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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翻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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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小兔崽子出息了是吧?仗着自己有力量现在啥都能做啥都敢做了?”赵吏即使在昏迷的梦境中依然不忘记对冬青的骂骂咧咧,他原本以为在这期间的卧底行动多少能让他成熟点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结果每次他俩见面冬青都能给他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惊喜”。
冬青询问的背后,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来是穆尘在搞鬼。那家伙暗戳戳识破了冬青的伪装后居然也按兵不动的去糊弄那傻小子,看着他的每一步行动,甚至连冬青和他的见面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是冬青进入地下室是被盯梢了?还是之前这货意外入侵他被转移路上的时候?还是在他初次扮演蚩尤时暗中给他传递的信号被发现了,甚至有可能更早?
赵吏在空虚的黑暗里反复推算着自己的行动,按理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最初的行动也都很顺利他不仅套出了一些冥界需要的情报,甚至还瞒着穆尘保留了自己的法力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这个在给冬青张开结界后还是被发现并被禁锢。
该死的,他一定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赵吏收回飘散至太阳系外的思绪,开始一帧一帧回放他和穆尘最近那一次的交锋:
“冥王那老东西,能抑制住我王的意志就能释放他~”穆尘在冬青本尊撤回后没多久就找上了门,他开门见山直接坦白的样子倒是唬住了赵吏一阵子。“而冥王的秘密,不就埋藏在她那神秘的私人领域吗?”
赵吏心里咯噔一下,从穆尘的口气来看恐怕夏冬青的身份早就曝光了,这个老变态一直隐忍的目的就是为了哄住他好让自己有时间去二次激活蚩尤?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说的,用什么方法都没有对吧?”穆尘假装不经意的像盲人一样用手杖杵在地上四处探索了几秒后迅速锁定目标,从赵吏口袋里掏出了冬青安置在他身边的迷你分身。“这玩意看起来做的不错。”穆尘无视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赵吏,像玩弄玩偶一样仔仔细细全方位观察着迷你分身。“这小子也还算有天赋,短时间内能如此熟练的运用我王的力量,只可惜他依然没有能够发挥所有,但这也不错了。毕竟除了我王没人配支配这股力量。”
穆尘邪笑着把分身揣入自己的口袋里,还顺带拎着赵吏胳膊“帮”他提了起来。“你他妈有病吧?”赵吏气喘吁吁,用力一挣摆脱了穆尘的手。
穆尘没有搭理赵吏的嘲讽,他径直向前迈了几步,随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后一片迷雾渐渐从空中浮现并将两人包裹其间。赵吏警惕地四处张望着却也无法猜出穆尘的用意。
“别着急,我是来请你看电影的……纪实文学……”
赵吏眼前的迷雾忽的散开了一片,一个异常眼熟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其中。“冬青?”赵吏又气又急地奔向他却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幻境?”赵吏有些不确定,他又凑近了几步,身边的迷雾也随着他的脚步散开了几分。
“这可不是幻境哦。”穆尘遮都遮掩不住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VIP观影区域,你看到的是现在在他自己房间里的夏冬青和即将上演的表演,记得保持冷静。”
保持个鬼!赵吏焦躁地扯了几下手腕上的绳子,不仅没有任何卵用甚至还加剧了撕裂般的疼痛。现在他能怎么办?穆尘摆明了是要他亲眼看着冬青身份的暴露然后……他不敢细想下去,他必须想办法告知冬青现在的局势让他保护好自己。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渠道能联系上这孩子,原本最靠谱的契约早在他法力被禁锢的时候就失去了联系的感应和传输能力,至于其他的……现在这个节点他哪有手给冬青写纸条子,就算写了冬青也未必能看到啊!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帮冬青走出这个幻境。赵吏眼睛紧盯着冬青的一举一动同时大脑也在飞速盘算着目前的所有可能……拜托了,冬青,千万不要……
赵吏的思维突然被眼前的“冬青”所打断,他看着幻境中的自己被穆尘捅穿,逐渐消散在幻境之中;看着冬青推翻了穆尘,径直地想要去挽回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看着冬青跪在地上,地板被打湿了一片……
“你在着什么急?”迷雾瞬间褪去,看起来穆尘是关闭了幻境。“这孩子之所以有今天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穆尘也不再维持假笑的伪装,他漫无目的地释放了一波法力将赵吏掀翻在地,赵吏尝试着起身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如果不是当年你把我王的灵魂塞进这孩子的身体里……你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赵吏,你自己当年欠下的债,现在是时候偿还了。首先,是那个孩子……之后,就是你咯。”
这不会是最后的结局,至少不是冬青的结局……
“别瞎琢磨了,明明是你亲手把他送上了这条不归路,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装模作样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跟冬青说的有假话吗?送给他眼睛的不是你?还是说制造车祸杀了他全家的不是九天玄女?赵吏,我不知道你在自欺欺人些什么,你敢说当年送眼睛之时你就没有过一点其他的念头吗?面具戴得的时间长了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圣人?救世主?别想了,放弃挣扎吧。本质上你和我都是一类人……谁也别嘲笑谁。”
“还有,省省力气吧。等下你的小男朋友就会过来找你,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你当年把我王囚禁在他身体里,甚至把他扣押在身边方便监视他的事情吗?还是说……你觉得之前的那一枪还是,打得太轻了没有让你真的清醒过来?”
