“按陈王的意思,这些骑兵不许出陈国,不许插手战事,更不许冠陈国之名,换句话说,陈王叫咱们只当这群人是山野荒林里平白捡的——我想于我们也十分方便,就答应了。”

      栖岩挑挑眉,没有说话。

      誉惕道:“只是陈王答应的十分不畅快,与我绕了快半个时辰的弯子,才一副骑虎难下的样子同意了。”

      栖岩一笑:“他知晓我狐假虎威,却不敢冒险拒绝,万一我记恨他,令他成了朝国的刀下鬼,自己的命跟一千骑兵,换作你,你如何选?”

      誉惕、堇瑟:“……”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誉惕看着她,“去找他吗?”

      她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他忙得很,我去添什么乱,倘若重帝有什么后招,我们再杀过去也不迟。”

      堇瑟点头,转身离开,誉惕却忽然有些安静。天黑得快,亮得也晚,几乎一天里一半的日光,都泡在无边黑寂里。越到萧索的季节,黑夜越难以忍耐,仿佛一条干涸又枯敝的河床,四处充满了时日已尽的哀嚎。

      栖岩回到屋里,靠着斑驳的视线坐回床边,她缩起膝盖,将额头缓缓靠上去。没有别人在,她笑容撤得干净,眉头也蹙起来,本更应持久的耐心,却在离容屿愈近的时辰里,蒸散越快。她似乎能听见不远外刀剑无眼的碰撞声,令她的心几乎时刻皱在一起,没有喘息的余地。

      誉惕早早睡了过去。也许天暗,也许不予说破,他几日浓重的眼圈,便能轻描淡写地随着昨日消散。堇瑟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清明,她能听见栖岩梦中偶尔的叹息,也能听见窗外日益沉重的大地。

      这世上,有太多不容易的‘一天’。

      几个时辰后,就在大半九州枕着飘渺的梦乡时,皇城的清晨,忽有急促的马蹄声逼近,早市前,不少人纷纷转头朝城门望去——浅雾中,有一灰头土脸却喜上眉梢的斥候,左手高举着文轴,正气贯长虹而来。

      “朝禀天阙——居州大胜——朝禀天阙——北狄归顺——”

      仗打胜了这件事,算是一道全天下难得齐心协力巴不得泄漏地再快些的消息。探马连夜赴京,跑死了两匹马,总算在两日内,将容屿劝降北狄的消息,热乎着捎进了宫。

      重帝支着脑袋犯困,单手举着朱笔。丹墨沾得狠,久不着纸,一滴一滴落下,糊里糊涂地晕在他脚边的明黄湖绸上。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胜就胜了,嚷嚷什么?睡了没几个时辰,全让你搅合了。”

      斥候大喜过后的脸陡然一僵,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面色便青一阵白一阵,好一阵才想起来伏地请罪。四周老臣倒都是一脸看淡,对于重帝这般离经行径,也算是个一回生二回熟,就是可怜了这小斥候,猛地吃了一记闷棍,十分憋屈。

      重帝睨他一眼,将笔扔回架上:“回去的时候,替朕捎两个美人给世子,跟他说回程就不必着急了。这两个美人,是朕送他消遣的,叫他解解征战的乏苦,其余大赏,等他回来朕自会守诺。行了,你滚吧。”

      “是!”小斥候连滚带爬,出了大殿,灰头土脸去领美女。

      重帝打眼一扫:“你们还愣在这干嘛,看着朕补觉啊?”

