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而鱼》梦南知

7、名字

　　池俞是被微信语音电话吵醒的。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了，其他三个女孩都在睡觉，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都喜欢赖床。

　　邵淮说：“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来接一下我。”

　　池俞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揉揉眼睛：“我靠…你还真来了啊！？”

　　“还骗你不成，就在艺馨美术培训学校门口，保安不让进。”

　　池俞简单收拾了一下，踏着拖鞋就匆匆跑出门了，来到门口一看，邵淮正靠在马路边的树下打蚊子。

　　邵淮的皮肤很白，还有一双明亮清澈、有着淡淡蓝色的眼睛，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他弄了个发型，看起来蛮正式的样子。

　　池俞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对于不喜欢的人，无论对方付出怎样的努力，她都无法感动。

　　“阿俞！”邵淮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满心欢喜地小跑过来，还递上藏在背后的一束玫瑰花。

　　池俞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我听宋慈说你在这上学的。”

　　池俞叹了口气，就知道是宋慈这丫头说的……

　　“你这段时间上学还好吗？有没有想家？””他轻轻牵起池俞的手。

　　池俞甩开他的手，神情冷峻，下颌轻抬，冷漠的宛若一座雕塑，不带任何情绪：“对不起，麻烦你以后不要擅自跑过来看我了。”

　　“阿俞，你还不能接受我吗？”男孩一副央求的目光。

　　池俞想了想道：“之前没跟你明说，是不想在高考前打击你，影响你的情绪。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真的……你走吧。”

　　“阿俞！”

　　二人纠缠着。

　　这时候碰巧门口来了辆车，车内的人摇下车窗，保安室的大叔扯着嗓子说：“顾老师周末也来学校啊。”

　　“回来拿个东西。”

　　听到那个名字，池俞触电般回首，看见车内的人，是他！

　　她像是触犯了警报，心情如一股洪流直充脑门，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稀里糊涂地说了句：“我男朋友来了。”

　　邵淮受到电击般僵在原地：“你男朋友？”

　　那一刻，她像是被夺舍一般，鼓足勇气冲过来打开顾渊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嘴里还娇嗔地说了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顾渊：“……”

　　顾渊那句“你谁啊？”还没说出来，池俞就轻轻挽起顾渊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甜甜道：“邵淮，这是我男朋友。”

　　顾渊：“？？？”

　　池俞转过身去拼命地朝他眨眼，顾渊看看神色异常的池俞，又看看窗外那个声泪俱下的小男生，立马懂了，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你好，我是她男朋友。”

　　池俞：“……”

　　顾老师好聪明！

　　邵淮趴在车窗上，惊讶的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太耀眼了，的确更配池俞。

　　“行，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男生拍拍手，灰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池俞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好似冻住了一般，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看着正盯着她的顾渊，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冷到极点。

　　顾渊把车开了进去，脸上浮出一丝狐疑，“九班的是吧，说吧，怎么回事？”

　　他记得我是九班的！

　　“老师我……”

　　他接着关心道，“他缠着你是吗？是我们学校的吗？有没有跟老徐反应？”

　　“没有。他是我高中同学……”

　　顾渊一副大家长的语气，“小姑娘出门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

　　池俞内心羞涩、激动和窃喜交织在一起，哆哆嗦嗦的应答：“谢谢老师。”

　　女孩紧张地夹紧双腿，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赶紧把脚往椅子下面挪了挪。

　　他的车内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檀木味道，车上的挂饰也很简单，简简单单一块白玉。池俞快速扫望了一下，没发现有女人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顾渊就把车停在行政楼楼下，看样子是准备马上就走。池俞顺势下了车，没有离开的很快，磨磨蹭蹭的，想跟他多呆一会儿，这样就能多说一句话。

　　她站在远处鞠了个躬，“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诶，等等。”

　　他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一惊，“我叫池俞。”

　　“吼。”

　　池俞跑走了，留顾渊在原地眼神摩挲着，看着那个如同花瓣飞舞的女孩一蹦一跳地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

　　他心想，这小女孩挺有意思的。

　　池俞是跳着进宿舍的，止不住的喜悦，心像灌了蜜一样，畅快地大摇大摆走进宿舍。

　　陈果和江晓慧去卫生间洗漱了，刘钰一个人在寝室追剧。

　　“你去哪儿啦？什么事那么开心呀？”刘钰问。

　　“嘿嘿，没什么。”

　　池俞凑过来，“诶，你在看什么剧？”

　　“《夏至未至》，要一起看吗？”

　　池俞乐呵呵地把凳子端过来，“好啊。”

　　早上起得太晚了，中午四人就留在宿舍点外卖吃，下午一同出去逛了附近的步行街，买了好多小零食，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

　　陈果锁上门，从柜子里端出来一口小奶锅，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晓慧：“我去，你带锅来了啊！”

　　陈果：“哎呀小点声小点声。”

　　陈果笑的十分灿烂，“嘿嘿，咱们煮火鸡面吃。搞快点，六点半要上晚自习了。”

　　江晓慧：“你不是今天来大姨妈的吗？还吃火鸡面？”

　　陈果：“嘿？你姐我是什么人？我不仅吃火鸡面，我还喝冰可乐！”

　　池俞佩服死了，像她这种胃不好的人，如果在姨妈期间吃火鸡面喝冰可乐，早被救护车拉走了。

　　傍晚的时候H市本地的学生陆陆续续返校了，空荡的校园逐渐热闹起来。不一会儿就要回去上晚自习了，也就意味着手机又要被收走了，池俞赶紧给心理医生发了个微信，医生回复说19号下午，也就是下周五约她复诊。

