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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理由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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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夜晚满天星星,第二天天气果然晴朗。
腊月二十九的太阳暖和得像春天,一年到头难得的假期配上好天气,宋则安觉得清晨的懒觉质量都高了不少。
急促的手机铃声像是催命符,宋则安干了两年辅导员,这种清晨就打来的电话基本都是突发情况,她条件反射地鲤鱼打挺,顾不得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就立刻接通:
“喂,哪位?”
“宋老师?是宋老师对吧!我是池以珩!”
“池以珩?”宋则安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可能脑回路全都和头发缠在一起了,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啊是的,我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宋老师,上次撞了你和阿姨,我们还是有点担心,想去看看你和阿姨,现在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我觉得还是先说一声比较好。”
“已经在路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我和我哥一起来的,我哥跟我说过了,你们是高中同学嘛。”
“池许?”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宋则安还是有些不愿接受地挣扎。
“对,那天在路上已经见过了嘛。宋老师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到,等会见。”
电话那头只剩嘟嘟声,宋则安在这头捏紧手机,心跳加速,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等到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只剩十五分钟了。
顾不得多想了,不管谁来都得收拾下自己,宋则安套上一身宽松的运动装,简单地梳洗完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散下头发看起来温温柔柔人畜无害。
门铃响了,来人是谁宋则安当然清楚,她不想给池许开门,她的门早就对池许锁死了,可偏偏门外还有个池以珩。
余乔先了一步开门,两个男人拎着大包小包,抱着大束花,直挺挺地并排站在门口。
“你们是?”余乔眯着眼看着两个同样俊朗的年轻人,很快想了起来,“前两天在路上的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您还记得我们!我叫池以珩,这是我哥池许!”
池以珩的自来熟像是自带的技能点,完全不受人物场地的限制,再加上他明明是学计算机的却一副体育生的体格,完完全全戳中了以余乔为代表的长辈喜好。
“记得记得,你还是则安的学生对吧!”
“没错!宋老师从我大一就是是我的辅导员了,还是思政老师。”池以珩总有种别人随便说两句就能把他骗得裤衩都不剩的感觉,他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我和我哥准备了些小礼物,阿姨您别嫌弃。”
池许也跟着递上花束,解释道:
“上次在路上撞到您,实在是抱歉,没有及时带您去医院我们还是有些担心,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看看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可以带您去做个体检。”
和池以珩愣头愣脑的热情完全不同,池许语气沉稳又真诚,安排也细致妥当。
余乔本来还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有些警戒防备,可是听到池许的解释,目光也逐渐柔和。
“你们有心了,不过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余乔接过花,青色的剑兰和复古绿的郁金香,用同色系带褶皱的牛皮纸包装,清新又有腔调。余乔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昨晚宋则安买回的花,红色粉色康乃馨黄色向日葵绿色小雏菊,看得人两眼一抹黑。
余乔轻轻抚摸湿润的花瓣,禁不住夸奖:
“真漂亮啊!”
“这是我哥特意昨晚自己去花店订的,今天早上刚去取,可新鲜了!”
池以珩夸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刻意,宋则安这才想起来昨晚碰到池许,原来他是在订这束花。
“小许眼光真不错啊!是做设计的吗?”
“没有,我是律师。”
“律师?这么巧!则安也学的法学!你们可以认识认识,肯定有共同话题!”
池许轻轻挑起嘴角,看向宋则安,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是不会有波澜的一潭死水,唯独看向宋则安的时候,像遇到一阵风,正好吹向他的湖面。
“宋老师,好巧啊。”
“不巧,读研我就换了专业。我学法不像池律师那么有天赋,还好及时回头。”
宋则安虽然阴阳怪气,但确实没有说谎。本科四年法学读完,她就去工作了一年多,最后发现自己确实不想做律师了,即便被宋登高臭骂一顿,还是果断回到学校读了中国哲学的研究生。
读研的三年是她最自由最快乐的三年。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选择,宋则安始终觉得自己做的无比正确。
“池律师别计较,则安说话就是比较直,你们快坐下休息,中午别走了,阿姨给你们做饭。”
余乔收拾着就打算出门买菜,池许起身拦下;
“阿姨您别忙……”
池许话没说完,宋则安就接过话茬:
“妈,我等下还要出门,池律师肯定也忙得很,下次有空我单独请池律师和以珩吃饭。”
“阿姨,今天吃饭确实没空了,我已经约好了医生帮您做体检。”池许瞥了眼宋则安,“宋老师如果还有事情的话尽管去忙,我会照顾好阿姨的。”
宋则安脸色一沉,没想到池许还有这个准备。
她本就想找机会带余乔去体检,难得这次还有说客,自己也有点动摇了。
“太麻烦了,我真的没什么事,不用检查。”
余乔是个怕麻烦的人,宋则安几次想带他去体检都硬生生地拖到现在。
“阿姨,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就在市医院消化内科工作,我已经联系过他了。”
见余乔终于有点考虑的意思,宋则安顾不得多想,赶紧顺水推舟:
“既然池律师都安排好了就去吧,我没什么重要的事,陪你一起去。”
“那我和以珩去楼下等您和宋老师。”
余乔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池许池以珩下楼之后才嘟囔句:“头一次腊月二十九出去体检。”
出门前,宋则安从卧室摸到客厅,又从客厅找到厨房,转了一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明天就过年了,家里除了水果瓜子花生坚果,就没有准备点顶饿的零食。
余乔催了三遍,宋则安才咽下整瓶牛奶的最后一口,匆匆下楼。
池以珩老早就打开了后车门,招呼余乔上车,随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等到宋则安拉开车门时,池以珩正在电脑上疯狂敲代码,满是抱歉道:
“宋老师,我临时要赶个课题研究,能不能麻烦你坐副驾驶?”