      半月来,几乎没能见上重帝几面,见此祖宗又有拍拍屁股走人的迹象,群臣们立时生怕不及似的朝前一步,炸了锅似的要进言。异口太多,堂前一时叽叽喳喳,禀这事,禀那事,求这事决断,求那事决断,吵得重帝脖子都快缩进外袍里。他皱着眉,懒得跟他们废话,大步流星,补觉去也。

      翌日,风和日丽,分明是一名探马,硬当起了镖师。小斥候挠了挠脑袋,看了看身后的香车美人,救命……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居州啊。他看着天边初晓的翡色卷云,长长叹了口气,同马车车夫喝了一声,夹马腹启程。

      这一路,两位美人舟车劳顿,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喘口气,还得十分讲究地避开外兵才能摘下帷帽,半路换了人怕是也没什么人知道,一折腾便是数日,小斥候无语地望着天,这辈子没这么慢过,他这千里一瞬的招牌,算是砸了。

      七日后,车队终于看到了妁城的城门。因是胜仗的消息传开了,家里口粮悬而未决的小摊贩主,便大胆地支起了买卖摊子,虽然客流不比从前,但一家老小,好歹也算有了进账。妁城这几日,便比战时热闹一些。

      阳光打眼,车队来到官驿。早有管事侯着,说是为两位美人准备了最好的房间,领头姑姑同管事交涉了一番,便回身吩咐人拆车卸马搬行李,井然有序。风尘仆仆一路,两位美人只管学着西施之痛,被前前后后引了一乌泱的细致人围着,小斥候站在一旁,看花了眼。

      段栖岩半蹲在官驿对面的茶楼屋顶上,摸着下巴打量这两位美人的身段。

      容屿胜仗、重帝美人赠英雄的豪举,几日内风满九州。污杂事堆里,但凡有个冒火星儿的都十分显眼,更何况如今重帝靠着容世子,也算有一抹军功记在了自己天位名下。而百姓更欣慰的是,这回重帝也算靠谱,还知道给世子送些温暖,仿佛不再是惯常那副吃干抹净反眼不识的嘴脸,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消息便一意孤行地好评如潮。

      只是两位美人看着就不太舒适了。帷帽叫风推出波痕,同身后染泥的裙子纷纷朝后踏去,加上两位美人走得十分疲惫,一手由专人搀扶着,一手小心翼翼扶着心口,栖岩两三步的距离,硬生生耗了一盏茶的功夫,营造出了一种大漠中逆风而行的艰难感。

      “哎,”她叹口气,“难为美人们了。”

      堇瑟单膝跪着,目光也落在官驿门口显眼的车队上:“那个穿黛蓝的,是掌事姑姑,刚进城便遣人去问了买新仆的事,听说是路上病倒一个。过几日要进居州城了,伺候世子要紧,急需填补。”

      “在这买?”栖岩心不在焉地回道,只见她微微笑着,目光来回往返在美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堇瑟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栖岩脸色一亮,掸了掸裙子沾上的浮灰:“堇大人,带路吧——那管事姑姑问的是哪家牙行,我去瞅瞅。”

      城东头有一望火台,望火台南侧有一家看着十分气派的绿瓦红砖的房子。这房子看起来像是砌了没多久的,一些砖缝都还未来得及藏些灰,墙身颜色都十分端正,还没有发黄发黑的迹象。正门匾额镶着金边,题着‘云边牙行’四字,此非常时刻,里面依旧还有些热闹。

      栖岩换了一身衣裙,怯怯诺诺地进了牙行。

      堇瑟提着剑,一身冷贵气焰,掌柜看着她的第一刻,便招呼了小二一同走了过来。只见此贵客二话不多,左手提溜着一根粗绳,绳的另一端,捆住了一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她额间有支木钗,手边有一串全是草的链子,脸色发黄,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堇瑟一扯,那女子便受不住力似的普通一下跪在地上。掌柜只听这位贵客道:“我家主人本是皇城来的,谁知这贱奴是个受不了苦的,一路上拖累不休,还连连闯祸,要不是看在她长得不错,我家主人早就……她的文书和身契我都带来了——掌柜,我家主人问,你可处理得了?”

      掌柜朝地上那女子看去。因是垂着眼睛,看不出她的神情,只见她肩膀簌簌抖动。他又朝堇瑟打量过去,她身上衣料是贵货,的确像是从有钱人家里出来的,又有几分雅致,想来还算是有钱人里带点文化的……掌柜同小二对视一眼,因来人身份不明,语气也不好拿捏,便带了几分客气道:“身段十分不错,只是不知道长相如何?”

