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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事 ...

  •   梁臻,暖州。

      宫门外,一辆素净的车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似乎正训诫矮的:“你父君承了先王遗志,辟疆复地,励精图治,才有这寸厘荣光。你此去鸾羽,不可偷懒无术,更不可恃宠横行,倘若污了你父君一世英名,看日后你的脸面熬的住世人多少责骂。”

      晃晃的日光抖下来,矮的那个耷着脑袋,敷衍地点着头,心不在焉地将手搭在眉骨处防晒。今日便是出发去鸾羽的日子,栖岩起了个大早,匆忙塞了个包子,连口汤都没顾上,口干舌燥到了现在。

      她充耳不闻地抬了抬头,眼见再不出发,天黑前大概连城门都出不了,于是她紧了紧肩骨上的挎包,笑道:“师父可说完了?”

      段止末拢起的袖子恼得掉了下来:这丫头,长到如今,身上几乎没有一处脾气有过什么修剪,此行鸾羽,难免要挨一顿收拾,想到这里,便又气不出个名堂来,最后恨铁不成地叹了一声。

      一年前。

      朝国枥安,一个栖岩从小生活到大、还算繁华的江南小城,来了一个贵人。贵人来的那日,栖岩正和小缺牙扒着李家小姐的窗户,想看看传说中全镇最美的称号下,是怎么一张花容月貌,可惜被匆匆忙忙赶来的刘妈妈搅和黄了。

      邻居刘妈妈说,她师父叫她赶紧回去。

      栖岩一回去,师父段止末便让她见了这个贵人。这人叫做誉恒,说是邻国梁臻的国主,先帝亲封的玉衾侯,响当当的名号一顿叠砌,吓得栖岩一动不敢动。师父告诉她,她不是师父从泥坑里捡出来的孤儿,而是这个贵人的女儿,原名叫做誉衍,是梁臻的公主,因为小时候命运多舛,被迫养在乡野。

      誉恒挑了日子,将十二岁的栖岩从朝国接回了梁臻都城暖州。十二岁不是多愁善感的好年岁,倒是乐不思蜀的好年岁,未尝到话本里胡驺的忿忿不平、委屈满满,栖岩倒尝了一肚子从未吃过的山珍海味。

      她遗落朝国的来龙去脉是栖岩回国后慢慢补上的,只是她不太感兴趣,所以没大记住,后来誉恒实在没什么可讲的了,只好把他和段止末三十年前的故事,拿出来撑场面。

      段止末和誉恒关系十分好,按理来说,栖岩该叫段止末一声伯伯,只是梁臻先君曾胡乱许诺,说将来要嫁位公主给段止末,光阴几载,梁臻也就栖岩这么一位公主,所以,往严里说,栖岩和段止末,还牵扯着一桩婚约。只是她爹爹便从一开始,便不悦先君的许婚,是以此事从未作数。

      这样过了半年,栖岩将将学会了繁复的规矩,熟悉了自己的正统大名,正要践行自己不同凡响的人生畅想,她爹突然说,要送她去鸾羽峰修身养性学本事。

      栖岩问了一圈才问出名堂,鸾羽,是她爹和她师父,年轻时学功夫的地方。

      那时誉恒还小,离着乡背着井,拜在鸾羽门下。只是他身为世子,一切都得掩人耳目。誉恒入了鸾羽的门,便认识了段止末。段止末是嫡系传人,向来目空一切,谁都瞧不上;誉恒乃梁臻世子,算天之骄子,也自有一派清傲,二人遇上后,便立时将鸾羽搅得天翻地覆,都以为二人迟早方枘圆凿,你死我活,却没想到二十年后,前者有难,后者一下山,便是十二年,还十分好脾气地替人养起了闺女。

      这才有了今早这一幕,段栖岩拜别父母、师父,启程前往鸾羽。

      栖岩太小,个子还未窜,十分费力才爬上马车。段止末勉强冲她挥了挥手。轿夫启程,她揭起车帘,师父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揉碎在了日光里。天色等人,终是不像她预料的那般,太阳下山前,马车便早早出了界。

      马车一路顺风,一月后,栖岩行至西涯山下,海棠遍野,鸾羽峰藏在西涯山巅。栖岩递上师父的信笺,一位看上去清风道骨的师兄瞅了眼,抬眉:“段栖岩?”

