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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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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恋怎么了?五班夏老师老婆不就是他学生嘛?据说还是夏老师先追她的!”
“可是差那么多岁耶。”
“你真土,年龄不是问题好吧。那法国总统马克龙还娶了他老师呢,多浪漫,法国人都引以为傲呢。”
“话说我倒是没听见顾渊有什么绯闻。”
“顾老师行得正坐的直,还长得帅!”
“顾老师哪看得上咱们学生啊,人家帅哥都喜欢成熟美女。”
“你错了,男人都对18岁少女没有抵抗力!”
池俞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埋头用勺子划碗,发出刺耳的响声。
顾渊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池俞想想自己,自己除了年轻,好像什么都没有。
门口那桌突然有学生喊了一句:“顾老师好。”
吴忧:“哟,说曹操曹操到。”
顾渊和另外两个男老师一起来学生食堂吃饭了,吸引了所有排队的同学的目光。
他的身高在排队的人群中直接凸出来,两条大长腿拖着一双高腰皮鞋,拿着一个与气质不太相符的铁饭盒,有说有笑的。打完饭,有几个同学都在招呼顾渊过去坐。
池俞忆起刚才课上顾渊说的关于苹果的玩笑话,觉得可气又可笑,猛然用两只手挡住了脸。
吴忧站起来挥动双手:“顾老师!这里!这里!”
陈果:“顾老师过来坐!”
顾渊回过头朝吴忧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过去了。
池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吓死了,幸好他没过来。池俞又在暗暗的骂了吴忧和陈果一百遍。
吃过晚饭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光,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校园里广播放着歌曲,夕阳西下,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手拉着手散步。
池俞胃有点胀,便独自一人去操场上消食。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刻。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高中的操场,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心里像开了一朵朵闪亮亮的花。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那段短暂又迷人的时光。
但是突然又庆幸,自己还在备战高考,还能继续享受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
广播里在放一首纯音乐,微风轻拂,好不惬意,陶醉之时发觉有人轻扣她的左肩。
“池俞。”
池俞转过头,像一头慌张的小鹿。眼前这个男生一头利落的短发,清清爽爽的,正冲她微笑,一身淡蓝色衬衫,看上去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说:“我是程睿。”
她反应过来,“哦哦,是班长吧。你好。”
他连忙解释道:“我看你一个人,我陪你走走?”
“好啊。”
程睿与她同行,并排走在塑胶跑道上,不时有同学从他们身边跑过。池俞感觉性格比较斯文,说话轻声细语的,像个日本人,浓浓的书卷气,拘谨中带着一丝严肃。
“还适应吗?”他问。
“挺好的。”
“食堂吃得惯吗?”
“吃得惯。”
“那就好。”
二人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样的时刻,池俞觉得尴尬万分,尽量不去看他,不停地抠手。
过了片刻,他又打听道:“你是哪里人?”
“梅山县。”
“哦,梅山啊,好地方,我去过一次,去爬泰峰山。”
池俞笑笑,“我们家唯一的一个有名景点就是泰峰山。”
“我是小时候去的,下山的时候走不动,被轿夫抬下山了。”
池俞委婉地笑出声。程睿看上去是挺弱不禁风的。
他转动了下眼珠,思索道:“章阿莱也是梅山的,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池俞感觉很震惊,她和章阿莱居然还是老乡?怪不得今天在厕所里白玲笑她是梅山佬,章阿莱一副冷眉冷眼的样子,原来是撞到枪口上了。
池俞思绪飘忽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家在哪?”
“我是H市本地的。”
“哦哦。”
看他的穿着打扮的确不错,是个家境好的孩子。
他有礼貌地说:“我家就住学校附近,有空周末我带你逛逛,这一片好多小吃,我知道有家日料店特别好,改天带你去。”
“好啊。谢谢啦。”
没聊几句就上课了,是色彩晚自习,老徐来了一趟,随后有事去了,让大家先画画,一会儿过来评讲。
池俞在凳子上坐久了腰酸背痛的,彭子阳说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一天到晚坐着画画是会这样,他让池俞出去转转,活动一下筋骨。
池俞向六楼楼顶走去。
她没事就喜欢跑天台,她觉得天台上总会招待寂寞。尤其以前的高中面朝一条大河,站在天台上放眼望去青山绿水一派清新,别提有多浪漫。
刚上去就看到有个人蹲在上面捂着肚子。黑黑的,看不太清。
池俞跑过去一看,是章阿莱。她急忙拍拍她:“你怎么了?”
章阿莱缩成一团,青白脸色,嘴唇也是乌乌的,手上捂着肚子,不吭声,像只衰哒哒的黑鸟,即使一副憔悴样儿,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冷艳。
“你肚子痛?是大姨妈来了吗?”