　　一晃就到周五。

　　上午是素描课，罗凯正在做范画，学生门一窝蜂挤在教室中央，天太热了，教室里空调开到20°，池俞冻得直哆嗦，拿防晒服紧紧包裹着大腿。

　　罗凯：“怎么这么冷？谁把空调温度调这么低的？那个谁，彭子阳，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彭子阳躲在后面，手捂着肚子，脸色青白，发出蚊子般的声音：“老师……我肚子痛……我要上厕所……”

　　一阵哄堂大笑。

　　罗凯皱了下眉：“懒人屎尿多。”随即转头忘了一圈围在他周边的学生，陡然发现章阿莱扑在画板上睡着了。

　　“章阿莱。”

　　白玲捅了一下她。

　　章阿莱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脸上还有一抹铅笔灰。

　　罗凯拿笔敲她的头：“昨晚偷鸡去了吗？”

　　章阿莱脸色不太好，面若冰霜，令人生畏，朝他翻了个白眼。

　　池俞想起那天晚上罗凯和章阿莱在天台上的对话，不觉咋舌。

　　画完之后大家各回原处，池俞抓紧时间画了起来，她素描比色彩稍微熟悉一点，以前在培训班学过几年，排线拍的挺好的，所以上手比较快。

　　不一会儿彭子阳推门进来了，屁颠屁颠跑回座位，第一件事就是对池俞发出一阵唏嘘：“你男神受伤咯。”

　　“谁？”

　　“顾渊啊，你不是他小迷妹嘛哈哈哈。”

　　她被这突然来临的事震住了，立马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又害怕眼睛里流露出自己的焦急，便故作矜持地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道：“怎么受伤了？”

　　“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他在一楼小广场那被谭骁龙扶着，一瘸一拐的，目测应该是上午打篮球受伤了。”

　　池俞听闻，两眼发直，暗自握紧了拳头。“哦”了一声。

　　“嘿？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依然嘴硬：“我能有什么反应……又不是我让他受伤的。”

　　处女座是很细心的人，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受伤了，心里会万般纠结与焦虑，即使是很小的伤口都足以让她惶恐不已。

　　那一刻她才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是一见钟脸的肤浅 ，而是真真实实地沦陷进去了。

　　其实她很想去看看他，看他脚崴的严不严重，但是她不能去，只能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哪还有心思画画？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下午跟老徐请了假，两点钟要去市立医院复诊。学校门口200米就是地铁站，池俞背着一个黑包匆匆出门了。

　　一路上心理都在想着顾渊。

　　市立医院离得近，差不多半小时车程就到了，到达的时候刚好1：45，医生还没来，她就一个人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等候。

　　池俞望着电子屏上闪烁的字体发呆。

　　第二次过来，已经轻车熟路了些，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和茫然。

　　大厅里面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心理科的氛围比较奇怪，患者比别的科室明显少得多，基本上都是有家长或朋友陪同着过来的，年轻人占大多数，有的靠在家长的怀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有的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玩弄眼镜腿，有的弯下腰抱着头，像是在流泪的样子。

　　往来的其他科室的病人路过这里都不自觉地瞄一眼。

　　池俞悄然无声地坐在座位上，前面已经有一个患者在等了。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孩，打扮的很怪异，一身黑，带着耳钉，一副混社会的样子，正跟陪同她的朋友聊天。

　　朋友：“没事的，别紧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女孩有点发抖，一口接一口地喝水。深呼吸过后突然转头问池俞：“你也是第一次来吗？”

　　池俞拿下耳机，冲她笑笑，“不是，我今天是来复诊的。”

　　“哦。”女孩看看池俞身上的校服标志，多嘴问了句：“你都是一个人来吗？你家人不来陪你吗？”

　　池俞望着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心慌，停顿了片刻，随即道：“我没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

　　那女孩的神情陡然放松了些，开口道：“我也没敢告诉我爸妈，所以我让我同学陪我来的。”

　　池俞好奇地问道：“你是大学生吧？”

　　“对，我在H大读大三。”

　　池俞眼里瞬间放光，H大是省内排名第一的985，真想不到，看上去不学无术的女孩居然是个学霸。同时又有点惊奇，都考上H大了，还得了抑郁症？

　　她想到一句话，众生皆苦。

　　池俞：“好厉害。”

　　女孩：“你看上去挺小的，还在读高中吧。”

　　池俞：“高三。”

　　女孩叹气：“唉，难怪。我高三的时候情绪也不好。”

　　女孩又心急地问：“杨医生怎么样啊？”

　　“你放心，杨医生挺好的，很耐心。”

　　“你们一般聊多久？”

　　“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然后她会让你去做测试表，有可能还要做个脑部检查。”

　　“哦哦。”

　　接着杨医生就过来了，那女孩先进去了，过了十分钟，里面突然传来隐隐的哭声，池俞了然。她第一次来面诊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隐忍了很久的情绪轰然崩塌，仿佛抓住了医生这颗救命稻草。

　　旁边那个陪同的女孩说话了：“她压力太大了，家里一直管得很紧。上大学了还不让谈恋爱。”

　　池俞：“啊。”

　　她早猜到了，H大的高材生，穿的像个陪酒女，一看就知道是压抑了太久上大学就开始爆发的人。

　　越是乖乖女，越容易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