      她连忙一拜:“正是。”

      师兄仔仔细细打量了栖岩一番,才替她通传。栖岩悠悠坐在一边石头上等,琢磨起了面前这看着能通了天的、够她爬三天三夜的石阶。她等了许久,才看见传信的鸽子飞了回来,仙风道骨的师兄拆了信,读了半刻,朝她礼貌地施了礼,放行。栖岩见师兄没其他事情交代,堪堪思索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上山的法子,看来只有爬石阶这么一种。

      于是再不多说,掀起衣摆,上山。

      山间花香自来,倒不费什么功夫,已然看不见起点。栖岩沿路休息,怀里揣着她母后送她的螺钿盒子。这盒子暗底沾着会发光的料子,白日里竟也能看出些光。

      栖岩虽自小没有娘亲,却从未在师父那漏了半分宠爱,若有人以此为由,对她讥笑编排,她便挺直了腰板,照原样再骂回去,从未有丝毫难过伤心。每每细细想来,虽不觉得因为少了个娘,就比别人矮了一截,但不免还是十分好奇。所以刚落脚王宫,她便自己探去了王后住处。

      按理说王后的宫殿该是气宇轩昂守卫重重的,可栖岩却连溜几处岗哨,轻轻松松到了后殿。她想象中一国之后大概是威仪凛然的,可是瞧着幔帐中的脸色苍白的人,却是脉脉温柔的。刚回王宫那会,栖岩日日夜夜都想枥安的杏花,王后便派人在她院子里种了几株,又亲手用木棉编了个秋千,挂在她窗外,解她思乡苦。她便想,这天下最温柔的人,大概就是她的母亲了。

      栖岩收起螺钿盒子,继续上山。

      也不知道究竟爬了多久,只知道鸟鸣鹊语声消,螺钿盒子掺了繁星光海的时候,她终于瞧见了峰上隐约的飞檐鸱尾。连缀的房子依附山峦,绵延不绝,星罗棋布的楼宇、廊阁,各抱地势,尽头处仿若一伸手就摸的着,可等栖岩真抬起手来,又像个在水中捞月的傻子。

      大门四平八稳,俨然端立,四周也不乏小道,通向幽深不知处。门前有几株参天的树,郁郁葱葱,在栖岩这种五谷不分的眼睛里,权且称为“绿树”,长势喜人,标标准准的伞状,撑在夜幕里,漏着月光,留下一地银河。

      栖岩上前敲门,敲了不过半晌,里面就传出了些许动静。“轻着点,”一个墨衣打扮的男子,捂着哈欠开了门,“辰时一刻便说你上来了,怎么这下才到?”

      “师兄好,”栖岩端正地笑着,一边不忘擦了擦额边因爬山冒出的细汗,解释道,“这几万石阶…费了些功夫。”

      “跟我来吧,宗主等着你呢。”段忧服接过她的浅色的包裹,自顾自往前走了,栖岩连忙跟上。这一路,虽星辰敞亮,却连半个灯都瞧不见,若不是这墨衣师兄随身配着一把发着光的剑,栖岩怕是早跟丢了。

      行至书房,房间里透出缕缕亮意。段忧服看了看她,眸子里的倦意未有丝毫掩饰:“宗主就在里面,你见完宗主,我便再带你去住处。”

      栖岩连忙道谢,不敢怠慢。随后她推开书房的门,是一帘屏风,屏风上山峦叠叠,映着四个大字:腐骨噬心。栖岩还未多想,屏风后一道厉声:“还不过来?”

      她小心地绕到屏风后,桌前却空无一人。她四下里张望一番,幔帐动了动,走出来一个人。宗主细细瞧着面前个头还未长全的小丫头:“你是段栖岩?”?
      栖岩恭敬地点了点头,宗主仔仔细细琢磨着她的名字,踱步至桌前:“段止末取的?”

      她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宗主沉默不语。十五年前,段止末连书信都未留下一封,云淡风轻地下了山,将一箩筐的峰内事务,扣在了院前小狗的身上。宗主遍寻四海,无有下落,却在两三年后,收到了段止末消息,一个为他添了一个徒孙的消息。如今得见徒孙,他积攒了十五年的怒气,却像个纸老虎,徒有其表,顷刻便就烟消云散了。

      宗主坐下,方才漠然的眉眼下,竟然变戏法地翻出了几分和蔼:“你父亲最近如何了?”

      栖岩只敢捡知道的回答:“爹爹一切都好。”

      宗主从没跟十几岁的丫头打过交代,一脱口便知道自己硬聊也是白聊,见栖岩眉间疲意过甚,便让她回去了。段栖岩走出书房,搭上门扉的刹那,瞥见一道黑影。她吓了一跳,才想起确实好像有位师兄在门口等着她来着。她抬眼打量来人,只不过夜里太黑,令她看不清样貌:“是方才那位师兄吗?”

