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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家长了 “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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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好,我是宋老师的学生,我叫池以珩,这是我哥,池许。我们都是平山人,今天来市医院陪余阿姨做体检,正好接您回家。”
池以珩这个社交悍匪主动承担了人物介绍的工作。
“真是麻烦了!对了小池同学学什么的?”
“我学计算机。”
“哥哥呢?也是学计算机的吗?”
池以珩愣了愣,一脸懵地上下扫视池许,思考着可能穿得休闲了些会显年纪小,但是池许这一脸老成哪里像个大学生了。
后视镜里,池许抿嘴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撇撇嘴,开口道:
“叔叔,我已经毕业了,现在是律师。”
“律师!律师好啊!有出息,不像我们家则安,学了四年法,又读了研,最后非要去当什么思政老师。”
宋登高不是第一次对宋则安的人生选择不满了,考大学的时候骂她为什么不去下沙非要去东湖,最后把志愿里的汉语言改成法学;毕业后宋则安去了私企,还是逃不过宋登高反复质问为什么不去公检法上班;宋则安好不容易去了京华大学读研,宋登高又因为她学了哲学两个月没有跟她说话。
自从宋则安回到本科学校当老师,宋登高就更加笃定自己女儿就是个没追求没理想没出息没志气的人,找到工夫就要教育教育。
一开始宋则安还会讲道理还会反驳,每次只会得到“我是为你好;说两句都不行了?”之类的回复,于是逐渐开始免疫这些真心实意的建议。
可是今天在一群刚认识的人面前,宋登高还是这样肆无忌地批判她的生活,尤其听众中还有自己的学生,还有池许。
宋则安的眉头压低,悄悄地深呼吸,极力控制情绪。
宋登高还没说够:
“你说学了法,最后工作的跟专业完全无关,这不是笑话吗?做律师还不好吗?这不是有调查说吗,律师最受人尊敬了。”
“爸!”
宋则安按耐不住了,愤怒和不甘就像火山岩浆,强烈的外部刺激让超高温的熔岩控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余乔早就发现不对,及时按住了宋则安的双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愤怒的情绪一下子生生地被憋了回去,转回心底,变成了说不出的委屈。
“叔叔,老师也很受人尊敬的!”池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坐直身子提高音量,正色道,“我们同学都很喜欢宋老师,宋老师的课上得好,带过我们做过很多课题,不管学术还是工作她都做得很厉害。”
突然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边,为自己说话,真诚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很棒,宋则安的喉咙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呼吸声都变重。
她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自己第一次和父亲爆发冲突,池许在某个深夜发来信息,告诉她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和家人的矛盾只是因为缺乏沟通,如此种种鼓励最后回归到父母都是为了你好,你需要理解他们的中心论点。
少女时期还会因此认真懊悔和自我怀疑,在某一瞬间的灵光乍现自我意识觉醒后,会逐渐意识到“兜着圈子为控制者找台阶下”和“真诚地认可和安慰”两者间的区别。
这种把激怒自己的论点换个说法,再用来安慰说服自己,最后让自己被驯化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宋则安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以平息矛盾为目的和以认同肯定为目的是完全不同的。
宋登高只当是学生捧老师的场,笑得敷衍:
“小池真是会说话,但是你年纪还小,等你进入社会了,就知道什么工作最好了。”
池以珩还想分辩几句,宋则安不动声色地递过耳机,里面是周董的歌——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接着紧紧闭上眼。
车一路行驶,车窗里的风景你追我赶,只剩移动的残影。有人说看不清的时候会影响听力,宋则安好像真的听不见所有的比较和否定了。
“停车,我要去健身房拿点东西,麻烦池律师送我爸妈回家。”
宋则安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提前下车,余乔觉得她多少有些不礼貌,刚想开口阻止,却被宋登高打断了:
“这么不懂事有什么东西一定要今天拿,一起回去等会请池律师和弟弟吃个饭,人家好心帮忙,要谢谢人家。”
宋则安挪开余乔压住自己胳膊的手,低着嗓子凛声道:
“池许,我要下车。”
宋则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完整地叫出池许的名字了,效果很明显,车应声停下。
车停的地方离健身房还有段距离,宋则安慢慢悠悠地走着,没走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
“宋老师!宋老师!”
池以珩一路小跑追过来。
“你怎么来了?”
“老师,我来送送你,顺便……道个歉。”
“道什么歉啊?”
“刚刚跟叔叔说话有点太针锋相对了,感觉有点火上浇油,对不起。”
宋则安看着池以珩支支吾吾憋词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刚刚不是挺会说的吗?”
池以珩愣了愣。宋则安憋笑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我是说,刚刚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走吧,不是说要送我吗?”
池以珩脸色转晴,跟上了宋则安。
腊月二十九到处都热闹,唯独健身房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宋则安一进门就看见正在做硬拉的健身房老板面目狰狞。
“林子濠!”
“宋则安!你怎么才来!”
