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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下苏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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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刺眼,栖岩跪在蒲垫上,忧服跪在她边上,闲散地挺着脊骨。面前的宗主背着身,拇指攒着一根浑圆的棍子。她埋着头,天色刚落,晚饭还未用,就被叫到了宗主这里,她想,也只能是为了凉澜这档子事了。
宗主沉沉开口:“可知错?”
栖岩敛着声音:“不知凉澜姑娘身份贵重,关系鸾羽未来,栖岩轻率了,请宗主责罚。”
宗主闻言,缓缓转过头,一双静如平湖的眼睛:“除此之外呢?”
栖岩攥着衣角,眼神朝一边看过去:“没有了。”?
“荒唐!”宗主顿然冷哼一声,目光如利刃,“动手伤人还在这里理直气壮,真是跟你师父一脉相承的驴脾气!”
她用力抹开碎发,声音有些硬:“宗主为何不谈那凉澜是如何口出秽语在先?她一嘴一个野种,现在还恶人告状?”
宗主目光沉下来。
“昔日誉恒卧薪尝胆,苦心孤诣数十载,才收拾了那秽乱朝纲的奸相。无一日不苦心经营,梁臻才得以有今日睥睨九州之势,”宗主眉毛横起,目光剜着栖岩的脸,声音沧郁而又浑然,像越过西涯数座山脉,沉声说道,“纵然被骂作‘野种’,也应当深知,身上流着梁臻的血,蕴藏着英辈的秉性。不过愚诬恶语,却引你大动肝火,失去理智——你父亲千里送你来此,是令你来处处耍威风的?”
宗主字字入心,扣她命盘,她噤声,一时慌了神情。
“君子之勇立于义,唯有小人动辄以不逊为武勇,今日第一课,便是束行!”
昔日梁臻先王病危,世子誉恒远在鸾羽学艺,奸臣文风宇迨机摄政,大权独揽,人人惧之。誉恒回国后,顶世子之名,却人如木偶,朝堂上下,四面楚歌。文风宇育有一女,欲令其伴君侧,囿于局势,誉恒只能立其为后。
逢魏国来犯,誉恒远在战场,王后临盆,诞下女婴,文风宇不愿长子之位旁落,便寻了一个同日出生的男婴,一夜之间,偷了天换了日。誉恒得胜而归后,暗中护送女婴连夜离开梁臻,托昔日好友段止末养在朝国枥安,教习智礼。多年后,待誉恒肃正朝纲,才又将女孩接回了梁臻。
她的母亲文风陵,被人骂奸臣之女骂了好几年,也没她这么大的委屈,动不动挥剑撕人家裙子,栖岩想到这里,垂下了眼睛,高高的心气瞬时四泄,想来想去,满脑子只剩自己的鲁莽行径。
宗主叹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瞥了她一眼:“凉澜仗着血脉,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一心一意觉着你师父她是嫁定了,全门上下,谁都看在眼里,是她之过,与你无关。可宗娘怕误了鸾羽大事,委身同凉澜周旋,你倒好,凡事流于表面,不顾大局,如今令宗娘长久心血付之东流,你自己说,这件事,你可有草率之处?”
栖岩捏着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忧服师叔说,如果能找到血魄,得不到强血一脉也无妨。”
段忧服牙一凉。
“哦?他倒有主意,”宗主冷笑,睨了眼段忧服,又对着栖岩道,“那你可知血魄是何样子,在楚国何处,于何人管着,此人是死是活?”
“……”
“就算你知道,你可有超然物外的本事?可有无坚不摧的功夫?你有什么能耐能保证这血魄你不光找得到,还能带的回来?”
“没有本事可以学,没有功夫可以练,栖岩会拼尽全力。”她捏着手掌,话虽说的坚定,但横看竖看都有些臭不要脸,“今日这事,倘若宗主要责罚,便责罚吧。”
宗主看看她,一时没了下文。小丫头错认的言简意赅,态度换的诚心诚意,他一身怒意兜而撞了棉花墙,无处发泄了。宗主挪开目光,朝段忧服看去,冷冷哼了一声:“罚你做什么,横竖有你这师叔没带好头,乱哄哄地随你胡闹,忧服,自己去正己阁领棍。”
话音未落,宗主便背着手朝书房走过去,留下栖岩和忧服大眼瞪小眼。
“宗主叫的谁的名字?”段忧服怀疑耳朵。
栖岩:“你的。”
段忧服一边恨恨看着她,一边起身,朝膝上掸了掸灰尘,叹气:“丫头,宗主疼你,这世间苦海,我替你渡。”说着,也学着宗主,背手朝正己阁走了。
入夜。段忧服的窗户没挂锁,窗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栖岩脱了鞋,一屁股坐上窗框,两条腿呲溜翻进去,轻声落地,又利落的放下支架。正蹑手蹑脚走了几步,赫然一个人影趴在里间,正朝她看来,低低的声音从帐内传来:“丫头,何事?”