“关你屁事!”
“事关我王,你觉得不关我事?”穆尘低沉的笑声散播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让习惯于黑暗的赵吏都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自作孽,不可活。剩下的时间你就自己好好反省吧,下辈子……哦,你不会有下辈子了,那就在你灰飞烟灭前,好好地留在这里做观众吧。”
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赵吏喘着粗气的声音。
就这么结束了?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硬着头皮瞅个机会把这兔崽子记忆抹了扔人堆里然后自己在附近看着就好了。倚着墙瘫坐在地的赵吏嘲讽地想着,要么当初直接一枪灰飞烟灭也好,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比寒水地狱还要折磨身心的境地要强上百倍千倍。
赵吏闭上了眼,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看着事态在朝毁灭的悬崖一路狂飙。这一天天都他妈什么破事……
“赵吏?赵吏!”冬青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炸响,赵吏睁眼就看见冬青一脸焦急的俯视着他,借着头顶微弱的阳光赵吏依然能清晰的看到他脸颊两侧抹了但又没有完全抹去的泪痕。“对不起吏吏……”赵吏感到脖子后传来的一阵剧痛,这小兔崽子真的是吞了蚩尤的胆子一般现在都敢直接对他上手了?他怀着这一丝想法陷入到无边的黑夜之中。
冬青……夏冬青……赵吏的意识在逐渐恢复,虽然他还没有足够的力气睁开眼,但也能在内心里反反复复正反两面把那个小王八蛋骂上个七八十来遍,直到他越想越气,一股莫名的力气涌上大脑支撑着他勉强撑起了眼皮。
这是什么地方?感受到阳光照耀的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太阳正面接触的赵吏本能地眯上了眼,这是穆尘给他安排的新牢笼?亦或者是夏冬青那小崽子把他藏匿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赵吏用力挤了几下眼皮,这熟悉的粉红色壁纸……等等?
他吃力地转过头,看见衣架上清一色的暗黑系风衣后整个人如坠深渊。别墅,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送了回来?穆尘肯定没有这么好心,肯定是夏冬青那小兔崽子,他人呢?
赵吏张开嘴,干涸似火烧的喉咙已经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响,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在床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坐了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并用绷带缠了起来,而床头柜处也被放上了一碗仍有余温的清水。
久旱逢甘霖,赵吏一口气干掉所有的水后开始清嗓,他现在仍然不能大声讲话但总算是能发出点人声来。
“有…有人吗。”他试探性的询问,但声音微弱到估计完全传不出房间的地步。
但神奇的是,像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赵吏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朝这里走来。是夏冬青那个兔崽子吗?赵吏不抱希望但却有隐隐期待着,应该是他,一定是他……吧?
门打开了,脸色同样有些惨白的玄女映入了他的眼帘。
(十六)
“睡醒了,帅哥?”
“冬青呢?”
“你现在很虚弱知道吗?别乱动,先好好养养你的灵气。”娅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拿着一盘水果放到了他床头,“虽然你这家伙身体应该也不是常人构造,但是吃点这些总归是没有害处的。”
“冬青呢?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穆尘呢?”
“诶呀,你问题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娅一脸不耐烦,“你放心好了,别墅里很安全,有老娘在我看谁敢入侵这里?就算…是那些家伙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你放心!安心养伤!”话音未落娅就逃跑似的飞出了他的房间。
虽然娅什么都没说,但在赵吏看来她已经“招”了一切。他跌跌撞撞不顾身体的抗议强行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两步跨到门口,但他手刚放上门把的一瞬间,一股电流忽的穿过了他的全身麻痹了他的身体让他完全无法再动弹。
这玩意……是结界?赵吏暗自叫苦,看起来娅似乎完全不和自己站在一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王八蛋捣的鬼。
“别费力气了,安心养伤。”门被娅再次拉开,玄女靠在门框居高临下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赵吏。“冬青跟我交代过了,一定要让你安心养伤,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一觉睡到他回来为止。”娅示威似的在手掌上缠上了几道紫光。
“等他回来?他干什么去了?是他把我送回来的还是你?”
娅没有急于回答他的问题,她选择安静地走到赵吏身边一把把人拽起来送回床边。“先把东西吃掉我再告诉你!”她用半命令半诱惑的口吻跟赵吏说话,可惜收效甚微,赵吏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
“别跟小孩子似的行吗?多大人了。”娅抿紧嘴唇没几秒又缓缓放松,现在这个节点绝对不是他们彼此发泄的时机,更何况这家伙这一个多月经历了什么她也确实不知道。
也许是赵吏突然想通,亦或者刚才娅的话多多少少有了一丁点的作用,赵吏突然跟闹脾气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随手抓了个苹果,胡乱啃了几口后又继续盯着她看。
“行了行了,输给你了还不成?”娅双手投降,她思考了半天究竟该如何去解释这诡异的现实后才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她所了解到的情况。
据娅所说,她其实也只是接到了冬青通过凝聚的灵气传达给她的秘密消息让她在某处地方等着,他有要事相商。等她辨认完信息真假飞速赶往现场的时候就看见昏迷的赵吏躺在树林里,身上还披着冬青之前穿着的外套,但是冬青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
“那你这无缘无故把老子锁在房间里是想干啥?”赵吏对她的讲述抱有相当的怀疑态度,“如果冬青没有给你留下线索的话你何必要做的这么绝?”