“今天去了趟市区耽搁了。”
“行行行,这是?”
林子濠看了眼后面的池以珩,上下打量。
“我叫池以珩,是宋老师学生,今天和宋老师一起去市区办事。”
“你跟我一朋友特像!而且,对了而且你们一个姓。”
“是吗这么巧!池姓不怎么常见,他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池以珩直接想要原地认亲,凑到林子濠身边。林子濠搭着他的肩膀,回答道:
“池许,你认识吗?”
“你认识他?”
宋则安和池以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而后面面相觑,相比池以珩的惊喜,宋则安的表情更加精彩一些。
“呦?怎么着?听起来大家都是熟人啊。”
林子濠看着两张神情丰富的脸,也来了兴趣。
宋则安扭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头一次觉得关山怎么这么小。
“池许!”
林子濠突然高高举起手,激动地冲到门口。
宋则安右眼皮跳了跳。
“池大律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有空来我这?我们刚还说到你呢。”
“哥你怎么来了?”
“他是你哥啊!”
林子濠和池以珩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叽叽喳喳出一群人的效果,唯独宋则安始终背着身。
池许一言不发,林子濠上前作势要捶他胸口:
“怎么不说话?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才想着来我这!”
“你像个豌豆射手一样哪有我插话的地方?我前两天回来的,来你这找人。”
说到找人的时候,池许的眼神早早落在了宋则安身上。
林子濠情绪高涨,人来疯属性被激发:
“找你弟是吧,我还头一次见你弟呢,没想到都还认识,这样,今天我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宋则安拿了东西想要赶紧溜。
“宋则安你不准走啊!明天就要过年我今天为了你守店守到现在,你不给我个面子?”
林子濠跟在后面拉住了宋则安的胳膊,池许转到林子濠跟前,一胳膊把他揽了过去,他这才松开手。
宋则安不想欠人情,更懒得拉拉扯扯,答应道:
“行!林大老板的面子必须给。不过我去的话必须我请客啊,大家今天都是帮过我的忙的人,谁也别跟我抢。”
“行,宋老板做东。”
林子濠拉着池许池以珩就要往外走,池许推开他的手:
“别碰我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事儿多呢你!”
林子濠嘟囔着带着池以珩先走了,池许放缓脚步,紧紧跟在宋则安身旁。
“为什么又给我拉黑了。”
“钱我已经给过了,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吧。”
不等池许回答,宋则安就大踏步跟上前面的两人走远了。
饭桌上有林子濠和池以珩两个人,气氛还算融洽,桌上的酒杯,除了宋则安的,其他的就没有空过,两瓶酒下去,大家正在兴头,池许接了通电话,转身就按住池以珩的杯子:
“你一个学生,少喝点,妈有事叫你现在回家。”
池以珩看了眼手机匆匆离开了。
“弟弟路上注意安全啊!行,弟弟走了,咱们三个大人,继续喝。”
林子濠喝得脸通红,有点上头。宋则安感觉他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了,拍拍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
“你……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林大老板不知道吧,前几天拿的驾照,跟谁都没说。”
林子濠的眼神突然清醒,嘴里支支吾吾就是没说出话,最后还是被池许架上了车。
真正坐上驾驶座,宋则安还是有点心虚。虽然并不想跟池许多说话,但是他坐上副驾驶,宋则安心里还是别扭地多了点踏实。
车停在林子濠家楼下,池许连拖带拽地把他送上了楼。
宋则安留在车里,摸着方向盘,心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直到池许回到车里才收起笑容。
“我们各自打车回去,明天你再自己回来开车。”
宋则安说着就要打开车门下车,池许突然拉住她,紧紧锢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
车外的路灯还没有月光亮堂,在冬夜里寂静无声,车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平静又暧昧。
“松开。”
“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宋则安觉得池许的话太过滑稽,一时哭笑不得。
“好好谈谈?上次你跟我说这句话,是几年前了?你每次跟我谈,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对不起,对不起。”
池许满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拉着宋则安的手越来越紧,他靠在座椅上慢慢垂下脑袋,嘴里一遍遍嘟囔着“对不起”,直到声音越来越小。
宋则安想甩开他的手,不料他猛地用力,宋则安猝不及防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池许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只手托起宋则安,直直地吻了上去,唇舌相交,酒精味道在她的口腔里肆虐。
这个吻太久,宋则安一时有点头脑晕眩。
池许慢慢放手,发红的双眼盯着宋则安的神色变化。
宋则安调整情绪让人看不出丝毫波澜,冷哼一声,像是回礼一样,吻了回去,舌尖在他的上下唇间厮磨,甜腻又柔情。
池许僵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尽情参与这次亲密接触。宋则安像是钓上大鱼的渔翁,满是戏谑地突然结束。
池许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毫无意义。今天接吻的是你,或是其他人,对我没什么区别。”
“池许,我已经过了牵个手接个吻就要负责就要定一辈子的时候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