栖岩一愣,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早,遂卸了一身紧张,把攥着的玉肌膏推在桌子上:“这是我娘塞给我的良药,虽说女子常用,但你这特殊情况,也不必管这些有的没的,能好就是灵药。我给你放这了,我走了。”
“等会,”忧服叫住她,将帐子掀开一个角,“丫头,算你有点良心,要不你干脆帮到底,帮我涂上得了?”
栖岩古灵精怪地朝他翻了翻眼睛:“师叔,男女有别,你自己涂罢。”
忧服气定神闲,凉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还晓得男女有别?大晚上翻我的窗户?送药明日不能送?”
栖岩先是一愣,才有些熬不住脸面,喃喃地骂道:“还不是怕你挨不过今天晚上,好心当成驴肝肺。”
忧服低低笑开:“油盐不进的丫头,趁没人看见,赶紧走吧!”
栖岩又狠狠嗤他一声,才又翻出窗户走了。
段忧服好的快,不过一两日,又变成了那副欠揍的样子。
五年后。
这五年若说功夫到没什么长进,倒练就了一身越发不认人的脾性。宗主天天让她跟着忧服,而忧服懒惰,从不跟正经教她些实打实的东西,总左言他顾。每每提出些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总能把先人拿出来掰扯掰扯,再不然就是拿些老掉牙也无人再提的典故重见天日,听不了半晌,她总能美美睡一觉,这一日半日的,竟就这么过去了。
按忧服的话,学功夫总需要些夯实的基本功,而她既不是武当少林的练家子,又不是自小有武学背景熏陶,十三岁这样的“高龄”,何须逼她这“老”身板再受累,不如静下心练练脾性,跟他学学做人的道理。这话听前半部分倒还有些道理,可越往后听,才发现东拉西扯半天,每日陪着他喝酒读书,负曝闲话,竟成了他口中的正事。
日子虽就这样过,五年过去,内力竟真的深厚了些,她时常看着自己这双只会捞鱼翻墙的手,内力何时这么悄无声息地来找她了?再朝忧服看过去,他正慵散坐在墙头,单手支在膝盖上,另一只腿随意地垂摆着,粲然看着她,仿佛在证明自己平日,从未懈怠了她的学业。
此时千里外。
梁臻暖州,有一处矮轿停在巷口。
这巷子通南北,连八方,倘若不在里面迷上几回路,是断然摸不清门路的。此时巷中,有一墨衣男子,看着气宇不凡,一张脸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脚步很轻,风过无痕似的,三拐两拐,消失在深巷里。
不久后,一个白袍男子紧接着从巷口走了出来,气色苍白,委身踏入矮轿,刚坐定,身边侍卫打扮的男子欠身问道:“殿下,这容世子,当真可靠吗?”
白袍男子的唇边凝结了经久不散的寒气,他目光悠悠,似在一枚矮轿中,穿透了山河。
这天地无奇大,落在芸芸众生的脚下,安步踩出了“世道”二字。生民之‘世’,阴差阳错,揉在稠人广众之间,是大梦一场;可乌烟瘴气之中,若有人开了窍,将‘道’藏于心底,贴在脊背上,事事奉行,与君共勉,那六合内外,便才能处处‘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他落下目光,未置一词。
山中岁月翩然过,这几日,栖岩刚打算尾随同忧服偷偷出门去山间溪泉捞些樱果吃,却发现鸾羽看门的结界忽而加强,连山下的路都多派了好些人手。师姐师妹们悄悄议论,说宗主这几日都在书房见客,听说连连来了好几波人。
栖岩就在这当口,被就被叫去了宗主书房,只是她在书房门口左等右等,只等早饭消化干净了,才等来行色匆匆的宗主,身后还跟着忧服。栖岩心头咯噔一声,不会是他们之前偷溜下山的事被发现了吧?她跟着迈进门,见忧服沉着一张脸,从前嬉笑散漫统统不见了,她更是心如擂鼓,心中的担忧被一脚一脚踩实了。她心事重重地站在桌前,开始给自己找退路:“宗主,宗娘方才说让我去她那……”
“有一事,”宗主沉着脸打断她,“要同你说。”
栖岩目光慢慢下移,她看见宗主面前摊着一封信。也不知是何时如此难以启齿,她听见宗主犹豫了好一会,竟往忧服身上推诿。于是栖岩朝忧服看过去,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段忧服的眼睛映着日光,他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半年前,你父亲染了恶疾,几日前,传信说已五感不通,身心交瘁,我收到你父亲的信后,便快马遣人去接……可我的人没接到。今天早上传来消息,说玉衾侯,几天前的夜里,薨了。”