“老娘喜欢行了吧。”
行,您老想干啥都行。
放弃和娅无所谓的纠缠后的赵吏踉踉跄跄地走到阳台上,现在虽说早已立春,但海风依然寒气逼人,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针一般努力刺激着他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搁在平时,赵吏此刻早就骂骂咧咧地缩回自己的房间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连冬青都不止一次吐槽他的房间都比其他地方暖上个几度。但是现在的他并没有心思去管理这些事情,身体上并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在“针扎”的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这也正好能让他大脑保持清醒不至于直接昏在阳台上。
午后的太阳为平缓的海面披上金色的外衣,在潮水的涌动下更是有种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入睡的催眠魔力,只可惜赵吏此刻完全没有如此的宁静,他的内心像是夏日暴雨前漆黑而又压抑的宁静,只等一个惊雷就能在内心搅扰起一场暴雨。
夏冬青,那个兔崽子的目的现在想来倒也简单的可笑。虽然赵吏不知道他和娅之间达成了怎样的“秘密协议”,但娅很明显并不像她语气那么无辜,活了这么长时间,演技倒是一点也没长……冥王的私人领域,那里有着冥界最机密的信息,也有着穆尘最渴望的信息。
突如其来的一阵寒风让赵吏下意识的抱住了胳膊,摸到了上面的纹身。契约……他下意识的开始搓揉着那个地方像是试图在等待着冬青那边的回应,可是这小兔崽子不知是自愿还是被自愿的,在他进入地下室后就逐渐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感应渠道,现在他连那小子是死是活都没有了数。
等下,现在还不是他自我颓废的时候,赵吏掐了把胳膊让自己物理清醒了过来。他拼命尝试回忆自己昏倒前的最后回忆,那个时候冬青在问他什么来着?他怎么一时半会儿竟一点头绪都没有?难不成这兔崽子连抹去记忆这招都已经偷师了不成?
等这件事回来必须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赵吏气到磨牙,但是他现在首先得先抓住那小混蛋才行……
赵吏手扶着阳台上冰冷的栏杆,眼睛紧闭试图从被抹消过的记忆里寻找残存的线索。穆尘走后他只记得自己瘫在地上,被恐慌和绝望占据的内心让他完全没有心情去继续维持自己的“人设”。他只记得在无尽的黑夜里,冬青急匆匆跑下楼梯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让他的心随之震颤着。
冬青温暖坚定的手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赵吏感觉自己像是重新被注入灵魂一般开始试图支棱起来,他想警告他离开,但又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太远;他想推开冬青,但却又贪恋这一点点温度而无法自拔……
在这之后呢?赵吏眉头越锁越深,他记得这小崽子给他用了真言咒,他问了自己什么?赵吏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记忆里他只能看见冬青的嘴一张一合的,眼里尽是决绝。
当时他自己在干什么?怒急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看着冬青在自己面前为所欲为却无力阻止?那绝对不是他的风格,除非冬青除了真言咒外又对他动了其他手脚……
熊孩子大了,队伍愈发不可控了是吧。赵吏阴郁的心情与外面明媚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干着急也没有用……他不断逼自己放空,晃晃悠悠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子,也许还能从其他地方找到些什么线索。赵吏怀揣着试一试的心情矗立在阳台边缘开始扫视房间里现有的所有物件。
破烂的衣服、许久没有充电早就关了机的IPHONE,还有些(疑似)从各个地方找到的“破铜烂铁”都被娅胡乱地塞在他空旷的桌子上,赵吏抱着淘废品的心态溜达过去一个一个仔细翻看那堆破烂玩意却一无所获。
等下?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纸张坠地的轻微擦碰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捡起一看竟然是先前跟冬青秘密联络的纸板?
也许这上面可能会有遗漏的信息也说不准,赵吏怀着忐忑且侥幸的心理一点点伸开被折叠了数次的纸板,没想到这个被他急中生智塞到手套里的小家伙竟然能躲过穆尘一次次的搜查最终幸存下来。
会有东西吗?纸张已经展开到最后一折,赵吏现在突然就略微理解了当年等待放榜的士子们的期待而又胆怯的心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赵吏眼一闭手一抖,用一种英勇就义的状态展开了全部。
“安好,耐心等我回来。冬青留”
等我回来…回来…来……
这句话犹如一道闸门,借助它回忆突然就像洪水一般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赵吏的大脑。
“对不起,吏吏。你先好好歇歇,我现在先去跟穆尘把这笔账算清了。耐心点,等我回来,好吗?”
这就是当初他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个兔崽子现在千方百计要瞒着他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