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信息素里有烤螨虫的味道》甜面酱年糕

2、鸿运酒店 潜入酒店送

　　越野车后面挂了一辆自行车。竹梓祁取了自行车蹭蹭蹭地蹬了出去。
　　目的地是一家酒店。说起来，竹梓祁就是在这家酒店开始发家致富的。时隔多年，酒店几易店主，大门上招牌改了又改，但公厕的门板一直没换，还留着竹梓祁写的小广告。
　　停好车后，竹梓祁风尘仆仆地来到玻璃大门前，却被小门童拦住了：
　　“先生，衣着得体才能进去。”
　　竹梓祁觉得纳闷：“什么得不得体？我这身衣服难道······”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领口半敞着，前两颗纽扣不见了踪影。
　　“我是这家店的常客了，你不信？叫你们经理出来。”
　　“不用叫了，我就是鸿运酒店的经理。”一位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从竹梓祁身后走了上来，看着也不老，大概三十来岁，对竹梓祁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珠子在狭长的眼眶里滚了滚，摆摆手，自顾自走进了大门。
　　随后上来两个保安，一人拎起一只胳膊，把竹梓祁扔到了马路对面的灌木丛里。
　　竹梓祁没有马上爬起来，反而是在灌木丛里躺了一会儿。黑色的树叶切出一个天然的镜框，将城市的夜空和高楼顶部截取在一处。
　　他摸出了手机，又给猫猫头兄弟打个微信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无人接听。鸿运酒店少说也有三十层，即使真的进了大门，也摸不清是几层楼哪个公厕的哪个隔间。
　　他看着未接收的一万块钱微信转账，熄了屏，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夜晚，灌木丛中还留着些大晴天才能闻到的气息，或许是还没来得及进行完光合作用的叶绿素此刻正在释放白天收集的阳光，暖烘烘的。
　　竹梓祁转过头，猛然发现——灌木丛中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竹梓祁惊恐地跳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估摸着比竹梓祁矮一些，有一米八左右。上半身隐没在灌木丛里，两条腿从灌木丛里伸出，搭在马路牙子上。如果是景向阳遇见了，肯定会把这人的腿扳正，两腿的中轴线和绿化带保持垂直关系，且左右对称。
　　不会是杀人抛尸吧。竹梓祁用脚尖戳戳那人的腰。那人挪了挪腿，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是个酒鬼，竹梓祁心想。他用脚拨开灌木丛，仔细看了那人的脸，以为会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没料到长着一副少年人的白净模样。
　　“现在是小酒鬼，以后是老酒鬼。”竹梓祁说完，觉得这么说不合适，毕竟他之前也干过这种事——喝断片后躺在马路上睡大觉。
　　他又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陌生人，盯着他身上的黑西装看了许久。