宋则安瞄了眼车内后视镜,池许已经一言不发地看着后视镜不知道多久,目光交汇间,宋则安莫名地生出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愠怒,就像是踩中了早就布好的圈套。
“没问题,你忙自己的。”
宋则安坐到了副驾驶,上一次和池许离得这么近,还是七年前的夏天,她带着愤恨痛苦和遗憾决定这辈子和池许再也不见,那时候她真的不会想到,曾经两个人憧憬过无数次见父母,竟然是这样的情景。
思绪再多,也抵不过肚子饿。安全带勒住自己的那一刻,宋则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阿姨吃过早饭吗?我简单准备了点吃的。”
“吃过啦,池律师真的太细心了,你女朋友真是有福气。”
“我还单身,还有阿姨您叫我小许就行。”
余乔满意地点头,笑得眼睛眯成缝。
宋则安没忍住,冷笑着哼出了声。池许看着喜怒不形于色,实际上这哄人的功夫还真是了得。
“你吃吧,有糯玉米。”
池许压低声音,把装着早餐的袋子放到宋则安手边。
宋则安想硬气一点,哪有受前任嗟来之食的道理,可装了一瓶牛奶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她翻开袋子,剥开还温热的鸡蛋:
“口味会变的,而且我从来都不喜欢吃玉米。”
体检很顺利,池许的朋友江医生时间安排得紧凑又不会慌乱,池许跑前跑后每个项目都跟在一边,宋则安帮忙拎着衣服和包,和池以珩并排坐在休息区,池以珩还在忙作业的收尾工作,一路上电脑换手机,一直没闲过。
余乔衣服里装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苹果手机自带的雷达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宋则安忙不迭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宋继来你干嘛?”
“我妈呢?”
“我们来市医院做体检了。”
“体检?妈身体怎么了?”
“没事,就是个普通体检,你什么事?”
“咱爸旅游结束了回家,下午五点多到市高铁站,让我去接,我今天有事去东湖,接不了他,结果他啥都不问给我臭骂一顿,气死我了。”
宋则安幸灾乐祸乐出声:
“被他骂那不是很正常。再说明天过年你今天还去外地,你这不是找事嘛!”
“我夜晚肯定能赶回来。”
“那你给妈打电话干嘛?告状?”
“什么啊!我是想让我妈跟你说,你找辆车接他。”
“我不去,我不会开车我怎么去!”
“就知道你不愿意去,所以我本来想先跟妈说一下的,谁知道你接的电话,现在你自己看着办吧,拜拜。”
“喂?喂!宋继来!”
宋继来八百个心眼子,早早挂了电话,宋则安气得捏紧手机。
“宋老师?你是要去车站接人吗?”
不知道池以珩什么时候听到了电话,宋则安立刻收起情绪,连忙否认:“没有没有。”话说出口又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我哥去东湖了,我爸下午到市高铁站,得去接他——没事,我到时候帮他打个车。”
“干嘛打车啊,我们下午回去晚点,我哥开车顺便带上叔叔就好了。”
“别,不用,还有……你别跟你哥多说。”
池以珩狐疑地打量宋则安,再三思考还是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疑问:
“宋老师,你和我哥……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想到池以珩会这么直接,宋则安沉默着,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又臭又长又久远的狗血故事。
身后冷不丁地出现熟悉的男声:
“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这个当哥的?”
宋则安转身抬眼看到池许就坐在后排的椅子,心脏的血瞬间冲到了脑子。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下午去接叔叔那里。”
宋则安突然烦躁到了极点,为什么越是不想和池许有联系,越是容易在碰到事情的时候遇见他。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烦躁的由来,就像自己被打个巴掌给个枣,那种得到枣子之后出现的淡淡喜悦,会让自己被挥散不去的羞耻感笼罩。
“下午五点钟,在高铁站,对吗?”
池许并无恶意的确认信息,却让宋则安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没错,谢谢。”
宋则安抗拒看到池许的脸,抗拒看到他带给自己的每一次帮助,于是果断起身走远。
余乔体检结束后听说池许还会去接送登高,在午饭的餐桌上一遍遍夸着池家兄弟负责又热心,私下拉住宋则安反复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别人,宋则安告诉她不会,甚至还想再加一句“这都是池许他欠我的”。
在新年的前一天,宋则安同时面对两个并不想多交流的人,让她深感新的一年都会命途多舛。
当池许和宋登高分别出现在前排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宋则安恍惚间感觉到短暂的窒息。