见她捂着下腹,多半是的。
虽然章阿莱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池俞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说说话。
章阿莱咬着牙蹦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池俞也不顾她说了什么,站起来说:“你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随后便快马加鞭地跑回寝室找布洛芬和黑糖,刚冲出女寝大门,突然想起来杯子没拿,又折返回去把行李箱里一个备用玻璃杯翻了出来。
少女一路飞跑着,两条腿像钟摆一样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教学楼。
池俞忙不迭地跑进教室接了水,终于爬上了天台,看见章阿莱仍坐在石柱上弯着腰。赶紧扑到她脚边:“你把布洛芬吞了,然后我还有黑糖,是在云南买的,我每次来姨妈都泡一杯,很有用,你试试,水倒好了,小心烫。”
章阿莱抬起头,一股清冷的破碎感扑面而来,她看看杯子又看看池俞,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些狼狈,像个酒吧醉酒女,不觉低下头,嘴硬地说了句:“我不喝别人用过的杯子。”
池俞早料到了,凑得更近了,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新杯子,送你了。”
知道章阿莱尴尬,池俞站起身身了个懒腰,找了个借口:“我画还没画完,先回去了。”
半晌,章阿莱叫住她:“喂——”
“怎么了。”池俞回头。
女孩的话语清脆干净,是江南特有的婉约声线:“谢谢。”
空气都凝固了。
池俞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夏夜晚凉风习习,吹的人心痒痒,池俞哼着小曲儿下楼,满面春光。
真奇怪,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这天晚上是周六,明天就放周假了,快下课的时候老徐端进来一盒子手机放到讲台上,叮嘱大家一会儿下课前都来领自己的手机。只能玩一个晚上加一天,因为周日晚上上晚自习又要交上来了。
池俞后来回忆,那时候手机才真叫好玩,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周六发手机,最难受的时候就是周日收手机,一发到手机恨不得玩个通宵,把憋了一星期的欲望全部发泄出来。
还有十分钟下课,全班都跟凳子烫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冲上讲台拿手机。
陈果跑的最快,下课途中就跟男朋友煲起电话粥了。
吴忧拿了手机就跑到池俞面前要加她微信。还有几个男生也过来磕磕巴巴地找她要。
回到宿舍,江晓慧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平常蛮正常一个女生,一打起游戏恨不得把房顶都掀翻。
边打边骂:
“草!卡了!”
“碰到挂逼了!”
“对面没技能了,杀他!”
池俞下课了有点饿,泡了一碗泡面,坐在床上看手机。刘钰安安静静地追剧,池俞想起来这两天都没怎么跟她说话,便开口问她:“刘钰,我泡了面,你要不要尝一口?”
刘钰放下手机,趴在床沿笑着说:“不了不了,谢谢啊。”
陈果闻香饿狼般扑过来:“我要吃!”
池俞挑给她一勺子。陈果感叹:“妈的,泡面还是别人碗里的好吃啊。”
寝室里其乐融融的,池俞觉得无比自在,心想着下周去医院复诊,医生会不会看她状态比较好就给她减药呢,这时蒋兰打电话来了。
“喂,池俞。”
“怎么了,妈?”
电话那头跟开了免提一样咋咋呼呼的,“什么怎么了?我是你妈,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又是这种让人气愤的语气,池俞握紧了拳头,自从蒋兰和池勇离婚后,蒋兰就变得神经兮兮,咄咄逼人。
“妈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么冲……”不在她身边,池俞胆子突然变大了,敢跟她叫嚣了。
她真的很难过,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置身梦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还住在爬满青藤的老房子里,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妈妈也没有变成现在这样面目可憎。
但是她也觉得蒋兰很可怜,她愚昧,她浅薄,她粗俗,她固执。
妈妈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妈妈很爱她,不然也不会花两万块钱送她来学美术。只是,妈妈的爱真的很折磨人。
她很想对她坦白。
妈,我生病了,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对我温柔一点,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吗?
她无法开口,因为她不知道一个并不开明的妈妈得知自己的小孩得了抑郁症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更糟。
电话那头尖锐的声音快要溢出来了,“池俞!你把你卧室抽屉里的钱拿去干什么了?!”
那个钱她拿去精神科看病买药去了,抑郁症的药真的挺贵的。
池俞恐怖地畏缩着,大脑一片空白,努力提醒自己别慌别慌,故作镇定道:“妈你干嘛翻我抽屉?”
“我问你钱去哪儿了?两千块钱!”
“借……借给同学了……”
“好哇!两千块钱!你借给同学了?你还挺大方啊,这个月生活费没有了!我是伺候不起你了,找你那个美国爸爸要去吧!”
电话挂了。
池俞蒙了,蒋兰前几天送她来学校,刚好池俞身上还有点钱,就没找她要这个月生活费,想着过几天再要。现在好了,这个月要喝西北风了。
跟池勇要?
她不想去,过来复读池勇一个电话都没有,她已经心灰意冷。
要不周末出去打工吧?兴许能赚个几百块钱,凑合一天是一天。
池俞蠢蠢欲动,听程睿说学校附近有小吃街,也许能找到工作,她想明天去试试。
周六晚上的校园很宁静。
因为在这里学美术的大多数是H市本地的学生,所以一到周六晚上就被父母接回家了,只盛剩下外地学生还留在这里,熙攘的校园瞬间变成一座空城。
今晚不熄灯也不停网,陈果和江晓慧还在看手机,刘钰早早睡下了。池俞悄咪咪吃完药,靠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她带了几本最喜欢的小说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一股困意袭来。
今天画画太累了。
正准备躺下睡觉,忽然来了一条微信。
【在吗?】
池俞一看,是邵淮。
上面还有好几条信息,他几乎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发一句问候。
邵淮和池俞的关系是什么呢?她也说不上。邵淮从初一开始喜欢她,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而池俞始终客客气气把他当朋友对待。
但是这两年邵淮的攻势越来越猛,池俞有些招架不住。
池俞:【有事吗?】
邵淮:【你在H市对吗?】
池俞:【是的。】
邵淮:【我明天去找你。】
池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