　　鸿运酒店门口的客人不绝如缕，厅堂内更是人头攒动灯光辉映。竹梓祁接过一杯香槟酒，并没在意到场的贵宾都是些什么人，凭印象找到厕所的方向。按理说，易感期的A会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且信息素波动异常，十米内就能闻得到。竹梓祁逛了十层，还是没能找到目标。还有二十三层没有查，竹梓祁进了电梯，直接上了最顶层三十三楼。
　　顶楼只有两个房间，右拐是总经理办公室，左拐是董事长办公室。竹梓祁正准备乘电梯到下一层，突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
　　浓烈且波动不定的威士忌。
　　味道是从董事长办公室传出来的。
　　竹梓祁犹豫不决之际，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下降。
　　那确是是信息素的味道，而且绝对不是简单的信息素。想到自己差点就要跟着那气味走了，不禁脊背发凉——对方很有可能是处于易感期的顶级A。
　　如果他就是那个猫猫头兄弟，这一万元不赚也罢。应付普通A，竹梓祁有八九成的把握，毕竟自己练了一身的腱子肉，打架方面对自己还是信心十足的；但碰上顶级A的易感期，还是先跑微妙，保命要紧。
　　电梯滋滋下移，在十三楼停了下来。门口闪现了一抹红色。
　　“去一层。”
　　经理的一句话把竹梓祁拉回了现实。竹梓祁按了一楼的电钮，电梯门又缓缓关上。
　　电梯间漂浮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像是刚刚晒过的棉被，略微缓和了坚硬如铁的沉默。
　　“这不是你的西装。”经理冷不防地说了几句。
　　竹梓祁没有回答。
　　“你偷了我弟的西装。”经理突然又说了一句。
　　竹梓祁和董事长四目相对。对峙了大概一秒，电梯门开了，竹梓祁飞也似地跑出了电梯间，几个高个子的保安随机跟了上去。宴会大厅里有人在做演讲，所有灯都暗了下去，只留了一束光照向讲台。
　　黑暗给了竹梓祁最好的掩护，他混进人群，顺了个帽子戴上，直直地站定，装作是到场听会的嘉宾。
　　演讲人大概是内分泌科的专家，正在讲腺体移植手术的最新进展。
　　“目前，我们项欣集团与景泰集团达成合作，联合江南药科大学一起进行腺体移植手术的研究。”
　　戴着墨镜的保安也找到了会场，正对着对讲机说着话。
　　“在拟生体上，我们团队实现了A与A之间的腺体移植手术。”
　　又来了两个保安，他们分成三路，进行扫场排查。
　　“虽然仍然存在一定的排斥反应，但是我们发现，信息素相似度与移植手术并无关系，这意味着，劣质A也可以接受顶级A的腺体移植。”
　　其中一个黑衣人朝竹梓祁的方向走来，离竹梓祁仅一个身位的距离。
　　“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完成了一项A与A之间的腺体移植手术。”
　　会场突然沸腾了起来。大家连同保安的注意力都被引到聚光灯下。
　　演讲人穿着一套纯白西装，留着细长及腰的低马尾，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他伸出双手向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腺体移植手术与骨髓移植、心脏移植手术一样，可以拯救生命于垂危。因此，我谨代表项欣集团，对此次参与实验的两位志愿者表示感谢，感谢他们为医学所做出的贡献。根据协议，我们也负有保密责任，所以无法透露任何志愿者信息，还请在场各位见谅。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两位志愿者目前状态良好，请大家放心。”
　　演讲人微微一鞠躬，在持续而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讲台。
　　此刻，所有保安的对讲机传来电流声：“全体注意，目标已经离开大楼。”

　　竹梓祁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躲在会场边上的单人厕所，一边蹲坑一边旁听演讲。
　　腺体移植手术。竹梓祁心里默念了一遍。
　　掌声响起，演讲结束的同时，一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自下方传来。
　　开始散场了。竹梓祁提起裤子站起身，甩甩蹲麻的腿脚，心里嘀咕着这么高端的酒店为什么要弄个蹲便在这儿。
　　他没有马上冲水，而是仔细观摩起刚刚堵在肠道里的粗大如椽的屎来，心疼起自己的菊花。
　　“要多吃点蔬菜了。”竹梓祁拉下水阀。
　　等人走完的过程中，竹梓祁盯着墙面发呆。时不时有人来开厕所的门，打断了他的思路。不过竹梓祁从里面反锁了，因此不用在意有谁会闯进来。他看着花白的墙面，觉得有些心痒，掏出别在西装胸前口袋的钢笔，在墙上留下了一条小广告。
　　外面响声小了下去，竹梓祁在厕所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演讲才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媒体报道了新闻——“项欣医院院长项莆霜：首例腺体异体移植手术成功！”
　　竹梓祁关了手机，没走正门，反而从厕所窗户爬了出去。他绕到前门，酒店门口车流不息。门口围了一群人，互相点头谈论着些什么。竹梓祁隔了条街看着人群中的白西装，那白西装似乎也察觉到目光，往马路对面的方向望望。
　　竹梓祁脱下西装外套，回到原先的灌木丛中。人不见了，先前躺着人的地方灌木丛秃了一块。
　　难道是被他的经理哥哥回收了去？竹梓祁心想。
　　他在马路牙子边坐下，听着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感觉腹中空空，想吃点东西。正巧不远处传来煎饼的香气，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向煎饼摊子走去。
　　“老板，来个煎饼。”
　　“加什么？”
　　竹梓祁环看了一圈，说：“都来一点，鸡蛋来两个，甜咸酱，葱和香菜都要。”
　　咔咔两个鸡蛋打下去，摊煎饼的大铁盘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竹梓祁双手插在外衣兜内，摸出了一把钥匙和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写着西装主人的名字——项柏崖。
　　竹梓祁看了底下那串数字：“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啊。”
　　煎饼做好了，竹梓祁接过后啃了一大口，哼着“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原路返回。
　　吃过饭后，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竹梓祁复盘了整个过程，其实他大可不必逃跑，胡诌几句蒙混过关也是简单的。应该是当时做贼心虚，本能地撒开腿跑了。
　　至少要把钥匙和身份证送回去，交给那个门童就好了。
　　这时，竹梓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