      听她没完没了地叫“师兄”,段忧服失笑。他眸色清澈,微弱的烛光也映着敞亮,眉毛笔直朝耳鬓飞去:“我呢,辈分大,是你师父最小的师弟,不是’师兄’,是‘师叔’。”

      “师叔?”

      段忧服与栖岩并肩走着,不嫌烦地解释道:“我这人,天赋异禀,有过人先资,不光敏而好学,还一学就会,这便……”

      “喔……”栖岩蓦然想起什么,“我听师父说过,段家的人,容颜不老,面似冠玉实则年岁过百也是有的。年岁过百……那便是……老爷爷?冒昧请问,您今年贵庚?”

      “……”

      少了更夫的夜,栖岩横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她睡惯了山下的床,如今这有些海拔的床,十分轻易地把她拦在美梦门外。她下床,趿履而出,门外阁楼错落,檐影星河,她住的这间刚巧能瞧见山脊。夜风森涩,没吹几下,燥热全无。

      突然天空亮如白昼,一道银辉朝后山飞去,尽态极妍,持续了不到半刻,又落了夜幕。段栖岩紧紧盯着那消失的白昼,这鸾羽仙境,倒比话本上说的还要神奇。她尤记得那说书先生口中的鸾羽,是九黎兽王蚩尤所建。黄帝大败蚩尤后,蚩尤三魂七魄只剩半缕残识,叫一个段姓樵夫所救,养足千年后,建下这荒野古境,是以今日整个鸾羽,都做了段氏后人。自草昧之初便隐匿仙林,传承至今,未有世人踏足。峰内子弟非亲即故,亘古只破天荒收了她爹这么一个外姓子弟,栖岩想了想,不对,现在是两个了。

      隔日一早,栖岩换上送来的衣服,束起长发,一脚刚踏出房门,就看见段忧服等在门口了。他今日一身素衫,吊儿郎当的刘海也不见了踪影,玉冠发髻梳得整齐,手潇洒地背在身后,正挑眉看着她。

      “师,师叔?”栖岩连忙迈出第二只脚,难道是昨晚光线太差,今日一见,竟出落成气质浑然不同的人了。

      段忧服眉眼含笑:“休息的可好?”

      刚想脱口而出“不好”,但又不知道为何,今日这暖阳,晒得人犯晕,栖岩咧开嘴,鬼使神差屈服于皮相:“还行。”

      段忧服一笑,站在日头下,气定神闲道:“那跟我走吧,带你去拜见宗娘。”

      “宗娘?”栖岩皱眉,“宗娘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大早,段忧服声音还有些懒,头也不回:“你师父的娘。”

      忧服领着栖岩走了许久,一想到要拜见宗娘,栖岩心口头的紧张,像是杂草一般,从破土生根,再到野火不尽,只要小半刻。此时峰内异香缭绕,满是些新奇的花植,他们路过一平湖,绕过大半,这才走到。差人禀了侍童,又等了一炷香,这才从屋内走出一个年轻的紫衣女子。

      栖岩瞧瞧忧服,意思在问,宗娘竟也这么年轻的吗?

      紫衣女子名叫凉澜,不是宗娘。凉澜于门前站定,上下打量起栖岩。段止末同梁臻有姻亲这事,鸾羽上下皆知。更何况听说他在山下养的小丫头,乃是梁臻二三十年来,唯一的公主……尽管知道这婚事早不作数,凉澜不免还是额外‘关心’起了这誉家的小丫头:“你就是那野丫头?”

      栖岩抬眼。

      忧服显然本没有开口的打算,见凉澜横在门前,丝毫没有让二人进门的意思,便错开身,朝门内吩咐道:“七九,去请宗娘。”

      凉澜这才慢悠悠将目光挪到段忧服身上:“宗娘正用着早膳,食物还没挨着胃,师兄就巴巴过来了,您都多大人了,怎么毛头小子一般?”

      “嗬,”段忧服毫不在意一笑,“师兄跟前,师妹这礼数,也挺省布料。”

      她辨别不出这紫衣女子的敌意由何而来,是冲她,还是冲这段忧服师叔,便只得怔在当下。

      “忧服,”此时内室传来一道声音,“是忧服来了吗?”

      栖岩望过去,门扉深处缓缓映出一个自远而近的身形,步伐是妇人之态,头发似是高高扎起,看着比她母亲气派。待人完全踏出房门,栖岩还未细看,忧服便拉着她行了礼。宗娘扫了栖岩一眼,随即收起目光,眼眸轻转:“忧服,好几个月都不见你……这位,便是永世公主吧?”