宗主双手撑在桌子前,眉头攒在一起,背过身去,衣袖颤动不止,泰山一般的人物,倏地露出了肉体凡胎。栖岩虽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但觉得定是哪里听错了,徒剩笑容僵留脸上。
“你父亲殁前,曾亲自写了封诏书,送到了朝国容访落容世子的手里,诏书上说,独女势单力薄,若他不测,为防世家外族觊觎,在他死后,请世子代为理国。世子如今已经到了暖州,取了国玺,领了兵符。”
许是栖岩这五年生活安逸,坏消息临头都没有什么真切的感觉。栖岩后背有了些冷汗,两脚虚浮,若不是她的手抖得明显,现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定会令人以为她承受能力十分厉害。
她拿起摊在桌前的信纸,眉头越蹙越紧,眼睛越发模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泪糊上了,只忽然感觉浑身血液翻涌,烫得皮肤也烧起火来。她眯上眼,试图看清那些蝇头小字,却不知为何它们在离她远去。
她的喉咙动了动,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我…我得回去。”
少女的肩头,只装得下夏天,可惜云云回回,一年四季,总有寒冬。
函谷河平静如常地躺在峡翡之间,水面平坦,一望无际。栖岩安静地坐在草地上,抬着头,一窥云雾内,乌云藏身之处。山崖内得天独厚的地势,朝梅雨时节抛出了橄榄枝,雨势从无到有,再到一发不可收拾,只费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月前,誉恒的信抵达鸾羽设在芙之的暗岗,被人连夜送上山来。宗主遣了好几队人马,试图将誉恒和段止末接回鸾羽,只可惜马蹄还未踏进暖州,满城飘摇的白纸丧花,就已然顺着风,洒满了九州四海。
按着玉衾侯的遗旨,他的后事从简,未完整地在世人眼里展开,便又化作了一阵短暂休憩地风,越过了山丘,朝着山河外迈去。
暖州风雨飘摇了几日,随着容世子的接棒,又四平八稳了下来,好似誉家大丧,稀松地像是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雨——雨势甚大,遇上发达的地下水顺通管道,没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栖岩最后还是没能回暖州。
她昏睡了几天,醒来后,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痛不欲生,好似父亲走了这样的大事,她只需一场昏睡就消化了。
誉恒出事,栖岩的师父段止末如今下落不明,段忧服便受令下山,亲自去找段止末。忧服下山那天,他凝着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条链子,动作极快,链子落户栖岩手腕。日光被天色遮挡,但也挡不住山间钟灵毓秀。他抬手,静静捋着她的刘海:“送你的引光剑,要用,告诫你的话,要听。”
栖岩望着忧服消失在鸾羽的尽头,猝然慌张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慌张何来,只觉得连五根手指梢,都不顺她的意。她站在山头,迟迟不愿回去,等日光消失殆尽,才不愿踏上了回峰的路。
忧服离开后第二天,栖岩遛来了这函谷河。她在鸾羽活了五年,对未来憧憬、期待,盛了一腔明亮,好似任风吹雨打,也动摇不了。可是如今,她却仿佛乘在一艘孤船上,脚下是逐浪排空,头顶是电闪雷鸣,她只身风雨中,穷得连蓑衣也置办不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枥安镇上搬来个有白胡子的测字先生。德高望重的学者们除了满肚子的墨水跟等身的著作,都不乏一把写满内涵与修养的白胡子,是以人们一旦见到苍劲的白胡子,就容易闭着眼睛崇拜,将白胡子跟学识成就等价交换——是以不费什么功夫,这个测字先生就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大家’。
段止末经不起栖岩磨人的功夫,便挑了一个天晴日朗的下午,撑着一枚遮阳伞,抓着她就去了。测字的先生正在午睡,久不应门。日晕挑起天空一角,光直晃晃打在脸上,栖岩不免开始有些不耐烦。好半晌,里面趿履的声音响起,门打开,先生眯着眼睛,嘴边叼根野草,哪还有学富五车的样子?