      堇瑟闻言,一笑:“这不好办?”说完,便大手一挥,地上女子的面纱便立时手脚分家了。

      女子真容一露,掌柜却和小二看得怔住了。女子明眸善睐,容貌十分倾城,除了脸色不好些,便都要以为是宫里住着的贵人了——这这这……当真是仆?难道是不听话的妓子?想到这里,掌柜的一个激灵,连忙投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栖岩抱着手臂,眼眶微红,面无表情地垂着头。她肩膀微怂,脊背刻意忪着。见掌柜和小二通通盯着她,稍稍一皱眉头,脸转了半圈过去。堇瑟上前一步,横栏住了二人不休的目光。她声音十分冷:“怎么样,掌柜,你要不要?”

      掌柜咽了口水——早上有一位贵妇模样的姑姑,正问有没有容貌上等的细致女眷,出价十分阔绰,本还发愁无人可给,正踏破铁鞋,下午便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他回神,连连应下:“要,要,当然要,那什么,小二,上座看茶!”

      堇瑟单手拎起栖岩,不着痕迹地同她对视一眼,两人跟着小二朝里间走去。

      掌柜做事也算是雷厉风行,下午收了人,天色初黑便差人将栖岩朝官驿送。栖岩埋着头,跟在后面,听着掌柜又加了些价,赚了好大一番,才将栖岩的身契交了出去。栖岩随即跟着一位姑姑进了官驿。烛火莹亮,长廊斗折蛇行,四下里都悄然无声,她就这么想起了上个冬天。

      妁城更冷些,不比洛阳繁华,能四处都塞满了不当季的花,也不比洛阳时有人形影不离,会在她分神发呆的时候,停步等她。她向来不注意冬日是否调敝又荒芜,因为总有人自带一身安全感,仿佛他在,九州便能万无一失。

      此时,妁城‘豪宅’里,堇瑟大步而回,誉惕回头:“她妥当了?”

      誉惕显然是不放心段栖岩的,堇瑟心里清楚。段栖岩这一步,走得是生死未卜,可惜他们无法插手,便只能勉力辅佐,便没回答,只道:“收拾东西,我们三更出城,去魑魅山。”

      见她不答,誉惕心里傻傻一嗤,也是,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他起身:“如今世子胜了,不日便能回去,陈王那些人,如何处置?”

      “姑娘说先留着,”堇瑟声音不分喜怒,按理说世子胜仗便可回朝,可如今除了没什么用的美人,重帝口谕里对于他的归期却只字不提,让堇瑟甚至还没放下来的心,又瞬间整装待命,“先带他们安置在魑魅山。”

      斥候的车约莫五更从官驿启程,栖岩跟在车后,恭谨地走着。病死的是其中一位姓曾的美人的贴身侍女,得知栖岩从前在皇城为仆,赶路在即,并未细问,便直接令她伺候。晚饭前,马车进了居州界,又快行了几里路,终是来到城门口。

      远远看去,井然的队列前,有一位看着额外位高权重的人,正肃然等着。内官站定,上前宣读圣旨,刹那跪了一片,众人都十分小心。她听身边小侍女议论,说接旨的这位芮嵘将军,有个儿子,长得十分潇洒帅气,虽久居宫中,却是赫赫有名的英俊倜傥。另一位侍女却轻巧哼了一声,说她那是没见过容世子,说将任何人放在世子跟前,都得相形见绌。

      栖岩抬眼看去,城门前不少士兵来回巡岗,城墙边也排排站着人,城楼上有两面旗,一面深蓝,一面正墨。她望着墨色下的‘容’字,鼻尖微酸。

      斥候与值班的将士交接完毕后,马车才又缓缓向前,通过了厚重的城门。亲兵在帐外朗声道:“禀世子,使者已在营外等候。”

