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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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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不强制学生在宿舍午休,吃过饭后,李文华老师带着程七去了教室。
教学楼在二十一世纪初落成,又因为兰城处于地震带,所以一中的教学楼都是呈倒匚形的四层建筑,每栋教学楼的名称各不相同,程七的教室在博雅楼下半部分四楼最靠右的位置,采光窗墙朝向南边。
李文华老师让程七进行了简明扼要的自我介绍,然后把他安排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文一班目前加上程七只有三十一个人,教室很大,尽管每个人都是单人单桌,还有很大的空余。
程七把书在书箱里摞好,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程七想打开窗透透气,发现只能打开没有人宽的一段,窗槽上卡着限制移动的钉子,他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前桌的女孩子留意到他的动作,转过来和他小声解释这是学校为了防止学生自杀弄的。
“我们学校,曾经有人试图跳过楼吗?”
程七问前桌。前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摇头回答:
“没有啊,没有听说过,这个就是预防作用吧,毕竟每年都有很多地方的学生跳楼。”
程七知道这个的作用,他原来的学校也有类似的做法,只不过他们学校真的有人跳楼。有高三学长不堪抑郁症的折磨,从楼顶的天台一跃而下,尸体落在教学楼中心的水泥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认识一个女孩,在看到跳楼学长尸体的那个下午走楼梯时突然发病,踩空摔瘸了腿,指使他背进背出三个月。
女孩不止一次的跟程七说:
“我摔下去的时候真的想一次摔死,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特别高兴,可是我偏偏又醒了,活着受折磨。”
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走后,她怎么样。
和青春小说不一样,在把读书当成改变命运唯一机会的地方,转学生连收获的掌声都稀稀拉拉。
也有人觉得程七惊艳,五官周正清秀、皮肤白净能引起新鲜感,但也仅仅是新鲜感,只一瞬便藏在了心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更重要的是学习。
班里的同学和程七的关系不咸不淡,当一个集体里,大部分人在经过一两年的相处后无比熟悉,半路加入的人就很难融入进去,除非有极强的社交能力和讨喜的性格。
很显然,程七不是这样的人。
程七性格内敛温和,表面上很好接近,但是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不可避免地会带有疏离感,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自讨没趣,上赶着和他深交,更何况程七也很享受一个人的清净。
如果故事没有转折,对于程七来说,兰城只是一个名义上被称作故乡的地方。
那比海还蓝的天,像不见底的深渊,吞没底层人民的悲鸣,把他们禁锢在贫瘠的红土地上。
智者明哲保身,程七却做了糊涂人,因为另一个糊涂人,那个人,对这片土地满含深情,最后死在了帮助这片土地脱困的路上。
他叫杨涵之,死在扫黑除恶的光即将洒到的冰冷的怒江水里,是尸骨无存的烈士。
程七和杨涵之相识得很早,那个时候的程七还是小学校园里倍受欺负的小哭包,他会说话比一般小孩要晚,直到六岁才会说完整的句子,傻子这样侮辱性的词一直伴随着七岁以前的他。
认识他父母的人背着议论他们,言语间带着怜悯或鄙夷:
“张芸香那个人,在浙江读书的时候不知道流过多少次产,气死了她妈,她爸又作恶多端,找老实人陈睿接盘,结果生了个弱智的儿子,肯定是报应。”
张芸香是程七的母亲,是在人人趋之若鹜的念大专包分配潮流中一意孤行选择读高中、上大学的特例。
张芸香家住在兰城的矿山脚下,那一片是最早依靠矿山开采富起来的一群人,早些年极其风光。这也是张芸香能在九十年代选择去浙江上大学的底气。
她父亲是个有手段的人,把矿场的分红入股超市、酒店、餐饮、会所,赚得盆满体钵,风头无两。
人一旦变有钱,对权利的欲望就会无限放大。张父买了个小官职,织成一张黑白通吃的关系网,手下的营生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再经由小官的身份洗钱。
他的灰色产业链越来越壮大,其中包括强制、诱拐未成年人maiyin、境外人口买卖和毒品交易,害国害民。
他做的这些罪恶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特别隐瞒着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在出他事前,张芸香压根不知道表面风光霁月的父亲背地里就像一只恶鬼。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父败露在张芸香大四那年。
张父为了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派手下充当中间人,在名下的会所里出面毒品交易,积累熟客后逐渐提高毒品的价格。那年三月的某次交易中,被气急败坏的瘾君子当场捅死五个,其余人不同程度的受伤。
中间人常常利用瘾君子对毒品的强烈依赖,私自提高毒品的价格,从而将东家定价和实际出售价格之间的差价中饱私囊。
但是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没有任何理智的瘾君子。瘾君子生活一团糟,中间人们的做法无疑将他们逼上了绝路,那就一起下地狱。
中间人带的防身武器都是花拳绣腿,谁都想不到平时任他们揉捏的瘾君子们会选择鱼死网破。
这件事情没有压下来,震惊了中央,中央下令彻查,再加上张父平时也得罪了不少人,一时之间树倒猢狲散。
张父数罪并罚被处以死刑关押,家中违法财产查封,加上张芸香背着父母怀了大学里男朋友的孩子,张母气急攻心,心脏病发作,张父入狱后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
家里面发生那么多变故,张芸香的孩子没留住,男朋友又出身书香世家,家人为了为了不影响他的前途,施压他和张芸香分手。
刚开始两个人扛着压力,死活不分手,可是两个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年轻人,长期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离了心,最后一拍两散。
这个男朋友就是程七后来的继父,但这都是后话。
张芸香灰溜溜的回到兰城,名声尽毁,又考不了体制内的工作,只得转到不远的丽江发展。
在父亲丽江故交开办的私立学校里教书的时候,她因为打胎后护理不当落下的病根频繁地去拜访一位老中医,偶然认识了老中医的小徒弟程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