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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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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里面的女孩才出来,哭的梨花带雨。
池俞主动问:“怎么样?检查结果是?”
“轻度抑郁。”
没她想得那么严重,轻度抑郁只要好好配合治疗,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她微笑着拉起女孩的手:“加油。”
女孩给了她一个拥抱,“你也是。”
半晌,女孩擦擦眼泪,很郑重地告诉她:“我准备告诉我妈了,你最好也告诉家人吧,别瞒着了,自己一个人会受不住的。”
池俞点头。
生病之后很容易共情,尤其是跟她一样的抑郁症患者。
随后二人很快告了别,池俞便进诊室了。
杨医生喝了口茶,正安然地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她。
池俞先开口:“杨阿姨。”
“嗯嗯,池俞。”
杨医生谈笑如常,语气温和,“这次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没告诉爸妈吗?”
池俞低下头,“没,怕他们担心。”
“你最好早点说,你生病跟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你是知道的。也许说出来的结果并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糟。”
“我知道。”
杨医生邀她过来旁边的小沙发坐,递给她一杯茶,“好,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池俞如实交代,“我最近过来一所美术学校复读了,学校挺好的,老师同学也挺好的,我感觉这个月比上个月在家焦虑感少了很多,因为每天都在画画,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别的事情。”
“吃了药之后,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悲伤按钮被人按了暂停,有时候明明觉得很难过,却哭不出来……”
杨医生点点头,“那是药起了效果。”
池俞接着说道:“睡眠比之前好一点,耳鸣声少了很多,但是还是会每天做梦,尤其是这两天,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医生抬头问:“梦到什么?”
她说:“梦到自己好像在古代,穿着古人的衣服,有时候在骑马,有时候在打仗。断断续续的,记得不是太清楚。”
杨医生:“亚麻籽油还有吗?”
池俞:“嗯,还有一瓶。”
杨医生:“还是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吗?”
“嗯……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让我开心的事,开心的时候是真开心,可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晚上躺在床上,那种熟悉的陌生感与孤独感,还是会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偶尔画不进去的时候稍微有点烦躁。”
杨医生快速的记笔记,“陌生感……孤独感……烦躁,嗯,还有什么症状吗?老感觉别人跟踪你呢?”
池俞高考结束之后,在家待着时间太长了,懒得出门,考试结果又不顺心,总是想东想西,觉得半夜有小偷会进她家偷东西,单独坐电梯的时候觉得别人会对她图谋不轨,还妄想着有人跟踪她。
池俞内心一股酸楚涌上来,“妄想别人跟踪我的状况倒是减消了很多。”接着又补充道:“对了,我看到人群还是有点紧张的,尤其是下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往食堂走,那一刻人流涌动,觉得别人都在盯着我。”
“没事,慢慢来,你才吃一个月药呢,算恢复的快的了。”
池俞乖乖点头。
杨医生回到电脑前,开始查看她的病例,徐徐说道:“鉴于你说睡眠不太好,给你开一瓶促进睡眠的药,然后其他的药也要调整一下。亚麻籽油和维生素B不变,氟西汀交替着吃,第一天一粒,第二天两粒,奥氮平一天一粒,你说你胃不太好,益生菌还是要继续吃,平时注意清淡饮食,少吃甜食。还是一个月后复诊,直接去下面交钱拿药吧。”
“谢谢杨阿姨。”池俞说完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
这次复诊比想象中顺利,等她出来的时候,又见到门口来了一个小朋友在候诊,面目僵硬地像死人一样,看上去情况比较严重。她内心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抑郁症越来越低龄化了。
在付款机上交了费,池俞就去排队拿药了。刚拿完药,看了下手表,才三点半,心想着还来得及回去上课,便加快了脚步。
“砰。”
迎面撞上一个伟岸的身躯,温暖从眼前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看着点路。”
药撞得散落一地,男人一瘸一拐地弯下身来帮她减药,眼睛扫到一盒叫做“氟西汀”的药,随即偏过头来正式她的眼睛。
女孩只顾着低头,嘴里忙不迭的絮叨:“对不起对不起。”
顾渊:“池俞?”
她抬起头来,惊奇地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杵在那儿。
“顾……顾老师?”
她的视线挪到他的腿上,想起来彭子阳说顾渊受伤的事,立马明白了,内心的恐慌霎时间提到嗓子眼。
怎么这么巧?每次都能被他撞上?
顾渊高高地立在她面前,相比之下她像一只瘦弱的小猴子。他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上医院?哪里不舒服吗?”
池俞胆怯地低着头,左思右想半天,想到一个另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月经失调……”
顾渊:“……”
顾渊的脸窘得微微泛红,眼睛躲躲闪闪好像看哪里都不对,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池俞把装着药的袋子藏到身后,开始转移话题:“老师你受伤了吗?”