      容屿闻声,放下了笔,起身将外袍穿好,才踏出了帐门。

      阳光十分晃眼,皇城来的马车颜色又浅,刺地容屿皱了皱眉。车帘掀开,两位美人鱼贯而出,走到容屿面前含羞施礼。身后的内官满脸堆笑,分别介绍了两位美人的姓氏,又将重帝一份不算正式的手谕递给容屿。他恭敬地承恩,十分疏离地说完了一通客套的话,又吩咐人带内官、美人们去休息安顿,正欲反身回营,余光却蓦然扫过一道身影。

      那身影藏在一众浅蓝侍女服里,脸叫面纱围着,弓着腰,低眉顺眼地跟在人后。

      容屿呼吸一滞,喉咙发紧,倏道:“慢着。”

      曾美人步子一顿,栖岩跟在身后,也停下了脚步。她藏在美人身后,自问将‘不见经传’四个字做得无比到位。

      内官回眸:“世子可还有吩咐?”

      容屿自觉冲动,神色便收得极快,又是一番若无其事:“营里备了谢旨晚席,还请内官务必赏脸。”

      他的声音一字不落在传到栖岩耳朵里。她坚韧不拔地依旧淡定,一根神经似乎只绷在曾美人身上,她前进栖岩便跟,她后腿栖岩便让,两耳似乎不闻杂音。至于数尺外,令她心跳不已的声音……她只能暗自掐掐手腕,装聋作哑地不动如山,告诫自己,忍忍,再忍忍。

      容屿站在帐前,目视她离开,一扯嘴角,回营。

      酒馔设在主帐,帐内四方都被人用羊油皮封上了,火炉正旺,十分御寒。容屿换了便衣,腰带端正系着,手靠在一侧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烤着火。没等半刻,两位美人便隆重登场了。曾美人大袄子下只穿了件单裙,瞧着还是绸子的,好在帐内比栖岩想的暖和,她便假戏真做地替主子松了口气。

      容屿上座,神色漫不经心,一眼也没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她伺候美人入座,自己便跪坐在一旁。

      菜很快上了,大多是些牛羊肉,栖岩隔着不远的距离,嗅了嗅,酒似乎浓烈多了。另外一位美人姓李,坐在曾美人对面,酒量也比曾美人好,见首次容屿不多话地喝了她敬地酒,胆子便越来越大,连连与他推杯换盏,容屿来者不拒,悉数喝下。

      栖岩也尝了口,是酸奶酒,还是小时候忧服带她悄悄下山喝过一趟。

      ”小柳。”

      栖岩回神,连忙上前。美人附耳道:“去我房里,将桌上的琵琶取来。”

      天气较素日,并不算异寒,只是乍一出来落差不少,加上栖岩从未吹过这么北的风,便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她吸着鼻子,搓着手,步子无知无觉地快了起来。

      天冷月色更淡,风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不同南边的和风细雨,几近不留情地朝她衣服里倒灌,她心生绝望,只盼将脑袋缩进衣裳里,再将袖口领口封死。她见到处都是巡逻的哨岗,竖着老鹰一般的戒心,一时也没胆子让万草链出来帮个忙。脚下草丛茂盛,却不知道为什么湿漉漉的,走久了鞋底也湿了彻底,往后每一脚似乎都踩在冰冷泥泞的泥水上。她越走越远,火把燃烧和军卫的声音悉数小了下来,眼见曾美人的帐篷近在眼前,她心底燃起了一丝光亮,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就要从冰天雪地里解脱出来。

      蓦然,余光里一道人影晃过,没等她反应,手忽然被人牵起,下一刻,两脚一轻,她被人横抱起来。冷风被宽肩挡住,她凉透的手落户在一方缓和的天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看清熟悉的脸,这才想起来喘回气。

      “你你你……”

      “我什么,”容屿没有什么表情,“抱紧我。”

      栖岩勾住他的脖子,一时不晓得先问哪个:“你怎么……你是什么时候……”

      他低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脚冷不冷?”

      眼瞧着好不容易近在迟尺的美人帐篷又渐行渐远,栖岩挂在他脖子的手,下意识抱紧了些。容屿身上熏着淡香,不疾不徐地钻进她的鼻子,她大着胆子将手往他衣襟里缩了缩,触到热度便忽然笑了:“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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