      栖岩低着头打招呼:“请宗娘安。宗娘叫我栖岩就行了。”

      “噗嗤——”

      她懵着眼孔,十足好奇地抬起头,方才的凉澜,正捂着嘴,站在一旁笑了起来。按理说这凉澜长得不算难看,可不知为何她笑起来会如此刺眼。

      “丫头,你可断奶了,装得这般老成?”

      凉澜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几乎只让栖岩看清了她的眼白。

      “凉澜,不得无礼。”宗娘出了声,可惜不但没能制止,反而令这凉澜更为猖狂。她缓缓朝前走,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步伐晃地轻浮,裙边沾了好些污泥,衬着衣袂皱皱爹爹,十分不敞亮。

      “宗娘道一声‘公主’,你竟好赖话也听不出来——不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吗,也配叫做‘公主’?乡野地方长大,攒了几辈子的福气飞上枝头了,就以为身上的下贱血也洗净了?竟还有脸巴巴送上山来,止末师兄也就当收留收留小乞丐,怕是那誉恒非像遇着菩萨似的重提旧事婚约,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闪过,下一刻,凉澜的衣服便应声添了道口子,从右肩到裙摆,一件裙子就这么成了破烂。

      栖岩瞪着眼睛,凶巴巴的。砍完后,只见她收回引光剑,插回段忧服手边的剑鞘。

      段忧服惊地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丫头的脾气,怎么这么驴?!

      也算是凉澜走得太近,正好方便栖岩动手,她操着娃娃音,语气却凉凉的:“姨母这张嘴,要学会慎言,父亲受天子亲封,不是你可以瞽言妄举的。”?
      许是这一剑不太像十三四的娃娃劈的出来的,一时间,竟无一人出声。

      “师父同梁臻的婚事,即便如今不作数了,那也是爷爷定下的,你倘若不服,怎么不去找我师父,不去找师宗,只知在这里同我喊叫,算什么本事!”

      凉澜瞪起眼睛,双手徐徐攥紧,怒火在眼睛里燃着,仿佛心肺都跟着一起灼焦了,她牙齿打着颤,难堪至极:“乱吠什么!我和你师父的事何时轮到你这狗洞里养出来的小屁孩说三道四?!”

      栖岩斜睨她一眼,心里更是轰轰起火,激意更起:“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还说葡萄酸吧,你怕不是一心要嫁给师父,但师父只喜欢我们梁臻吧?!”

      凉澜一把抽过腰间别着的鞭子,狠狠挞出,扫出惊雷般的轰鸣声,握着鞭子的手骨节分明,额边青筋骤起,红着眼睛瞪着她,掀起了滔天的怒意:“好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今天非得替你狗娘教训教训你!”?
      见事情有些收不住,忧服这才反应过来,蓦地一个箭步,揽过栖岩朝后撤步,下一秒,栖岩站的地砖被凉澜的一鞭子抽的粉碎。忧服扶着栖岩的手顺势拉着她飞出门外:“宗娘,我先带她离开!”

      耳畔风声呼啸,栖岩紧紧攥着忧服的衣服,段忧服似有察觉,托着她的手微微施力,嘴里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栖岩刚想张嘴,先灌了一嘴风,无奈,只能往忧服怀里凑,掩着些缝。忧服又大笑两声,借了几根树杈的力,送她回到了房间。他迈腿进屋,将身上的引光剑卸下来,朝桌子上一放。

      栖岩的气还有些余威,便没好气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忧服摆手:“我看你用的顺手,送你了。”

      她上前拿起剑:“送我干嘛?”?
      他撑着脑袋,表情悠哉:“丫头,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么?”

      她怔了怔。

      忧服转了个身,眼光流转,突然开口:“凉澜是楚国人,为一脉强血,拥有这血脉的人,一旦流血,永不愈合,同时却容颜不老。鸾羽族人经年隐居,靠着与这血脉联姻,才能长寿难衰,容貌不改。”?
      不懂就问:“若没有这强血呢?”

      “没有强血?”忧服慢条斯理,“该什么时候死便什么时候死吧。”

      栖岩脸色一白。

      “这血脉虽少,却也不止凉澜一人,”忧服又拿起茶,不紧不慢,“甚而,我听闻楚国那国宝血魄,好似也有这功效。”

      栖岩旋即松了口气。

      “松什么气,你以为国宝是容易取的?”忧服眯起眼,“比让凉澜嫁给你师父还简单?”

      栖岩怔怔看着他,心情大起大落,脸上表情几转,憋得通红后,才讷讷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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