他唇角稍稍勾起,露出好看的弧度,轻轻松松地说:“我没事,打球崴了脚,过来拍了个片子。”
池俞努嘴:“哦哦。”
空气中掠过一丝尴尬。池俞道:“那老师你自己小心,我先回去上课了。”
“好。”他说。
池俞跑得很快,脚下生了风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
男人坐在等候室等待出片,闲着没事,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打开手机搜索“氟西汀”。
百度词条解释:氟西汀(Fluoxetine),为临床广泛应用的选择性5-HT再摄取抑制剂(SSRI),可选择性地抑制5-HT转运体,阻断突触前膜对5-HT的再摄取,延长和增加5-HT的作用,从而产生抗抑郁作用……在肝脏经CYP2D6代谢,生成去甲氟西汀,亦有抗抑郁作用。
看到那几个字,男人的目光瞬间升起一丝火焰。
果然,跟他记忆中的抗抑郁药物一样。
难怪她这么躲躲闪闪的。
男人皱着眉头,习惯性的把左手大拇指放在下巴上来回移动,一股复杂的情绪哗啦啦从他的心里倾泻出来,思考良久,便关上手机取片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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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俞先回到宿舍把药藏了起来,又赶回教室上课。回去的时候大家正围成一个大圆圈,一男一女在中央一坐一站,看样子是在做速写模特。
罗凯在讲台上坐着巡视台下,又是一脸“囧”相。看到池俞进来了,示意她赶紧过去画:“搞快点,都画完一张了。”
池俞低身应答,从夹缝中挤回自己的座位,找出速写板、画纸和铅笔。随便找了个空档就加进去坐了。
定睛一看,恰好坐在程睿旁边。
程睿侧过脸,笑容宛若一潭清水里泛起的层层涟漪,淡淡的,显得和蔼可亲。他开口:“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医院。”
程睿急切地关心道:“医院?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提前思索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又忽的想起刚才对顾渊说的“月经失调”,有点忍俊不禁,便改了口:“没事,肠胃炎而已。”
程睿没多想:“哦,肠胃不好要注意饮食。”
闲聊了两句,罗凯便端了个凳子坐到池俞旁边给她做范画了。池俞给他递过来一只细长的铅笔。
罗凯一皱眉:“啧,你这铅笔不行啊,画速写要削得短一点,你这么长的是画素描的。”低下头翻了翻池俞的笔盒,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怎么全是长的?”
程睿反应快,急着把自己的笔递过去:“老师,用我的。”
罗凯点点头:“看见没,画速写的笔就要削成这样。”
罗凯便开始展示给池俞看,速写跟素描有很大差别,速写技巧性更高,如果说画素描要心细,那速写就要狂,手不能僵硬,手起笔落要迅速。
讲的正投入,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哐当一声关起来了。
章阿莱出去了。
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去厕所抽烟了。大家伙又开始叽叽咕咕地碎嘴起来,一般在老师作画的时候出去上厕所都要打个报告的。
池俞瞟了一眼罗凯 ,想看看他什么反应,谁知道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埋头作画。
越是镇定越不正常。
不一会儿站在中央做模特的那个女生说话了:“老师,可以结束吗,我腰有点酸了。”
罗凯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腰还不好了?”
“哈哈哈哈哈”。众人啼笑皆非,搞得女孩脸红了。
罗凯站起来招手:“行了行了,下来吧。”
女孩赶紧扭了扭腰,屁颠屁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吴忧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老罗画得也太慢啦。”
“我这不是为了给新同学讲解的详细一点吗?”罗凯瞪了他一眼,而后又开始开玩笑:“嘿?吴忧,就你话多,你要嫌弃我画的慢找别的老师教你吧。”
吴忧心直嘴快:“那我要顾老师教我!”
罗凯哼笑了一声,一股得意洋洋的语气:“切,你们老顾男神今天被我干倒了。”
全班哗然。
有女孩大声问:“顾老师怎么啦?顾老师怎么啦?”
罗凯双手叉腰,像是宣示着这什么:“上午跟我打球,没防住我,把脚扭了,哈哈哈哈哈。”
池俞默默回到座位,大家都在笑,她觉得浑身难受,她笑不出来,甚至有点气愤,虽然她知道罗凯是在说玩笑话,忙低下头画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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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没看到顾渊来上班,池俞心想着,他应该是在家休养。
这个周末也是平平淡淡的度过,由于蒋兰一气之下不给她转这个月生活费,她只能找了个周末兼职,能赚一点是一点。
蒋兰这周末没给她打电话,估计是还在生闷气。
但是池勇给她打了个电话,池俞正在做兼职结束回学校的路上,天色将暗,她漂泊在天桥上,风吹得有点冷。
突然!手机屏幕上显示“爸爸”两个字,她激动地差点哭出来,于是强忍住自己的喜悦。
“喂,爸。”
“我听爷爷说你去H市学画画去了?”
“嗯嗯。”
“又是你妈做主的?”
“嗯嗯。”
“学的怎么样,还跟的上班吗?”
“刚来两个星期,还行。”
池俞正准备问他最近身体好不好,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池勇干脆地说:“行,那你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池俞愣在原地,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爸爸见面是什么场景了,自从爸妈离婚后,爸爸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很快有了新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小孩,池俞对于他,像是个陌生人。
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心里酸酸的。
你不爱我妈,为什么也不爱我呢?
傍晚的风很大,很凉,眼泪总在掉落之前就已风干,果然,我这样的女孩,是连流泪都不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