栖岩愣愣地不敢进门,不晓得为什么先生此时的样子与平日样子相差甚远。许是她表现出来的怯懦恼怒了先生,自她写下一个‘岩’后,先生便皱着眉,说她这一生坎坷离奇,命格里布满了挡路的石子,如何也不平顺。不说到好,一说她就被吓哭了,回到家段止末把测字先生从发根骂到了脚尖,才勉强让栖岩止住了眼泪。
后来师父安慰她说,只是因为,世间不如意十有八九,一番坎坷不平的说辞,受用不歇,想不当个活神仙都难。
她坐在河边,眼前的风景囫囵反眼不识,本该春风沂水,只是河道只剩湍急,两岸只剩猿啼,而栖岩一夜之间,忘透了喜笑颜开的方法。
雨下了大半个时辰,才有停息的势头,栖岩掸去裙边沾上的枯枝,正要起身,小腿不识时务地抽了筋,栖岩被迫一个屁股蹲坐回了地上。
忽然,身后传来倾轧枯枝的声音,栖岩回头,只见一人穿着浅紫素衫,正走来,巧的是,他赶了上雨后一束新光,越过清洗的云层,比平时亮眼得多,山间沉寂弥久的古钟,也在此时蓦地回荡起来。
浅紫素衫握着一枚玉白色贝雕亭台人物扇,先打量着栖岩此番的困境,后好心解围道:“姑娘将腿伸直,片刻后便能起身。”
她愣愣地呆望着眼前的人。这荒郊野岭,哪块石头蹦出来的这样俊俏的人,即便是同忧服比起来也丝毫不差……想起忧服,她的郁闷又无功而返,脑子里许多情绪呼啸而过,霎那间,那浅紫素衫竟平白长出了忧服的脸!
她一怔,鼻尖一酸,非常不见外地直接起身,将’忧服’抱住了。
苏萧身子一僵。
片刻后,怀里的人好像恢复了神智,只见她飞快地后退两步,抻着脸,吓得嘴唇发白:“足下,足下别见怪,我这人,特别容易梦游,诺,你看,我其实现在才醒。”
说完,栖岩只觉得气氛更加回天乏术,这丢人的节骨眼上,只求面前这兄弟是个瞎的才好。
若单单只是个路过的师兄弟,或者打渔砍柴的樵夫都罢,偏得来人是个大帅哥,她连丢人都挑了最不该丢的来丢。栖岩见天时地利统统不给脸,只好挤出了个比黄连还苦的笑,随即匆匆忙忙逃了。
苏萧站在原地,十分清吉,望着那仓皇而逃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一惋。
栖岩回到屋子倒头便睡,睡醒之后洗了个澡,马不停蹄赶去了正殿。她跪坐在地上,双眼只知道盯着地皮。宗主一边看着告文,一边抬眼问她:“可都收拾好了?”
栖岩沉默了一下。
浮世之所以是浮世,大概不出三个原因。其一,十丈红尘打马而过,片叶不沾身,给世人织了一张无处可逃的网。其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其三,六合四海,远不止足下。
鸾羽峰上曾有一女,数年之前叛逃下山,与尘世勾起云云藤蔓般的牵扯。她的行径被长辈们当作负面教材,警戒嘤嘤学语的小继承人们,却惹得正值轻狂的少年们浮想联翩。对于他们的这般倾羡,大概还是能够理解的。人总是这般喜爱自己未曾尝试过的东西。可是他们想不到的事的是,若有一天,鸾羽也似梁臻覆灭,该女又是否真如他们倾羡,真真摆脱束缚而逍遥自在?
栖岩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她摸不清自己心中的怅然若失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没有机会同生父生母多相处几天,便以为这样的遗憾于她,是伤心个几日便能走出来的短暂困境;可当几日过去,她心中的石头越压越沉,而她却迷糊地找不到原因的时候,她便仓皇地想要逃离这里。
曾经的鸾羽是她潇洒自如的地界,可如今,她脚踏不在地上,连呼吸也不畅快,满山的景色骤然失去了色彩,甚至连起床都成了要用尽全力才能完成的事情——什么也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而命运便当真这样给了她一巴掌。
宗主望着堕云雾中的小丫头,想了想,让她下山也好。于是俩人各退一步,她不回暖州,他允她下山。
宗主这几日将栖岩下山的事宜交代下去,容世子在暖州亲自为誉恒参灵,这几日皇城、各国使者都来了个遍,可惜誉恒的遗诏里,白纸黑字写得十分明白,不让栖岩回暖州——国事纷乱如杂草,安危不定,栖岩如今握着梁臻的血脉,一不留神就得成为九州夺权的牺牲品,他还不想这么快又和自己的女儿换个地方团聚。
她淡淡回道:“收拾好了——此前栖岩莽撞,误了宗娘大事,如今下山,暖州去不得,便正好去寻血魄,也算替自己收拾残局。”
比起小时候,栖岩高了不少,不笑的样子,也当真有了副样子,宗主心头一酸,便还是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两样物件,依次递给她:“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收好。”
栖岩接过,一封信和一支簪,刚想展信,一道清沉的叩门声传来。
她回头,风和日丽下,几日前被她轻薄的浅紫帅哥,正不紧不慢站在檐下看着这边。
栖岩一个寒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浅紫帅哥礼数周到,声音不疾不徐:“在下苏萧,受令尊所托,特来护姑娘周全。”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她爹怕她私下回暖州,找了一条牧羊犬。
难怪师宗答应地爽快。“你可真及时,”栖岩心头不太舒服,“我正好要下山。”
苏萧不置可否:“姑娘去哪,在下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